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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妖狐兔脫心何狠 魔女鷹揚氣正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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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自悔自責,再也不敢正面接觸那魔女的目光。暗自想道:「這魔女只怕當真是會邪法的,她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但只要你看了她一眼,你就會有奇異的感覺。覺得她是尊嚴高貴的令人又敬又畏,她說的話,也好似迫著你非信不可,真是邪門,唉,連姐姐對我這樣好,我只要對她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那就是天大的罪過!」

連清波冷笑道:「其實你何必費盡心力去找證人?證人找了出來,又不能證明是我。你要誣陷我,憑你的一張利嘴已足夠了!」

蓬萊魔女斥道:「住口!」忽地向耿照一指,喝問道:「這是什麼人?何以會跟你在一起?」連清波道:「你管不著。」

蓬萊魔女道:「我勸你實說了吧,否則你就多連累了一條性命!」連清波面色倏變、回頭看了耿照一眼,似乎被那魔女嚇住,正在為耿照擔憂,因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耿照的身份說出來,好儲存他的性命。

耿照又是感激,又是憤怒,感激連清波的好意,憤怒那魔女的強橫,正要挺身而出。忽見那魔女的一個侍婢走了出來,朗聲說道:「我知這個人是誰,他名叫耿照,三天前殺了薊城的兵馬司都監,要投奔南宋的。金人正懸了賞格捉他,小姐,你看這張緝捕狀」」

原米耿照殺官逃跑之事發生後,官府已畫了他的影像,張掛在各處通衢大道,懸了重賞來捉拿他了。耿照這幾天躲在騾車中,走的又是山路小道,懸賞緝拿他的影像,他自己倒沒有看見,蓬萊魔女這個丫頭昨日路過曲城,卻揭了一張下來。

這丫頭又道:「我已查探清楚,這人是躡雲劍耿仲的兒子,和黑道絕無關係。」

蓬萊魔女面有奼色,「哦」了一聲,說道:「躡雲劍耿仲的兒子?」忽地柳眉一豎,指著耿照道:「你既是耿仲的兒子,為何不知自愛,辱沒祖宗?」耿照勃然大怒,說道:「你、你、你、你說什麼?我怎的辱沒祖宗了?」他本來要罵那魔女胡說八道的,但被那魔女的容光所懾,不知怎的,卻罵不出來。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看你也是個有血氣的男兒,為何與上面妖狐混在一起,這還不是辱沒祖宗嗎?」那丫頭笑道:「我看他是貪圖女魚。」

耿照再也忍耐不住,罵道:「你胡說八道!連姐姐,她、她……」蓬萊魔女道;「她怎麼啦?」那丫鬟「噗嗤」一笑,又道:

「你看,才不過和人家相識幾天,就姐姐弟弟的叫起來了,還說我冤賴你嗎?」耿照漲紅了臉,訥訥說道:「她可不是你們這一種人,她是個俠義的強盜。」此言一齣,蓬萊魔女的那八個丫鬟,都大笑起來。

蓬萊魔女拂塵揮了一道圓圈,指著那一堆瓦礫,冷冷說道:

「擺在面前的就是十六條人命,一片瓦礫場,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是‘俠義道’應該下的嗎?」她語氣嚴峻,不怒而威。耿照又驚又急,大聲說道:「你怎麼可以一口咬定是連姐姐乾的,我知道決不是她!」連清波道,「照弟,你何必替我分辯,她不過想找個藉口殺我罷了。」耿照叫道:「不,咱們縱然給她殺了,這是非也總要分明!」

蓬萊魔女的眼光移到耿照身上,又冷冷說道:「哦,聽你的口氣,你是知道誰幹的了,那是誰人?」耿照面對她冰冷的目光,不由自己地打了一個寒噤,心裡想道:「瞧她這副神氣,抓著了兇手,只怕當真會說到做到!將那兇手剖腹剜心!」當下說道:

