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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喋血山村傷慘變 情牽熱淚種愁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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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喝道:「抬起劍來,我是男子漢大丈夫,不殺手無寸鐵之人!」秦弄玉失聲叫道:「表哥,你幹什麼?好呀,你要殺我,殺吧!」

倘若秦弄玉拿起劍來和他拼命,耿照倒還好辦,如今他表妹挺身迎劍,耿照卻是不忍下手。正拿她沒有辦法,忽地得了一個主意,他閉起眼睛,「啪」的就打了他表妹一記耳光,再喝道:「拾起劍來!」

秦弄玉這一氣非同小可,大叫道:「你欺侮人,你欺侮人!

好呀,我與你拼了!」

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住手,我來了!」走出來的正是秦弄玉的父親秦重。他一出來,剛好看見耿照打他的女兒,秦重也不禁氣得七竅生煙,顫巍巍地走米,怒聲問道:「照侄,你為什麼這樣欺侮你的表妹,你眼睛裡還有我麼?」

秦重是個不苟言笑,內心慈祥,外貌嚴厲的人,做小輩的,平時見了他也有點害怕。倘在往日,耿照給他這麼一喝,一定會嚇得渾身發抖,但在此時,他在仇恨的掩蓋之下,卻已是一點不知道畏懼,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迎上前去,瞪著眼睛,粗著嗓子說道,「我認得你,秦重,我認得你!」

秦重聽得耿照直呼具名,這一氣可大了,大喝道:「小畜牲,你認得什麼?」耿照冷冷說道:「我認得你是個見利忘義,賣身投靠金狗的蒼髯老賊,皓首匹夫!」

秦重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喝道:「小畜牲,閉嘴,」呼的一掌就摑過來。耿照橫劍一截,饒是他早有提防,但秦重出手快極,只聽得「僻啪」聲響,已是給秦重結結實實地打了一記耳光,他刺出去的那一劍,被秦重衣袖拂開,沒有刺著。

秦重大怒道:「小畜牲,居然還敢和我動手!」出手擒拿,左腳橫掃,要將他的寶劍奪出手去,踢他一個筋斗。耿照紅了眼睛,唰,唰,唰,連環三劍,都是拼命的招數。秦重做夢也想不到他竟然這樣「瘋狂」,一個是無意傷人,一個是立心拼命,因此秦重的武功雖然是遠遠高過耿照,這一剎那,也不由得給他嚇退了兩步。

秦弄玉見耿照捱了這記耳光,半邊臉孔腫起,她心中又是生氣,又是憐惜,但究竟那一口氣還未嚥下,而且也還不好意思就替表哥求饒。反而說道:「打得好,打得痛快!爹爹,他掃了女兒一巴掌,你給我再打他一巴就行了!」這話其實已是替耿照暗暗求情,只希望他爹爹再打一巴掌便罷。

但這時秦重已是欲罷不能,而耿照也決不再讓姨父打一已掌了,他招招兇狠,著著拼命,固然秦重還是有本事可以制服他,就是再打他一已掌也非難事,但在耿照這樣瘋狂拼命的劍怯之下,只怕兩人都難免受傷。秦重既然不願使出殺手,因此也就不敢太過欺身直進。

秦重是又怒又氣,他是個老經世故的人,這時當然也已隱約猜度得到這個外甥為什麼竟敢辱罵他的原因,心裡想道:「想必是他已經知道金國的官兒到我這裡來過,因此就以為我已經賣身投靠敵人。哼,別的人這樣誤會我也還罷了,你是我的外甥,豈不知我平日為人?再說,我平日對你這麼好,還想把女兒嫁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縱有誤會,也決不該這樣目無尊長,用起劍來取我性命。哼,哼,你也未免太放肆了,我若不好好教訓你,我就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此念一生,秦重為了維持長輩的尊嚴,也就不願馬上解釋原因,而是準備把耿照擒下之後,再好好教訓他一頓,然後才說明金國的官兒到他家裡是怎麼樣一回事情。他哪知道耿照還不單是為了此事,而是為了他母親的慘死,為了懷疑姨父或者表妹就是殺他母親的兇手!

