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黝鞭影翻飛,從「霸王鞭石」疾變為「雲麾三舞」,改「掃」為「卷」,要把那少女的綢帶卷出手去。那少女機靈之極,綢帶一揮,屍似一條蛇,忽屈忽伸。忽地「嗖」的一聲,抖得筆直,使出了鋼鞭招數,用了「壓」「轉」「推」三字訣,輕軟的綢帶,剎那間變成了堅硬的鋼鞭,筆直壓下,反手一轉,迅即一推,一招三式,一氣呵成,把北宮黝的長鞭推了開去。
北宮黝最初還不大相信這少女能用一條綢帶使出精湛的鞭法,到了此時,才知道這少女確有奇能,不由得暗暗心服。這少女的綢帶不但可用作軟鞭,而且還可以用作鋼鞭,內力的運用當真是妙到極點,絕不在北宮黝之下。
北宮黝知道遇到了敵手,精神倍振,將九九八十一路天龍鞭法使開,虎虎生風,一招一式,穩如沉雷,疾似駭電。少女的綢帶隨風飛舞,忽迎忽拒,或卷或掃,捲起了漫天紅影,和北宮黝打得難解難分。
耿照躺在地上,看得眼花繚亂,連疼痛的感覺也失掉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盼望這少女得勝,他未曾練過鞭法,看不出兩人之間盈虛消長的變化,但見北宮黝的攻勢一直都似凌厲強勁,又不禁暗暗替這少女擔心。
其實北宮黝此時正是心頭焦躁、感到進退維谷的時候,他的九九八十一路天龍鞭法,已使到了七十二路,仍然覓不到那少女的破綻,深懼一世英名,從此盡喪,但就此罷手,又有不甘。
九九八十一路天龍鞭法堪堪就要用盡,北宮黝起了一拼的念頭,猛地大喝一聲,長鞭一圄,帶著尖銳的嘯聲,竟似平地上捲起了駭浪驚濤,一圈接著一圈的向那少女捲去。這一招正是他天龍鞭法中的精華所在,也即是那少女稱讚過的那一招——「八方風雨會中州」。
剛才耿照就是在他這一招之下,被打碎了膝頭骨的。北宮黝情知這少女不比耿照易於對付,但心想她縱能化解,也難免要給這一招迫得後退,那時他稍稍挽回了面子,也就可以罷手了。至於要活捉「欽犯」的念頭,他是連想也不敢想了。
哪知這少女竟是毫不退讓,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兩步,綢帶抖得筆直,竟然就從北宮黝長鞭抖起的圈圈中鑽了進去。
綢帶的一端有五色絲線結成的彩絛,不過一支香粗細,綢帶攻進了長鞭抖起的內圈,那條彩絛也忽地挺直起來,鑽進北宮黝的鼻孔。這一記怪招大出北宮黝意外,鼻孔一癢,「阿嚏」「阿嚏」就打了兩個噴嚏,他正在全力與這少女爭持,這兩個噴嚏一打,雖然對身體並無傷害,但卻登時洩了氣。邢少女抓緊時機,驀地一聲嬌斥,綢帶反捲過來,將北宮黝的長鞭裹住,北宮黝方覺不妙,心頭一震,那條長鞭已給她卷脫了手。
少女將長鞭一拋,格格笑道:「領教了,北神鞭果然名不虛傳。」北宮黝面色鐵青,接過了長鞭,呆了片刻,說道:「請姑娘留下芳名,北宮黝學藝不精,貽笑大方,倘有寸進,異日有緣,再來領教。」那少女大大方方地答道:「小女子賤名連清波,一時取巧,承大將軍讓了一招,僥倖取勝,慚愧慚愧。大將軍什麼時候有興致前來指教,小女子一準奉陪。青山綠水,後會有期,恕不遠送了。」北宮黝收攏長鞭,拱了拱手,回頭便走!