「不錯,我是知道,但我不說,你殺了我也不說!」話出之後,自己也暗自奇怪,心裡頭自己問自己道:「難道我對錶妹還存有情意?為何要這樣激動地替她掩飾?」

蓬萊魔女冷笑道:「該殺的我決不容情,不該殺的我就不動她毫髮,你當我是胡亂殺人的麼?你不說也罷,我已經知道你疑心誰了。」耿照心頭一震,只聽得那蓬萊魔女又問他道;「據我所知,你的父親耿仲和金剛手秦重是很要好的朋友,想來你該熟悉秦家的事情。」那蓬萊魔女還未知道秦重就是他的姨父,卻令得耿照又是大吃一驚,訥訥說道:「秦重?他,他,早已死了!」蓬萊魔女道:「我知道他是給仇家殺了。我現在還沒工夫理他的事情。我只是要問你,他有幾個女兒?」耿照道:「你問這個幹嗎?他只有一個女兒!」心裡暗暗奇怪,這蓬萊魔女的訊息何以如此靈通?他殺死姨父不過是三日前的事情,她就已經知道了。但她卻又不知道他就是兇手。

蓬萊魔女自言自語道:「哦,這就更加不對了。明珠,你來說說你和那位秦姑娘的遭遇。我不願意有人受到冤枉。」

一個丫鬟應聲站了出來,說道:「昨晚我和珊瑚姐姐,奉了小姐之命,一個向北,一個向南,搜查兇手。拂曉時分,我在犀牛角碰上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大姑娘,大約十七八歲,梳著兩條辮兒,相貌和這位小帥父描繪的那個女賊差不多,我就上去和她動手,她見我突如其來。很是驚詫,問我為什麼要害她,我不說話,只是用最兇狠的招數迫她,迫得她終於發出暗器。」蓬萊魔女道:「好,你做的對。她發的是什麼暗器?」那名叫明珠的丫鬟道:「果然是透骨釘!」耿照心頭大震,心想:「難道當真是弄玉乾的?她已落到了蓬萊魔女的手中?」心念未已,只聽得那丫鬟已是笑道:「她一發出透骨釘,我就知道是我弄錯了。天寧寺的老和尚不是她殺的!」

耿照聽得莫名其妙,心想:「弄玉已然使出了獨門暗器,天寧寺的許多和尚,也正是在她的獨門暗器之下喪生的,怎麼反而說不是她殺的呢?」

只聽得那丫鬟接著說道:「她的透骨釘打得很準,認穴也不差毫釐,但勁道卻稀鬆平常,她連發三枚透骨釘都給我接下來了。我想,以她這樣的功力,決計不能傷害天寧寺的主持四空上人。莫說四空上人,那幾個有頭面的大和尚,只怕也司以輕易接下她的暗器。」蓬萊魔女問道:「那麼她的劍法如何?」那丫鬟笑道:「說到劍法,那就更稀鬆平常了。她的劍法倒是青城派的正宗劍法,可是她大約是初出道的雛兒.從未有過對敵的經驗的,慌慌張張地使出未,破綻百出,其中的兩招‘大漠孤煙直’和‘長河落日圓’,更根本不成規矩,該直的不直,該圓的不圓。總之,只憑著這手劍法和暗器功夫,要殺盡天寧寺的十六名和尚,那就等於要三歲的孩子去搬動大山,絕不可能!」

蓬萊魔女沉吟片刻,說道:「這麼說,她的處境可危險得很呀,你有沒有把天寧寺的事件告訴她?」

那丫鬟道:「我當時也是這麼想:她的本事如此不濟,卻有人冒充她去殺人放火,當然是和她有仇的了。但何以那人卻不直接殺她,這內裡定有古怪,說不定怎樣折磨她呢。我既然試出她不是兇手,那就應該提醒她才對。」

「於是我把那三枚透骨釘還了給她,向她道歉,然後問她,認不認得天寧寺的老和尚?」

「她最初不相信我,我說:‘以我的本領要殺你是易如反掌,何必要使什麼詭計使你上當。’她這才告訴我,她果然是要到天寧寺去的,天寧寺的主持是她父親的朋友。我對她說,天寧寺的和尚都給人殺光啦,勸她離開此地。她半信半疑,我就索性送了她一匹坐騎,陪她到天寧寺去看,她這才驚慌起來。」