耿照與姨父展開惡鬥,當然更是全神貫注,不敢分心說話,兩人越鬥越烈,只見劍光閃閃,掌影重重,劍氣縱橫,掌風虎虎,直把在旁邊觀戰的秦弄玉嚇得呆了。

儘管她心中還自有氣,但到了此時,已是給恐懼的情緒所遮掩了。她不是為父親擔心,她知道父親的武功遠在表哥之上,她是怕父親一時動怒,說不定要把表哥打得重傷,弄成殘廢。她還未曾看出,她父親其實已是手下留情。

秦弄玉不由得大叫道:「表哥,你敢情真是發了瘋麼?還不趕快把劍扔掉,給我爹爹磕頭賠罪,你磕了頭就沒事了,我爹爹一定會饒你的。」

耿照「哼」了一聲,用更猛烈的攻擊代替了回答,秦重大怒,猛地喝聲:「著!」左掌擒拿,右掌橫劈。耿照正使到一招「推窗望月」,長劍向前徑直刺出,倘若不快快回劍變招,非但劍柄要給對方抓著,一條手臂,也非給對方劈斷不可。

耿照認得這是姨父霹靂掌中的一招殺手「橫雲斷峰」,到了此時,只有用青城派的一招劍法「自固吾圍」可以化解。耿照因為自幼與表流一同練武,所以對於表妹的青城劍法,也頗能運用自如。學武之人,到了生死關頭,保護自己,乃是出於本能。因此,儘管耿照是立了心拼命的,到了這性命俄頃之間,卻是不假思索便使出了「自固吾國」這一招防身劍法。

「自固吾國」顧名思義,乃是隻能保護自己,不能傷害敵人的,秦重正是要迪耿照使出這招,這才能放心奪他的寶劍。

秦重冷冷說道:「你從我這兒學來的劍法怎能與我抗?」猛地又大喝一聲「撤手!」說時遲,那時快,他已一手托起耿照的肘尖,左手的小指又已勾著了耿照的劍環。

按說以秦重的內力之強,勾著了耿照的劍環,而耿照的手肘已被托起又發不出力,秦重要奪他的寶劍,那是十拿九穩的。

哪知就在這一剎那,秦重忽覺膝蓋的「環跳穴」驀地一麻,渾身變軟,不由得身向前傾,立足不穩。

他的手指還是勾著耿照的劍環的,他以全身的重量向前傾倒,當然就帶動了耿照的這把寶劍,同時他的內力一消,耿照使在劍上的勁道當然也就發了出來,兩方湊合,只聽得秦重一聲慘呼,叫道:「你,你好狠啊!」耿照在驚詫之間,只見姨父的胸口已被自己的劍尖插入,由於他是整個身子壓過來,那重量把耿照的寶劍也壓得彎曲變形了。

雖說在耿照的心目之中,姨父已是敵人,而且又是立了心腸拼命的。但姨父畢竟是他的長輩,是他最熟悉的一個人,而這個人現在就要喪命在他的劍尖下,他也不由得驚得呆了!

這剎那間寂靜到了極點,驀地裡秦弄玉一聲尖叫,撲上前來,聲音中充滿了驚惶、恐懼、憤怒與傷心,端的是裂人心肺的呼喊。

耿照不知所措,茫然地將寶劍拔了出來,只見秦弄玉已撲到跟前,冰冷的眼光從耿照的面卜掃過,隨即將她的父親一抱,尖聲叫道:「爹,爹!」可憐她是再也不會聽到父親的回答了。她的父親是早已氣絕了。

秦重的胸口被戳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秦弄玉的衣裳。秦弄玉目睹父親死得如此之慘,這剎那間,她也瘋了!

秦弄玉將父親的屍體放下,將她剛才給耿照打落的那把青鋼劍拾了起來,撲上前去,對準耿照,挺劍便刺!

秦弄玉沒有哭,也沒有叫喊,但她的神氣卻是可怖到了極點,令人一看,就永遠不會忘記,永遠心悸不安!

「是迎敵呢?還是道歉?」這剎那間,耿照也是心亂之極,好像思想已經凍結,什麼主意都沒有了,茫然不知所借中,驀地感到一陣疼痛,原來秦弄玉的劍尖也己刺進了他的皮肉。這一陣疼痛叫耿照清醒了好些,他感覺到表妹的劍尖正在觸著他懷中的那封遺書,他父親鄭重付託給他的那封遺書。「不行,我不能死在表妹的劍下!我一定要活著,將這封遺書送到江南!」「她不是我的表妹,她是我的敵人!我固然是殺了她的父親,地不是也殺了我的母親嗎?」

這念頭一起,耿阻迅即退後一步,舉起劍來,「當」的一聲,將表妹的青鋼劍盪開。

秦弄玉這時也正在想道:「他不是我的表哥,他是我的殺父仇人,我為何不忍下手?不,不,我要硬起心腸,為父報仇!」原來她剛才那一劍,劍尖已刺進耿照的身體,只要稍一用力,就不難將耿照重傷,甚至斃命,然而不知怎的,她在那一剎那間,竟然使不出勁來,如今,在耿照的還擊之下,才再度激起她的敵意!

