「這是我五哥教的。五哥是盜賊出身,家傳的功夫。他們老盧家的規矩別說鑽洞,就是爬牆也是頭下腳上的倒著爬,名號叫蠍子倒爬牆。」
「你五哥家裡不會都是倒著長的吧?」
「這是有講究的,盜賊的勾當最怕被人偷襲,倒著過去一旦情形不對,腳上捱上一刀一鏢,總比頭上挨一下要好吧。」
「當個賊還有這麼多講究。」
「可不是嘛,裡面學問大了。如今四哥、五哥聯手,響噹噹的……咳咳……」
蕭遙逸狼狽地咳嗽起來。
程宗揚笑咪咪道∶「看你說得挺得意,我正聽得過癮呢。」
蕭遙逸訕笑道∶「這事兒程兄聽了沒什麼好處。我們這些兄弟在外面都各有各的身份,程兄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有機會我再給程兄引見吧。」
「不就是殺手嘛。」
程宗揚一哂,「謝藝早就說過,你們星月湖有車馬行、船行、鞠社,還有六朝最好的殺手,要不要把我滅口?」
蕭遙逸嘻笑道∶「老大沒有發話。他要發了話,說不定我真把程兄給滅口了。」
說著他往水裡一潛,接著從柵欄內鑽出來,回身朝程宗揚招招手。
宮城內是一座園林,一座湖泊彎彎曲曲繞過山崗,從水門與玄武湖相連。進了宮城,兩人都收起嘻笑。
蕭遙逸從水靠內拿出面罩,給程宗揚丟了一張,自己套在臉上,然後輕煙般升起落在一根松枝上。
「那邊是太初宮,那邊是昭明宮。」
蕭遙逸低聲道∶「程兄看咱們去哪邊碰碰運氣?」
程宗揚想起自己用靈飛鏡時看到西側宮殿的燈火。「太初宮吧。」
「好主意。」
蕭遙逸指著宮殿重重疊疊的屋簷道∶「最高那座就是太初宮神龍殿。趁著有風,咱們先潛過去。」
蕭遙逸對宮中的防衛瞭如指掌,領著程宗揚忽走忽停,越過重重宮禁。有他幫忙,最難的一關如履平地,一路沒有撞上半個人影。
太初宮屬於內宮,沒有禁軍防衛,一旦越過宮牆只剩下宮女太監,兩人行動更加輕鬆。
穿著黑色水靠的蕭遙逸靠在殿後聽了片刻,然後斜身飛起,左腳在廊柱上一點彈到另一側,接著右腳伸出在殿後微一借力,又升起數尺,之字形在廊柱和殿牆上來回兩次縱躍,瞬時便掠上三丈高的屋簷,身體一蜷躲在斗拱後面。
程宗揚知道這小子身手不俗,沒想到會這麼好。自己近在咫尺都沒聽到絲毫風聲,如果有哪個太監出來撒尿正好看到,多半眼睛一花就找不到人影了。
程宗揚瞧瞧塗過朱漆的廊柱,這麼光滑的柱身,自己要像蕭遙逸那麼輕鬆只怕還要多練兩年。不過程宗揚也有辦法,他從衣內拿出一根丈許長的繩索,往柱後一繞,兩手握住繩端,然後向上揮起斜著一拉。
繩索上沾了水比平常更易拉緊。程宗揚雙臂用力,兩腳蹬住柱身,借勢向上跨了兩步。等身體與繩索平行,抖手向上一揮攀住柱身高處,再次借力。雖然沒有蕭遙逸那麼揮灑自如,也輕鬆上到簷下。
「程兄這一手不錯啊。」
「在南荒摘椰子時候學的。」
程宗揚貼在殿角聽了片刻,然後又朝殿內瞄了一眼。
「沒人?」
「有燈光,只不過被帷幕遮住,暗了些。」
蕭遙逸悄聲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簷角該有個風口。」
蕭遙逸身體緊貼在簷下,像壁虎一樣游到簷角,仔細檢視片刻,然後朝程宗揚打了個手勢。
「有人,而且很多。」
蕭遙逸輕聲說道,口氣中透出一絲緊張。
殿內張掛著誹紅紗帷,程宗揚運足目力才勉強看到殿上的蟠龍椅中,隱約坐著一個人影,應該就是晉帝了。
蕭遙逸悄悄一指,程宗揚眯起眼睛,只見帷幕下方透出許多錯落的陰影,似乎是一群人席地而坐。程宗揚心頭升起一絲寒意,兩人在簷下伏了將近一刻鐘,滿殿的人不僅沒有發出絲毫聲音,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悄悄坐著,彷佛一堆人形木偶。
兩人又等了片刻,殿內始終一片死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