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魔女想起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那個在泰山絕頂和她較量過的「武林天驕」!當時「武林天驕」是用一支洞蕭和她比劃,使出了許多種兵器的招數,其中有判宮筆的點穴手法,也有長劍的擊刺招數。
現在蓬萊魔女看這軍官的劍法,其中幾招竟是武林天驕的家數,而且看得出他的身法步法也有與武林天驕相似的地方。雖然,拿他來與武林天驕相比,那是如小溪之比大海,如螢火之比皓月,但從這兩者之間的類似,卻是可以確定他與武林天驕定有淵源。蓬萊魔女心想:「難道他是武林天驕的弟子?不對,武林天驕比他還要年輕。但若是同門,何以兩人的武功又相差得如是之遠?嗯,或者他是得過武林天驕指點的吧?嗯,不管他與武林天驕關係如何,看來他或多或少總會知道一些武林天驕的來歷。」
嚴佛庵一掙脫了耿照的掌握,他手下的武士再無顧忌,登時與辛棄疾帶未的那幫人混戰起未。那楊參將拔出腰刀與辛棄疾打在一起,嚴佛庵則被那幾個「扛禮賀」的兵丁攔住,嚴家的教師爺和幾個護院搶來保護,雙方展殲了激烈的惡鬥。嚴家的教師爺原是江湖大盜出身,揮舞雙刀,出手極狠。但那幾個兵丁也不是尋常計程車卒,他們都是經過辛棄疾訓練出來的隨從,武功底子固然不弱,對辛棄疾尤其忠心耿耿,雖然眾寡懸殊,其中且有兩個受了教師爺的刀傷,但仍然是浴血惡鬥,誓死不退。
那嚴夫人嚇得慌了,坐在席上,渾身發抖,不停地念道: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蓬萊魔女忽地一聲長笑,霍地站了起來,拿起了一碗紅燒蹄子,「啪」的打在嚴夫人的面上,喝道:「臭婆娘,看你還敢不敢亂罵人騷蹄子。你趕快給你丈夫念倒頭經吧,我去超渡他了!」在那些官太太的尖叫聲中,蓬萊魔女已是離席而起。
忽聽得有人喝道:「女賊休得逞兇!」嗖、嗖、嗖,三支飛鏢射了過來,那是兩個護院所發的暗器,原來剛才嚴佛庵吩咐那個管家,就是要他如此佈置,安排了兩個武功最強的護院來監視蓬萊魔女的。
蓬萊魔女怎會將他們放在心上,把手一抄,三支鏢接在手中,反手一抄,品字形的部插在桌上,那些官太太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變了滾地葫蘆,有的四腳朝天,有的鑽進了桌子底下。那嚴夫人更是嚇得暈過去了。
蓬萊魔女哈哈大笑,那兩個護院,一個掄槍,一個揮刀,急奔上來,蓬萊魔女不想取他門性命,懶得出手、只是滴溜溜一轉,引得那兩個護院跟著她直打日日,拿刀的那個護院給他同伴刺了一槍,他也一刀斫穿了同伴的額角,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在地上。
那教師爺大吼一聲,手舞雙刀斫來,喝道:「好個大膽的女賊,你可知道我是誰?」蓬萊魔女笑道:「不知道啊,貴姓大名?」那教師爺雙刀指著蓬萊魔女,傲然說道:「鎮三山仇彪在此,快快束子受擒,嚴大人喜歡你,決不傷你性命。」蓬萊魔女笑道:「什麼鎮三山仇彪,我可從沒聽過。」這仇彪在未入嚴府當教師之前,本是個江湖大盜,自以為名頭甚響,哪知蓬萊魔女絲毫沒把他放在眼內。
那教師爺大怒,喝道:「你還想動手麼?」雙刀霍霍,立即便斫過來,一刀上手刀,削蓬萊魔女的肩膊;一刀下手刀,卻是翻轉刀背,磕蓬萊魔女的膝蓋。意圖斬傷蓬萊魔女非要害的部位,將她生擒,獻與主人。
蓬萊魔女冷笑道:「憑你這樣的草包,也配與我動手?呸!」拂塵一起,噹的一聲,已把那教師爺的上手刀卷脫了手。那教師爺武功也還算不弱,一覺不炒,下手刀連忙縮回,他虎口痠麻,一條右臂已是不能動彈,大驚失色,顫聲叫道:「你是誰?」
耿照已看見了蓬萊魔女,大喜叫道:「柳女俠,你也來了!