秦弄玉一劍緊似一劍,耿照也倏的舞起劍花,護著身軀,見招拆招,見式拆式,不敢放鬆。這真是他們做夢也夢想不到的事,在一日之前,他們還是充滿蜜意柔情的愛侶,如今竟然就在表妹的家門,展開了你死我活的廝殺!

秦弄玉的劍法到底不及表哥,激戰中忽聽得「嗤」的一聲,耿照一招削過,削去了她的一段衣袖,秦弄玉尖叫道:「耿照,你好……」滑步一閃,退後數步,把手一揚,兩枚「透骨釘」電射而出,對準了耿照的太陽穴!

不知是她的手指臨時發抖,還是在她的心底深處對耿照還有未了之情?本來她的暗器是百發百中的,這時卻忽地失了準頭,兩枚透骨釘在耿照的額角擦過,擦傷了一點皮肉,但卻並沒有射進穴道。

這兩枚透骨釘沒有射進他的太陽穴,卻射碎了他的心,在此之前,他雖然早已把表妹當作敵人看待,卻一直是隻守不攻;這時被兩枚透骨釘擦過額角,他又是傷心,又是憤怒,驀地大吼一聲,劍法一變,著著搶攻;當真足有如驚雷駭電,暴雨狂風,把秦弄玉殺得手忙腳亂!

「錚」的一聲,秦弄玉的劍尖給削去了一段,秦弄玉忽地將斷劍一拋,撲倒地上,抱著她父親的屍體,尖聲叫道:「你殺了我的父親,我也不要活了,你將我一併殺了吧!」

耿照收勢不及,劍光一繞,將秦弄玉的頭髮削去了一大片,秦弄玉已感覺到頭皮一片沁涼,但一瞬之間,她又感覺到那柄寶劍已離開了她的頭頂了。在傷心、憤怒、驚恐之中,她暈了過去了。

怎知道,就在這一瞬之間,耿照的心中也已轉了無數念頭,秦弄玉的性命實在是繫於轉念之間;但不知怎的,就在那一剎那間,他也像秦弄玉剛才刺他那一劍一樣,到了緊要關頭,竟然使不出勁來。

耿照茫然地將劍收回,呆了一呆,驀地頓足叫道:「冤孽,冤孽!」心想:「她殺了我的母親,我如今也殺了她的父親,算了吧,我就饒她不死!」他大叫道:「秦弄玉,你我有殺父殺母之仇,從今之後,恩斷義絕,望你從今之後,好自為之,重新做人。倘若你定要向我報仇,我也由你。」他說了這幾句話,便即拔步飛奔。他其實也是怕了表妹那冰冷的眼光,不敢再對著她了。但他卻不知道,秦弄玉這時正在昏迷,他所說的話,秦弄玉是半句也沒有聽見。

耿照跑出了村了,好像是從一個惡夢中「逃」出來,神智還有點迷迷糊糊。晨風吹來,精神稍振,抬頭一看,只見朝陽初出,綺霞未散,一片廣闊的田野,延展目的。田野上到處是青綠的禾苗,豔麗的鮮花,一片生機蓬勃盎然!耿照心頭的愁雲慘霧。也給這一片生機,稍稍沖淡了。

這正是春耕的則分,農家勤勞,在朝陽升起之時,田野上本來應該開始熱鬧了的,可是今天卻奇怪得很,耿照走過了兩座村子,兀是未發現有一個農夫出來春耕。耿照心中有事,對這個奇怪的現象,卻沒有注意。

耿照走過了第二座村子,這三座村了是在一個山墩包圍之內,與外間隔開的。走出了這座村子,就是東往薊城,南往陽穀的大道。耿照將要走近十字路口,忽見村子裡走出一個人,這個人正是李家駿,他仍然挑著那副籮筐,但從他那輕逸的步履看來,這對籮筐的重量,顯然已是大大減輕了。耿照心中正自奇怪:「家駿怎的卻還在這兒?」忽見村子裡又有幾個人追出來。