他心中氣怒之極,但仍不失名家身份。那少女笑了一笑,也自回身過來,向耿照走去。
耿照大喜,便要起來道謝,忽地「哎喲」一聲,又倒下去,原來他剛才是聚精會神地觀戰,忘記了疼痛,如今緊張的情緒已鬆懈下來,再一掙扎,震動了碎裂的骨頭,任他是鐵打的身軀,也禁不住失聲呼叫。
那少女連忙將他按住,說道,「別動,別動,別拘禮了,待我看看。」耿照雖然與他的表妹兩情眷戀,但平素以禮相待,最多耳鬢廝磨,卻從來沒有這樣親近地接觸過對方的身體,但覺得縷縷幽香,沁人心脾,不禁滿面通紅,但知她是一番好意,為自己驗傷,心裡又是暗暗感激。
那少女道:「哎喲,傷得還真不輕呢?左腿膝蓋骨和右手腕骨都碎裂了。不過,你也不用害怕,我還懂得一點接骨之術,你躺著別動,我給你敷上了藥,接好斷骨,三日之後,包保你行走如常。」耿照只好依言,任她腦為。那少女在他的傷處摩挲了幾下,挑了一點藥膏替他敷上,托起他的左腿,對準了骨頭一合,跟著依法施為,將他的右手腕骨也接好了。她又把綢帶撕作兩條,作為繃帶,給他縛上。
那少女道:「此地不可留,你不能走動,我去給你找一輛車來,就在附近的村子裡,你倘若發現有敵人,可以用這枝蛇焰箭向我報答。」說罷,將一技短箭放在耿照未受傷的那隻手中,說道:「你只要將這枝箭稍微用勁向上一拋,它就會發出一溜青色的火焰,我也就會知道了。」耿照心想:「這少女看來與我的年紀差不多,想不到卻是一個老江湖,什麼古怪的玩意兒她都備有。」
少女去後,耿照心潮起伏不定,心想:「這真是一個奇遇。」他對這少女當然感激得很,但也感到這少女的行徑古怪。
那藥膏果然甚是靈效,敷了不久,便覺痛楚大減,耿照忽地心念一動,想起了表妹送給他的那瓶「生肌白玉膏」來,想道:「奇怪,這兩種藥膏不但功效相同,而且一敷上傷處,便有遍體生涼的感覺,這種令人舒服的感覺也是相同的!難道她給我的就是生肌白玉膏?但這種藥膏乃是秦家的秘製,她怎麼也有?」隨即想到:「大約上佳的金創藥都是差不多的,我不必瞎猜疑了。」
這兩日來,耿照對他表妹的心情已起了幾度變化,由愛而恨,隨後又變為愛恨難明;當他來找表妹算帳的時候,本來認定她是殺母之仇敵的;後來聽了李家駿那番活,又覺疑雲重重,難以斷定,所以才想到天寧寺去查個水落石出。這兩日來,他每一次想起了去妹,心頭上就似被戮了一刀似的,感到非常痛苦,因此他已決意抑制自己,在水落石出之前,是決不再想她
但現在由於敷上藥膏的感覺相同,思念一起,難以阻遏,他想起他所摯愛的人,竟是殺母的疑兇,而一個陌生的女子,卻救了他的性命,不禁大力感慨。猛地又想道:「當晚在我家中殺掉那些金國武士的,既然是這位連姑娘,間一問她,或者也可以知道一點真相。」
他心念未已,只見那少女已駕著一輛騾車來到,笑道:「真是巧得很,我剛走了不遠,就碰見這輛騾車,主人是做小買賣的,正要到薊城去買貨,是輛空車,我給他加倍的銀子,就將他這輛車子買下來了。」
耿照一看這輛騾車果然比普通農家的驟車漂亮,心裡也想這事情真巧,倘若她找不到騾卒,自己受了傷,在這大路上耽擱久了,就很可能有碰上金兵的危險了。
那少女道:「你要到哪裡去?我送你去。」耿照遲疑道:「我蒙姑娘救命之恩,己是感激不盡,怎敢再耽擱姑娘的行程?」那少女皺眉道:「你這人真是有點婆婆媽媽,你現在連站也站不起來,怎能駕車?我反正沒有事情,就送你一送,難道在這個時候,你還要避什麼男女之嫌麼?」
