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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豈為私情忘大義 願隨一麾渡長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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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允文擊節讚道:「壯哉此言!柳女俠既有如此雄心,我自當盡力設法,讓你安渡長江。」原來他已想到了一個計策。

柳元宗道:「虞將軍老謀深算,願聞妙計。」虞允文道:「這一段江面,敵我隔江對崎,戰線長達數十里。明日午夜時分,我在上游佯攻,柳女俠你這條小船就在下游偷渡。我叫兩個最熟悉長江水道的水手給你操舟。明天是八月初十,即使有月亮也只是一彎眉月,你們趁著天黑偷渡,那就安全多了。」

柳元宗道:「這計策很好,瑤兒,為父的和你一同渡江!」蓬萊魔女本不願連累鋒鏑餘生的老父,再與她同冒這樣大的危險。

但想到這次渡江關係太大,而父親又下了決心,她也就不再反對了。

計議已定,第二日虞允文把那兩個水手找來,介紹給蓬萊魔女相識。身材魁偉的那個名叫李吉,短小精悍的那個名叫王祥。這兩人原來都是「翻江虎」李寶的部下、李吉還是李寶的堂侄。他們在長江上做了十多年的水寇,不但深諳水性,而且對這一段百數十里的長江水道,熟悉得就似自家門前的道路一般。

虞允文交待了這兩人之後,命他們退下,對蓬萊魔女說道:「這兩個人忠心耿耿,你可以放心。你渡江之後,趕緊把各路義軍聯結起來。金寇聲言是要到江南來過中秋,說不定在這幾日就要大舉進攻。但我自信可以守得住長江,決不至在中秋之前讓他們得逞。我計劃在八月十四反攻,已約好了李寶在山東海面策應,希望你們北岸的義軍,也在同一天發動,擾亂敵人後方,和我們配合。」蓬萊魔女心想,明晚若是偷渡成功,還有三天工夫,時間是倉促了些,但無論如何,也得做到。當下說道:「將軍放心,我只要不死,一定遵令而為。」虞允文道:「好,祝你今晚一帆風順,平安渡江。你們現在可以走了,先到渡江的地點準備,一切有王祥、李吉給你們安排。」

蓬萊魔女謝過了虞允文,便與她爹爹以及明珠,隨同李吉、王祥出發。明珠因為要給蓬萊魔女帶路,義軍是分散了隱蔽在鄉村的,非她帶去尋覓不可,故此一同回去。

這晚天公作美,是一個阻霾遍佈的天氣,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對尋常的舟子來說,這是一個最壞的天氣,決不能冒險開船的。但對他們來說,卻是一個最適宜偷渡的天氣。

到了二更時分,李吉、王祥帶領他們下船,這兩人真不愧是最高明的水手,在風浪之中,小船穩穩地向前疾駛,賽如奔馬。最妙的是,他們只是竹篙輕輕一點,便能夠把小船操縱自如,竟沒發出絲毫聲響,小船就似貼在水面滑行一般。蓬萊魔女心想:「我在陸上可以施展踏雪無痕的輕功、這兩人的操舟技術,也可以算得是水面上的上乘輕功了。」

他們開船不久,已是三更時分,虞允文的水師在上游發動佯攻,用「折衝機」發出石頭炮彈,數千軍士搖旗吶喊,引得金國的艦隻大部開來,防備宋師偷襲。蓬萊魔女等人在下游也隱隱聽得吶喊的聲音。

沿途雖碰上幾艘金國的巡邏船隻,但在黑夜之中,他們還未分別出來的是否是自己人,王、李二人操縱的小船,已是無聲無息地輕舟疾過了。只有一次,有艘金國的戰船,打起火把,喝問口令,但王、李二人詐作聽不見,繞道避開,黑夜如墨,江面遼闊,船上的人略有疑心,但也無可奈何。

輕舟,乘風疾駛,過不多久,已隱約可以望見對岸。蓬萊魔女鬆了口氣,心道:「謝天謝地,大約可以平安上岸了。」心念未已,忽覺小舟傾側,似被一股激流捲進了一個喇叭形的港漢。李吉悄聲說道:「不要驚慌,咱們尋覓一個偏僻的地方登岸。」

原來他是有意將小船開進這個港漢的。要知金國水師沿岸駐防,越近岸危險越大,韋吉、王祥熟悉這裡的水道,知道這港汊狹窄,水流湍急,金國的地艦開不進來,危險便可大大減少。