你來得正好!」那教師爺近年雖已脫離黑道,但綠林中的朋友仍有來往,蓬萊魔女柳清瑤名震綠林,他如何能不知道?一聽得耿照說出「柳女俠」三字,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失聲叫道:「你、你是蓬萊魔女?」
蓬萊魔女笑道:「不錯,鎮三山仇大爺竟也知道我的匪號麼?
真是不勝榮幸之至!」只聽得「咕咚」一聲,那教師爺已跪倒地上,向她磕頭,連忙說道:「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求柳女俠饒、饒命!」
蓬萊魔女斥道:「你不過是活閻羅的一條看門狗,也敢稱做‘鎮三山’,沒的丟盡綠林好漢的面子!我最看不起軟骨頭的狗東西,你求我饒命,我偏偏不饒。」拂塵一擊,那仇彪還未叫得出聲,已是頭顱碎裂,一團爛泥似地倒下去了。
嚴佛庵這時當真是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縮低了頭,舉抽遮面,意欲從人叢之中溜走。蓬萊魔女笑道:「活閻羅,這次是真閻羅有請你啦!你既然也號稱閻羅,就去見見陰世的閻羅吧,還害怕什麼?」一伸手就把他揪了出來。辛棄疾叫道:
「別忙把他弄死。」蓬萊魔女哈哈一笑,將「活閻羅」摔倒地上,自有兵了過來,將他綁了。那楊參將倒是一員勇將,和辛棄疾打得旗鼓相當,有幾個糊里糊塗的官兒不明就裡,還在叫道:
「楊參將,這女子不是令千金麼?怎麼反而幫了敵人?你趕快制止她吧!」話猶未了,蓬萊魔女已是一掠而至,冷笑說道:「我可不能讓你佔這個便宜,對不住,也只好讓你去見閻羅王了!」拂塵一展,登時把那楊參將的穴道封閉,打得他七竅流血而亡。
蓬萊魔女道:「耿相公,你去收拾那幾條看門狗吧,讓我來對付這廝。」那軍官「唰」的一劍刺來,蓬萊魔女笑道:「你的劍法很不錯啊,但我要你三招之內,長劍脫手!」那軍官也知道蓬萊魔女的名頭,最初聽她一讚,心裡甚為得意,暗自想道:「怪不得這魔女名頭響亮,倒真是個識貨之人。」哪知篷萊魔女接著說的,卻是要在三招之內奪他兵刃。
那軍官勃然大怒,喝道:「好個狂妄的妖女!好,你就試吧!」用足了勁道,長劍一抖,登時劍光閃閃,恍如黑夜繁星,千點萬點,灑落下來!蓬萊魔女拂塵一展,說道:「好,這是第一招星漢浮搓!」拂塵到處,如湯潑雪,那軍官的劍光被拂得四面流散,虎口也給震得隱隱作痛。
那軍官大吃一驚,趕忙側身一劍,使出了一招「彎弓射鵰」,劍直如矢,劍尖上嗡嗡有聲,劍勢比第一招更見凌厲。這一次蓬萊魔女倒持拂塵,只用塵杆一點,只聽得「錚」的一聲,那軍官的長劍反彈回去,幾乎傷了自身。蓬萊魔女笑道:「小心,只剩下一招了!」
那軍官腳跟一旋,劍勢劃成了一道圓弧,劍光如環發出。這是他最後的一招劍法,名為「籠罩六合」,攻守咸宜,將周圍一丈之內封閉得風雨不透,心裡想道:「看你如何能奪我的兵刃?」
蓬萊魔女見他連輸兩招,劍法仍是絲毫未亂,最後仍能使出這樣精妙的劍招,心裡也不禁暗暗讚了一個「好」字,想道:
「看他這三招劍法,他與武林天驕定有淵源,可無疑義了!」
那軍官心念未已,只見蓬萊鷹女拂塵一舉,突然就插入他的劍光圈中。拂塵是極柔之物,那軍官怎也想不到她竟敢如此硬打硬拼,當下劍光一合,正要絞斷他的塵尾。哪知蓬萊魔女的拂塵忽地變得如同鐵筆,就在這剎那間,只聽得當的一聲,那軍官的手腕寸脈下的「關元穴」突然似被利針刺了一下,說時遲,那時快,長劍已是「噹啷」墜地。蓬萊魔女信手就用重手法封了他的穴道。原來蓬萊魔女用的是「天罡神拂」的武林絕學,拂塵雖是極柔之物,經過她的玄功運用,至柔也變成了至剛,同時她又飛出了一條塵絲,當作梅花針用,刺進了那軍官的關元穴,那軍官雖是本領高強,卻怎禁得起蓬萊魔女雙管齊下的武林絕頂功夫?