耿照給她說得滿面通紅,當下只好讓她扶上車去,訥訥說道:「我想往馬蘭谷。」那少女有點詫異,問道:「你不是想往江南的麼?昨晚那些金兵包圍你家,我聽得他門就是這樣說的,難道錯了?」耿照道:「不錯,我是準備要往江南。」那少女道:
「可是往馬蘭谷的路卻是向北走的啊!」耿照道:「我想先到天寧寺去訪一位朋友。」他生怕那少女再問原由,好在那少女並不再問,便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好,那我便送你往馬蘭谷吧。」
那少女響起一下鞭子,趕驟車前走,一面回頭問道:「你犯了什麼大罪?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興師動眾的將你緝拿?」
耿照心頭一震,說與不說,實屬兩難,暗自想道:「按理而論,這位連姑娘救了我的性命,我是決不應對她有所隱瞞。但我要將父親的遺書獻給宋皇,這事情關係重大,我曾經對母親發過誓,決不洩漏與外人知道的,這卻如何是好呢?」說與不說,這兩個念頭,在胸中交戰,轉瞬間反覆思量了好幾次,終於這樣想道:「這不是我個人的私事,而是有關國運興衰,寧可對不住這位姑娘,還是不說的好。」當下便道:「金虜要將我緝拿,大約就因為我要偷赴江南之故,那目的當然可以不問而知,那即是要投奔故國,與他們為敵了。」那少女道:「據我所見所聞,在金虜轄區,像你這樣懷有故國之思,偷赴江南的人實在不少,尤以少年人更多。為什麼他們特別對你注意,不錯興師動眾,甚至從京都裡請來高手,務必要將你緝拿歸案,這裡面奠非另有原因?」耿照訥訥說道:「是杏另有原因,那我也不知道了。」話已至此,那少女也不便再問了。她笑了一笑,似是稍稍露出一點懷疑的神情,不言不語,低下頭去,給耿照縛緊鬆開了的繃帶。
耿照心頭抱愧,頗覺不安。過了一會,低聲說道:「姑娘,我也想問你一件事情。」那少女道:「說吧。我倘有所知,定當盡告。」
耿照道:「聽姑娘剛才與那北神鞭所說,薊城的案子也是姑娘做的。那想必是指前晚在我家中發生的事情了。」那少女道:
「不錯,驚人你家的那些金國武土,都是給我用暗器殺掉的,你後來輕易殺掉的那個阿骨打,也是我在暗中使用梅花針射進他的穴道的,」
耿照道:「姑娘你兩次三番救我性命,我沒齒不忘,真不知如何能報答你。」那少女道:「你又來了,彼此同仇敵愾,些須小事,值得一再掛齒麼?瞧你的神氣,你似乎還有什麼要問的?」耿照道:「不錯,我正是想請問姑娘,不知姑娘何以知道我家中有難,及時而來?當時的情形怎樣?」
那少女道:「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了,這事情說來湊巧得很。
你的外祖父是否信州楚考拳師?」耿照聽她突然把話鋒一轉,問起自己的外祖父來,有點奇怪,隨即答道:「不錯。我母親正是楚老拳師的獨生女兒。她嫁給我爹爹之後,兵荒馬亂,已有將近三十年未回過孃家了。姑娘,你識得我的外公嗎?」
那少女道:「你外公早已死了,他死的時候,我還沒有出世呢。不過我的母親卻和楚家很熟,與你的母親更是少年時候的閨中密伴。」耿照「啊呀」一聲道:「原來姑娘與我家有此交誼,請恕不知,多有失禮。令堂也是信州人嗎?」