「她相信了我對她並無惡意,這才說出她姓甚名誰,原來正是秦重的女兒秦弄玉,」

耿照聽得心頭大震,他本以為只有他一個人是明白這件事情的真相的,但聽了這丫鬟的話,證實了秦弄玉不是兇手,這就反而令得他如墜五里霧中了。「誰是真正的兇手呢?在此之前,她根本就未在江湖行走,決計不會與人結仇,為何卻又有人要旨充她殺人放火?」種種疑問,盤桓心中,百思莫得其解。

那丫鬟繼續道:「後來我又盤問她,始知她的父親在三日之前,也被人殺了。她現在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但奇怪得很,我間她的殺父仇人是誰,她又不肯說。後來,我只好勸她走得越遠越好,她就騎了我送她的那匹桃花馬走了。」

耿照不由得又是心頭一震,想道:「我就是她的殺父仇人,她卻不肯說出我的名字,這是什麼緣故?難道她還沒有將我恨透麼?她這一走,不知又到了什麼地方?以後,恐怕更難見面了,我的心中還存有無數疑團,只怕也永遠沒有水落石出之時了。唉,她究竟是不是我的仇人,我殺了姨父,是對了,還是鍺了?」

蓬萊魔女道:「啊!你讓她走了?你怎的不把她留下?」那丫鬟道:「我並不知道她的爹爹秦重是小姐認識的人,不敢將外人引進咱們的山寨。」

蓬萊魔女道:「她既然走了,那也就算了。反正事情已經清楚、無須再請她未與這妖狐對質了。」說到此處,驀地喝道:

「玉面妖狐,你還不認麼?」

連清波冷笑道:「你要我認什麼?」蓬萊魔女道:「我的侍女已證明了天寧寺的和尚不是那位秦姑娘殺的了,在這一帶,有本領能夠殺掉四空上人的女子,除了你還有誰?」

連清波曼聲說道:「還有一位呢,你忘了?」蓬萊魔女道:

「還有誰?」連清波緩緩說道:「你忘了你自己了,我看你的本領,就足夠殺掉四空上人!」

蓬萊魔女冷笑道:「玉面妖狐,你抵賴不了,和我耍無賴麼?」連清波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勸你也不必多花精神去找殺人的藉口了,這不似你平素的行徑。」

蓬萊魔女冷笑道:「你懂得什麼?好吧,你既然急於送死,那就上來吧。是你一個人呢,還是你們一夥上呢?」

那群強盜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答話。連清波也冷冷說道:

「是你一個人呢?還是你帶米的八個丫鬟齊上?」

蓬萊魔女拂塵一揮,說道:「明珠、珊瑚,你們八人各自把守一方,決不准他們逃走一個。若然他們都來圍攻我,你們也不必動手,我自會發落他們。只是他們若要逃跑的話,我一個照顧不了,你們就要替我動手,哪個逃跑就把哪個的腳打斷,明白了麼?複述一遍!」那名叫明珠的丫鬟道:「明白了。他們不逃,我就不出手。誰若要逃,我就把他的腳打斷!」她的身份似乎是八個丫鬟之首,複述了小姐的命令之後,立即指揮七個丫鬟,各自佔了一個方位,將連清波的人四周圍住。

連清波冷笑道,「你佈置好了,這可該動手了吧?」蓬萊魔女道:「亮劍吧,我遠來是客,讓你三招!」連清波格格笑道:

「你讓我三招?這又何必呢?我可並不想佔你便宜。」耿照正自心想:「連姐姐果然驕傲得緊,不肯稍失身份。」哪知心念未已。

連清波忽道:「但你既要如此,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唰的一劍,便即刺出!

前面那一段話她緩緩道來,人人都以為她會有一番做作,不肯要蓬萊魔女讓招,哪知她最後兩句話說得飛快,忽然一反原來的口氣,話猶未了,立刻便使出了殺手絕招。

她們二人本來迎面而立,距離不到三尺,連清波驟然發難,劍光如練,直插蓬萊魔女胸口的天樞穴,這一劍突如其來,人入意想下到,連耿照也不覺失聲驚呼。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蓬萊魔女柳腰一折,身形後抑,儼如舞蹈中的一個身段,柳腰輕擺,貼地迴旋,舞姿美妙之極,但卻是上乘武功中最難運用的「鐵板橋」功大!