這時耿照早把嚴府那幾個護院擊倒,其他的家丁見主人已落在對方手中,教師爺和楊參將又都已被殺了,人人心驚膽戰,哪裡還敢再為嚴佛庵賣命,個個舉手求饒。辛棄疾指揮隨從,將嚴府的家丁驅過一邊,又把赴宴的文武官員全都綁了,蓬萊魔女無暇盤問那個軍官,先來與辛、耿二人相見。
說將起來,蓬萊魔女這才知道,原來起兵抗金,自封「天平節度使」的耿京,便是耿照的叔叔。辛棄疾和耿照也是幼年同學,彼此知心,辛棄疾便是由於耿照的推薦,這才到耿京幕下,當了耿京的「記室」(書記)的。
耿照路過濟南,順道去探望叔叔和好友,這次見面,決定了耿京起義之事,耿照自是義不容辭,只好將行程暫為耽擱,留卜來幫忙他們。他們打聽得嚴佛庵已定好日子納妾,濟南、萊州的高階文武官員,十之七八,都會到嚴府道賀,遂定下計劃,就在這日舉事,分頭進行,一方面由耿京進兵濟南,發出討金榜文,一方面由辛棄疾充當耿京的代表,到嚴府送禮,趁此機會,把嚴佛庵和那些大小官員,都拿下來。這樣一來可削弱金軍偽軍的力量,二來可以抄沒嚴佛庵的家財,移充軍費。無巧不巧,恰遇蓬萊魔女,一舉成功。這時辛棄疾正忙於處置那些被俘的官員,蓬萊魔女無暇和他多談,當下笑道:「你們是為著這老無恥的‘新郎’來的,我卻是為著那可憐的‘新娘’來的。
你們在這裡上演‘拷新郎’,我可要去見‘新娘子’,上演‘救佳人’了。」
蓬萊魔女闖進內院,嚇得狗走雞飛,但卻不見人影,原來那些丫鬟婢僕,都已躲起來了。蓬萊魔女一個個房子搜查過去,到了一個房子,隱隱聽得哭泣之聲,蓬萊魔女趕忙一腳踢開房門,只見一個穿著新娘衣飾的少女,正在上吊。原來這可憐的少女,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難得服侍她的那班伴娘和丫鬟們都逃跑了,無人看管,她本來可以乘機逃走,但她自思逃不出活閻羅的掌握,又怕連累了父母,左思右想,無計求生,因此在大哭一場之後,找到了一條繩子,便即懸樑自盡。
蓬萊魔女叫聲「好險!」幸而那少女剛剛打好活結,正將脖子伸進圈中,蓬萊魔女連忙將那繩子扯斷,將她解了下來。
那少女罵道:「你也是女人,為什麼卻要幫那活閻羅來折磨我?我要死你也不許我死嗎?」她還以為蓬萊魔女是活閻羅的家人。蓬萊魔女笑道:「活閻羅倒是快要去見閻羅了。活閻羅死了,你就不用死了。快快抹了眼淚,隨我出去,你爹孃在等著你呢。」
那少女吃了一驚,一時之間,還不敢相信,訥訥問道:「你是誰?」蓬萊魔女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卻知道你。你是西頭村的喜兒不是?我已經見過你的爹孃了,我是來救你出去的。」那少女半信半疑,蓬萊魔女道:「你還不相信,你隨我出去看一看就明白了。」拖著她走,一踏出大堂,果然便見著辛棄疾的手下正在拷打那「活閻羅」。
原來他們正要查抄嚴佛庵的家產,他們事先已打聽清楚,嚴家有個埋藏金銀的寶庫,此際將他拷打,就是要迫他供出這個寶庫的所在的。嚴佛庵視財如命,抵死不肯透露。蓬萊魔女笑道:「待我來治他一治。」舉起拂塵,在嚴佛庵身上只是輕輕一拂,嚴佛庵登時似覺有千百條小蛇鑽進他的身體,到處亂齧,備處關節又痛又癢,全身骨頭都似要鬆散一般。這種痛苦,實在是超過世上任何一種毒刑。嚴佛庵一向養尊處優,哪能禁受得起,登時痛得他在地下打滾,顫聲叫道:「我、我願招了。求、求女俠免刑。」蓬萊魔女道:「你把地點說出來,叫你的管家帶他們去搬運。待他們確實找到了金庫,我再免你的刑。」嚴佛庵不敢不依,只好一一遵辦。