那少女道:「我母親連門李氏,我外公與你的外公是同邑拳師。……」
那少女續道:「兩位老拳師意氣相投,因此他們的女兒也是情如姐妹。你母親遠嫁之後,不久,我的母親也嫁到鄰縣連家。」
「她們各適一方,音訊斷絕,不知不覺就過了二十多年。去年我奉家母之命,到江湖歷練,臨行之時,她對我言道,她少年時候最要好的女友,嫁到了耿家,聽說現在在薊城落籍,要我若是路過薊城,就替她到耿家去探望一次,順便也好認識令尊躡雲劍耿仲、耿老前輩。我母親僻處鄉間,那時,她還未知道令尊已經作古。」
耿照心道:「原來如此。可是我卻怎的從未聽過媽媽提過她有這樣要好的女友?」隨即想到:「大約是因為隔別太久,她少年時候的事,也無謂向兒子說了。」又想到:「我爹爹心懷大志,屈身事敵,平時終是極力掩飾,不讓人家知道他會武功。他精於躡雲劍法,少年時在江湖行俠,就得了個‘躡雲劍’的美號,這事情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這位連姑娘能夠一口說出來,足見她的家人確是知道我父親的底細,所說的諒不會假了,」
那少女繼續說道:「那一晚我到了薊城,到街市上一打聽,原來個尊曾經在金都為官作宰,前幾年才告老還鄉,不久就去世了。因此很容易就打聽到了。」耿照臉上一紅,想為他的父親分辯,但一想他父親懷此苦心,本來就不求人諒解,就算這位連姑娘有所誤會,那也只好由她了。
那少女對他父親為官之事,並無議論,接著說道:「我打聽到你家的所在,二更過後,就換上了夜行衣前往。將到你們住的那條街口,忽然發現有一隊金兵,正在開來,又有幾個武士裝柬的人,走在前列,竊竊私議。我是自少練過暗器的人,耳力比常人稍為聰敏,隱隱聽得他們所說,竟是要到你家辦案,似乎是你家出了一個‘叛逆’,他們正要前往緝拿。那時我還未知道他們所要捉拿的叛逆就是你。
「我吃了一驚,連忙施展輕功,跳上民房,趕在他們的前頭,準備通知你的家人。」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頓下來,望一望耿照,問道:「耿大哥,你是不是還有一位姐妹,她逃出來沒有?」
耿照大為吃驚,連忙問道:「你說什麼?我父母所生,只我一人,並無姐妹!你何以有此一問?」
那少女也似乎有點驚詫,說道:「我到了你家,還在瓦面未曾跳下,忽見一條人影,突然從屋子裡竄上來,我伏在簷槽,她大約沒有發現我。月光下看得分明,是個少年女子。我以為是耿伯母的女兒,心想她或者是已得警報,是以出來偵查。剎那間,我躊躇莫決,不知該不該與她打個招呼,因為金兵就將來到,出聲怕人察覺,那女子身法很快,我主意未定,她已一溜煙跑了!」
耿照心頭大震,顫聲問道:「連姑娘,你,你還記得那,那女予的面貌嗎?」那少女道:「我只看見她的側面,並不十分清楚。她是瓜子臉型,身材比你略為瘦小,短髮覆額,梳有兩條小辮,穿的是湖水藍色的衣裳,拿著一柄青鋼劍。」
這少女輕描淡寫地緩緩道來,耿照聽了,卻有如晴天打了個霹靂,平地響起了焦雷,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飛舞,頓感地轉天旋,險險暈了過去。這少女描繪的那個女子容貌、裝柬,不正是他的表妹秦弄玉還是誰?