在眾人駭叫聲中,只見劍光一閃,恰好從篷萊魔女的面門削過,這一劍若是削低半寸,就不難將蓬萊魔女的鼻子削平,但她們二人,一個攻得快,一個避得快,待到連清波發覺這一劍削得稍高,蓬萊魔女早已一個滑步回身,繞到她的側面,她哪還有餘暇修改劍招?

蓬萊魔女滑步回身,幾乎是與連清波擦肩而過,這時連清波的劍招已經使老,急切間收不回來,蓬萊魔女倘若乘虛而入,只一抓就可以抓碎連清波的琵琶骨,但蓬萊魔女卻並不如此,當地與連清波擦肩而過時,只是輕輕一笑道:「可惜,可惜,你這一劍落空了,再來,再來!」

連清波面紅耳赤,一言不發,唰的反手一劍,又攻過去。蓬萊魔女的一個丫鬟「碎」了一口,低聲罵道:「不要臉!」耿照聽了,好生難過,但隨即為他的「連姐姐」想出辯護的理由,心裡想道:「對付這等心狠手辣的魔女,正如連姐姻所說,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哪還能夠講究什麼光明磊落的過招?」但他從這一招看來,雖然不過僅僅一招,亦已可以看出蓬萊魔女的武功。

確是比連清波高明瞭不知多少,只怕連清波縱然不擇手段,也難以勝她。

這一次蓬萊魔女早有準備,連清波的劍勢雖然比第一劍更為凌厲,她長袖一拂,並不觸及連清波的身體,已把她的青鋼劍引出外門。連清波突然煞住腳步,按劍不動,蓬萊魔女笑道:「還有一招,怎麼不發?」

連清波低聲說道:「你的功夫果然高明,佩服,佩服!」說到最後那「佩服」兩個字,突然櫻唇一張,幾根細如遊絲的銀光,電射而出。但除了蓬萊魔女之外,旁邊的人,卻什麼也沒瞧見。

原來這是連清波苦練而成的一項絕技,可以從口中吐出毒針,殺人於無形!她先含了解藥,不怕受毒,藏在口中的毒針,則用真氣噴出,可以射到丈許之外,現在她和蓬萊魔女的距離不過三尺,估量蓬萊魔女縱有天大神通,也是決難避過的了。

聽得蓬萊魔女「呸」的一聲,那幾根細如遊絲的銀光一閃即滅,迅即身形一晃,連清波的第三招「白虹貫日」又刺了個空。原來她早已知道連清波有口吐毒針的絕技,連清波櫻唇一張,她也一口真氣吹去,她的內功比連清波還要深厚得多,這一吹就把連清波的毒針吹得無影無蹤:這還是因為她有言在先。說過要讓連清波三招方才還手,所以只是把毒針吹向上空,要不然若是反射回來,只怕連清波自己就要先受毒針之害。

蓬萊魔女冷笑道:「你還有什麼陰毒的暗器?要使就得趕快,否則就沒有機會了。須知三招已過,我不能再讓你了。」連清波紅了雙眼,似是拼著豁出性命一般,一柄長劍舞得呼呼風響,狂風暴雨般地猛攻過去。

蓬萊魔女一聲長嘯,說時遲那時快,手中已多了一柄拂塵。

只見她輕輕一拂,塵尾竟是聚而不散,倏然間就向連清波的寶劍捲來。連清波也是個武學行家,一看就知道她這一拂之下,實是藏有極強的潛力,但她恃著自己這柄寶劍鋒利無比,也並不怎樣畏懼,當下青鋼劍揚空一展,化成了值銀虹,使出最剛猛的劍招,意欲將對方的鐵拂塵硬生生削斷。

只聽得「當」的一聲,蓬萊魔女倒持拂塵,塵杆一震,連清波虎口一麻,寶劍幾乎掌握不住。她的拂塵不知是什麼做的!

連清波的寶劍竟然削之不斷。

蓬萊魔女喝道:「你也接我一招!」塵尾忽地散開,根根如刺,萬縷千絲的塵尾,好像變成了無數利針,罩將下來,一招之內,遍襲連清波全身的三十穴道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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