蓬萊魔女對那少女笑道:「你看見了吧,活閻羅現在快變成死泥鰍啦。你相信了吧?」那少女將「活閻羅」恨得如同刺骨,但這時見他在地下打滾嘶號,心中固然痛快,卻也掩目不敢多看。
蓬萊魔女笑道:「你放心回去吧,活閻羅今後是再也不能為害你們了。」那少女驚魂稍定,這才跪倒地上,給蓬萊魔女磕頭,說道:「多謝女俠救命之恩,請女俠賜示姓名,讓小女子一生供奉女俠的長生牌位。」
蓬萊魔女大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要將我當作菩薩一般來拜,那我可吃不消。免了,免了!」
蓬萊魔女一看,卻不見耿照在場,那些被俘的官員也都不在。辛棄疾道:「我們要自在這裡查抄活閻羅的家產,恐怕要費一些功夫。因此我叫耿兄先把這班官兒押回去。這班官員當中,有幾位是現任的統兵官員,耿將軍正有用得著他們之處呢。」蓬萊魔女有兩件事情掛在心頭,一是要與耿照敘敘別後的情形,間間珊瑚是否還和他同在一起;二是要盤問那個軍官,想從那軍官的口中,探聽「武林天驕」的來歷。當下問道:「剛才使得一手好劍法,被我所擒的那個軍官呢?」辛棄疾道:「也一同押解去了。」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但隨即心想:「那廝已被我用重手法點了穴道,諒他武功雖高,也決難自己解開。耿照武功已是今非昔比,又有寶劍在身,想來也不至於路上失事。」但雖然如此,她仍是有點放不下心,本來她是想親自送那少女回家的,這時也只得改了主意,向辛棄疾道:「我想請你幫個小忙,派兩名兵土送這位姑娘回家,可以嗎?」辛棄疾道:「當然可以。」問了那少女的住址,便選派了兩名健卒,送那少女回家。
那少女還未出門,查抄嚴家金庫的一個人已帶了那管家出來報喜,說是果然找著了金庫,而且庫藏之多,還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就在此時,忽聽得駭人心魄的一聲尖叫!
原來那「活閻羅」抵受不了身上的奇癢奇痛,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這時他聽得一生擅刮的金銀財寶,都已落在別人手中,痛上加痛,一聲尖叫,等不及蓬萊魔女給他「免刑」,已是心臟爆裂而亡。
蓬萊魔女笑道:「這是你自己趕著去見閻王,可怪不得我言而無信。」那少女目睹「活閻羅」慘死,雖然也有點害怕,但禍根已除,卻可以更安心地回家了。
蓬萊魔女放心不下耿照,當下便對辛棄疾說道:「這裡沒我的事了,我先走一步,趕上耿照,幫忙你們押解那些官兒吧。」辛棄疾道:「我正擔心耿照人單力薄,得女俠相助,那是最好不過。咱們到城裡再敘吧。」回頭便吩咐隨從給蓬萊魔女備馬,蓬萊魔女急著要走,笑道:「不必坐騎!」身形一晃,已是出了大門,轉瞬之間,不見蹤跡。辛棄疾又是吃驚,又是佩服,心裡想道:「怪不得耿賢弟常常稱讚她本領了得,說是那些江湖大盜,遇見了她,就如同耗子遇見了貓,我最初還不大相信,卻原來果然是名不虛傳!想不到巾幗之中,竟有如此人物!」但可惜蓬萊魔女輕功雖然卓絕,卻終於還是慢了一步,耿照已經在路上碰到意外了!這是辛棄疾和蓬萊魔女都想不到的事情。
且說耿照押解那輛囚車,車中有十幾個職位頗高的文武官員,那現任知府和那使得一手好劍法的軍官也在其內。走了一程,忽聽得前面馬鈴聲響,一騎駿馬,絕塵而來,不一會兒,就看得出坐在馬上的是個剛健婀娜的少女。就在這一時間,他和那少女同時叫了出來:「連姐姐!」「耿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