耿照暗自猜疑:「莫非是家駿做了什麼壞事,給人追趕。」「不對,他挑了兩大籮綢緞銀子,卻怎的有閒工夫到村子裡串門?」疑心一起,便躲到一顆大樹面,察看動靜。

只見一個老大娘拖著一個約摸十二三歲大的小妞兒,氣呼呼地跑來,叫道:「駿哥兒,慢走,慢走!」李家駿道:「老大娘,請回去吧,不必再送了。」那老大娘道:「我不是送你,我實是感激秦大爹。唉,你個知道,你們是幫了我多大的忙。我家欠了前村王百萬的田租,利上滾利,前年欠的一蘿穀子,到今年折算,整整合十兩紋銀,明天若無這筆銀子還他,我家的黑妞就要給他拉去作丫鬟啦!想不到今早一開啟門,就是天降福星,秦大爹他惦記著我們,差你來送銀子。他又不許我們道謝,你叫我們兩母女怎能安心?」

李家駿道:「我師父說,份屬鄉親,本來就該彼此幫忙,些須小事,何足掛齒。他這時只怕早已在路上了,你們就是要去向他邊謝,只怕也找不著他了。還是請回去吧。」

那老大娘道:「秦大爹不許我們道謝,但我們總要表一表心意,這對棉鞋,是我給老伴兒做的,還沒有穿過,麻煩你帶給秦人爹,務必請他賞面收下。」李家駿道:「哦,這個——你還是留給黑妞她爹吧,」那老大娘道:「我得了秦大爹的銀子,我會給老伴另做一對新的。這對你務必給我帶去。秦大爹也上了年紀了。出遠門,行遠路,這對棉鞋正合他朋。」李家駿大約是怕那老大娘糾纏,只好將棉鞋收下,放入籮中。

跟著一個粗眉大眼帶點傻氣的小夥子上來,問道:「秦大爹好好的為什麼要走路?是有人欺負他嗎?你告訴我。我別的沒有,氣力倒有幾斤,可以幫他打架。」李家駿笑道:「多謝了。我師父正因為不想和別人打架,所以才要走的。」那愣小子問道:

「這卻為何?」李家駿道:「小牛哥,你快回去服侍你爹爹吧,這有,這半升炒蠶豆,是送給秦大爹路上吃的,不成敬意,卻是本鄉土產,好壞請秦大爹賞臉收下。」李家駿怕他糾纏,把那一口袋炒蠶豆也倒進了籮中。那愣小子這才滿意走汗。李家駿似是想起一事,忽地叫道:「小牛哥,且慢。」那愣小子道:「什麼事?你還要送我銀子嗎?我爹說已經夠了,我不能再貪心多要。」李家駿道:「秦大爹給鄉親送錢的事情,你千萬不可傳揚出去,否則對你們有禍,你記住了!」

那愣小子道:「我記住啦,你在我的家裡已經說過兩遍了。」李家駿笑道:「我就是怕你轉過身又忘記,不知輕重,亂說出去,所以吩咐你第三遍。」那愣小子道:「你放心,這次我牢牢記住,倘有胡言,就罰我嘴上長個大療瘡。」

那老人娘道:「妞妞,你磕一個頭,謝秦大爹的大恩。」李家駿道:「這,我怎麼敢當?」那老大娘道:「這是給你師父磕的頭。你師父不在,你代他受禮。」待那小妞幾磕過了頭,她才肯轉身,和那楞小子同走。

耿照無意中偷聽了這些說話,不覺疑心大起,好不容易等到這些入都散了,急忙從大樹後面閃出來,一把揪著李家駿,間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家駿嚇了一跳,待看清楚了是耿照,也不禁大為詫異,問道:「咦,你怎麼這樣快就回來了,你不給你姨父、表妹送行?」

耿照喘著氣道:「家駿,先說你的。你桃了兩大籮銀子,原來是到村子裡送人的麼?」

李家駿道:「不錯,我是奉了師父之命做的。怎麼,你見了你的姨父,他還未對你說麼?」耿照道:「說什麼呀?」

李家駿道:「說昨天金國那兩個官兒來拜會他的事呀。」耿照道:「我正想知道這件事情。」李家駿更為奇怪,道:「哦,原來我師父還未對你說呀。他也太謹慎了,你是他的姨甥,還怕你洩露嗎?」耿照道:「我來不及問他。……所以,所以他沒有說。」耿照本來想說:「我未不及問他,就動手了。」話到口邊,一想還是先瞞住李家駿的好,否則怕他不敢「吐露」實情。