只聽得那少女繼續說道:「我當時以為是你的姐妹,不疑有他。事情緊急,我無暇考慮,就立即跳下來,也顧不及通報姓名,便穿房人戶,徑自去找你的母親。
「忽然我發現一個老僕僵臥地上,太陽穴沁出血絲,看來是剛剛給人害死,隨即在一間臥房的門口,又發現了一個婢女裝束的少女,死狀也是一模一樣。我摸進房中,見床上有個中年婦人,我叫了她兩聲‘伯母’唉,她已不會答應我了。」
耿照尖叫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那少女連忙將他按著,又把一顆藥丸塞進他的口中,說道:「死者已矣,你應該保重身子,為你的母親報仇,不可太悲傷了。」耿照叫道:「不錯,我,我,我與那妖女誓不兩立!」那少女點點頭道:「照當時的情形看來,那個從你家中溜出來的女子,既然不是你的姐妹,那就無疑是殺人的兇手了。她是誰,你認得她嗎?」耿照叫道:「她燒變了灰,我也認得。她,她,她,她是我的表妹!」
那少女甚是驚詫,呆了半晌,說道:「竟是你的表妹麼?唉,真是意想下到的事,她怎麼下得這個毒手?」頓了一頓,再接著說下去:「不久,你就來了。當時我還未知道你的身份,於是我就躲到帳後看你如何。後來你哭你的母親哭得暈了,我也就知道了你是誰啦。就在你暈過去的時候,有幾個武士接續進來,被我一一打發,外面的金兵不敢再來,圍在外面鼓譟,商量放火。
我本想把你揹出去……」說到此處,她面上一紅,眼波斜溜,接著說道,「但總覺得不便,不如暗中助你為佳。我又想伯母的屍體不能給金狗毀壞,於是我就擅作主張,將伯母移到後院,草草埋葬。然後再趕回來將你喚醒,我是看見你開始爬起來的時候寸走的,不過,你大約還未看見我。以後的事情,就是你自己所遭遇的了。嗯,耿大哥,你怎麼啦?」
耿照心中有如刀割,神智也已有點迷糊,喃喃自語道:「鐵證如山,鐵證如山!我該死了心了,不必再去,不必再去了。」那少女道:「耿大哥,你說什麼,友哪裡?不去哪裡?」
耿照低聲問道:「咱們現在走的哪個方向?」那少女道:「你不是說要到馬蘭谷的天寧寺去麼?當然是向北走呀。」耿照忽道:
「往南走吧,不往北了!」那少女容光煥發,眼底眉梢都含著笑意,連忙說道:「啊,你改了主意了。好,那就往南走吧。」耿照霍然一驚,驀地想道:「我為什麼怕和她見面?不行,不行。
我不能再對她存有情意了,她是我的殺母仇人!」原來在此之前,他心中一直在想著還要不要到天寧寺去,也就是還去不去找尋他的表妹。他最先是這樣想的:「現在既然是鐵證如山,水落石出了,那還何須自己再去查根問底?」隨即感覺到自己心底的恐懼是再見到表妹之時,自己會殺了她!因此才要找一個藉口:不到天寧寺去,避免可能見到他的表妹。
耿照察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母親慘死的情狀再次浮現眼前,他痛切自責,慚愧不安,驀地又叫道:「不,還是在北走吧!」那少女道:「啊,你又改了主意了?」聲音面色都掩飾不住失望的神情,但耿照心有所思,卻沒有注意到她前後神色的變化。
那少女柔聲說道:「你不要想得太多,太過傷神了。我叫騾車慢慢地走,你好好歇息,好好歇息吧!」聲音甜蜜柔和,耿照聽了,就像他小時候,母親在他身邊唱催眠曲一樣。耿照心力交疲,本來就已睏倦極了,不久,就沉沉睡去。
那少女低低喚了兩聲「耿大哥,耿大哥!」只聽到耿照的鼾聲,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那少女忽然輕輕地解開他的衣鈕,伸手進去摸索,驀地雙眉一揚,如有所得,迅即就把一個油紙包著的物件摸了出來。
油紙包著的正是耿照父親所寫的那份遺書,是用羊皮紙寫的萬言書,折成四四方方一疊,那少女開啟來剛看了兩頁,耿照忽地翻了個身,喉頭髮出急促的「伊呀」之聲,似乎是正在做著惡夢,受到驚嚇,看那情形就要醒來。
那少女面魚一變,駢指如戟,眼中露出殺氣,就要向耿照的穴道戮去,耿照微一們身,那張俊美的面孔正對著她。不知怎的,那少女忽地心頭一軟,手指頭直打哆嗦,那一指竟然戮不下去,心想:「他受傷已是不輕,我即使只是點了他的暈睡穴,對他的身體也是大大有害。」她最先本想殺了他的,現在卻連對他有所傷害的事情都不願做了,這心理變化來得如此突然,連那少女自己也感到奇怪。
那少女嘆了口氣,心裡想道:「他一直把我當作救命恩人,心中對我充滿了感激的情意。我從來未得到過別人這樣的感激,唉,還是不要傷害他吧!」她輕輕地將那份遺書包好,剛剛塞進耿照衣內,耿照驀地尖叫一聲,身體蹦起,「啪」的一下,將那少女的玉手按住!正是:
撲朔迷離真亦幻,是仇是友未分明。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