李家駿畢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雖然覺得耿照的神色有異,心裡有點懷疑,但仍是如實告訴他道:「昨天那兩個官兒來拜會我的師父,我給他們倒了茶之後,師父就要我走開了,我不知道他們對我師父說了些什麼;客人走後,只見他老人家揹負雙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似乎很煩惱的樣子,我就禁不住問他啦。」耿照連忙問道:「他說了沒有?」

李家駿道:「他老人家想了一會,說道:‘你是我的徒弟,我待你有如家人,我明天就要出遠門了,你肯跟我走麼?’我說,‘我但願一生部追隨師父,不過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出遠門?’我師父嘆了口氣,說道:‘唉,你不知道,剛才那兩個人是金國皇帝的御前侍衛,他們是來請我出去做官的。他們不知怎的打探到我會武功,要聘請我當他們禁衛軍的教頭。’我連忙問他:‘師父,你答應了麼?’我師父道:‘答應了啦,你瞧,這些都是他們送來的禮物,我都照單全收啦!’」耿照聽了,不覺跳了起來,心道:「果然我沒有殺錯人。」哪知心念未已,便聽得李家駿哈哈大笑。

耿照怒道:「你笑什麼?你師父有官做,你高興啦?」李家駿笑道:「你想到哪裡去啦?我是笑你這副神氣,這也怪不得你驚詫,實不相瞞,我昨晚聽得師父他老人家已答應出山,要去做什麼金國禁衛軍教頭的時候,也是像你現在這樣的嚇得跳了起來的。後來師父說:‘傻孩子,口頭上的答應是一回事,你怎麼就當真了呢?’我呆了一呆,說道:‘師父,你老人家是從來不說謊話的。’我師父道:‘不錯,我對正人君子從不說謊,但對這些金狗,你也要我和他們講信守義麼?’我這才大喜道:‘那麼,這是假的,但這些禮物呢?……’師父打斷我的話道:

‘傻孩子,這些禮物我還嫌少呢。反正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從百姓身上搜到來的,我正好拿來散給貧民。你當我是貪圖錢財,自己想要麼?’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師父打的是這個主意,我師父又道:‘你不想想,如果我當時不答應他們,馬上就會惹出麻煩,所以不如假意應承,再想辦法。’我便問道:‘那麼你想好了應付的辦法沒有?’我師父道:‘明天咱們就遠走高飛,你願意跟我,那是最好不過。但你要替我先辦妥這件事情,處置這些禮物。’他開了一張名單給我,叫我將銀子和綢緞按戶分贈給這些鄉親。今天一大清早我就出門,他吩咐我辦妥了這些事情之後,再趕到馬蘭谷的天寧寺和他相會。」

耿照聽得呆了。李家駿又道:「耿大哥,我想請你幫忙!這裡還有一百兩金子,我是個鄉下人,不敢拿去城裡的銀鋪去找換,你是官家子弟,別人不會疑心,就拜託你給我找換了紋銀吧。最好要五兩、十兩一錠的,我好拿去送人。」

耿照心中亂到了極點,李家駿後米說的這些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了。李家駿這才注意到他神情大變,連忙問道:「耿大哥,你怎麼啦?你怎麼啦?」耿照驀大叫一聲,轉過了身,向著來路飛跑。李家駿莫名其妙,他的輕功遠遠不如耿照,又挑著一對籮筐,當然是追趕不上了。

耿照心中充滿了驚恐與不安,這種發自內心的驚恐,只有在他發現母親暴斃之時可以比擬。但現在除了驚恐之外,還加上了內疚,他不由得叫起來道:「難道是我錯怪了姨父,殺錯了好人?」

他滿懷激動,旋風般地區跑回去,不消片刻,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只見姨父那間建築在山坡上的平房已經起火,火光剛剛透過屋頂,似是著火未久,正在蔓延。耿照三步井作兩步,跑進姨父門前的那個小花圃,那是他剛才殺死姨父的地方。只見地上斑斑血跡,姨父的屍體已不見了,他的表妹也不見了。正是:

大錯鑄成長有恨,百身難贖悔應遲。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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