小船鑽進了蘆單叢中,船身也漸漸穩定了。夜色如墨,但岸上那連綿不斷的篷帳,黑壓壓的如一大片叢林,還是可以看見。李吉嘆了口氣,小聲說道:「還有一盞茶的時光就可以上岸上,今晚渡江,總算是有驚無險。」

話猶未了,一陣風過處,忽聽得蘆草獵獵作響,蓬萊魔女還以為是風吹草動,不怎麼在意,李吉、王祥卻停了划船,小聲道:「有人來了,伏下身來。」

突然間也是一隻小船從蘆草中鑽出,無聲無息,顯得那船上的舟子也是高明之極,李吉撥轉船頭,正要躲開,只聽得「嗤」的一聲,一道藍色的火焰已從那隻小船上射出,一個婦女的聲音喝道:「來的是誰?」

柳元宗當機立斷,一記劈空掌發出,將那支蛇焰箭打滅。但在這火光一閃之間,船上的那個婦人已看見了駕船的李吉、王祥。蓬萊魔女目光銳利,從船艙中望出去,也認出這個女人正是她當日初次渡江之時,在長江上遭遇的那個賊船婆娘。

那婆娘冷笑道:「原來是你們兩位,來這裡做什麼?」李吉道:「韓三娘子,請看在往日之情,放我們過去。」

蓬萊魔女聽得「韓三娘子」這個名字,不由得驀地心頭一動、記起了在飛龍島上,那「鬧海蛟」樊通臨死之時,顯得無限悔恨,所咒罵的就是這個韓三娘子!那時蓬萊魔女雖然不明真相,但從他的口氣之中,也可以隱隱猜測得到,樊通之所以失身投敵,多半是被這韓三娘子所累。

蓬萊魔女心道:「向這賊婆娘還求什麼情?」果然便聽得韓三娘子又冷笑道:「你們不是跟隨李寶投降了官軍麼?嘿嘿,你們害死了樊通,不顧江湖義氣,還有臉向我求情?你船上藏的是什麼人,說出來,我或許可以放你們過去。」

李吉、王祥在這危急的關頭,哪有心情和她爭辯,調轉船頭,立即便逃。那韓三娘子駛船技術不在他們之下,緊緊追來,冷笑道:「你們還想逃麼?」摸出號角便吹!

韓三娘子那隻小船雖是緊緊跟在他們後面,但也有十數丈之遙。夜色如墨,蘆草又密,蓬萊魔女縱有極高明的暗器功夫,也是無可奈何。

號角嗚嗚聲響,劃破了江面的寂靜。但也只是吹了兩下,只聽得「蓬」的一聲,江心突然湧起巨浪,那號角聲也頓然靜止了。原來是柳元宗聽聲辨向,以絕頂神功,向韓三娘子那隻小船發出了一記劈空掌!

柳元宗只恐摧毀不了她那隻小船,掌力是打在她船頭的水面上,以柳元宗的絕頂神功,這一下劈空掌擊在水上,登時就似擲下了千斤大石,激起數丈高的水柱,韓三娘子冷不及防,饒是她最擅操舟,也已把持不穩,突然受震,號角脫手飛出,人也跌倒了。小舟失了掌舵的人,被巨浪一衝,整個翻轉過來,登時沉沒。

蓬萊魔女剛剛鬆了口氣,李吉忽地叫道:「不好!」只聽得韓三娘子一聲冷笑,那笑聲已似到了她的船邊。蓬萊魔女驀地一驚,這才省起韓三娘子精通水性,有極高明的潛水功夫,上次她渡江之時,誤搭賅船,也是在把韓三娘子打落水之後,給她在船底做了手腳,鑿破船板,險險令她葬身魚腹的。敢情這一次又是故技重施!

柳元宗的絕頂神功只能施之陸上,在水上也是像他女兒一樣,毫無辦法。他不懂水性,倘若是用劈空掌功夫打下去,掌力打到深水以下,未必能把韓三娘子震傷,而激起的波浪,自己這隻小船先要沉沒了。

李吉道:「我下去對付這賊婆娘!」跳下水去,只見波浪翻翻滾滾,既聽不到兵器碰擊之聲,黑夜中連水底的人影也瞧不見。只是從波翻浪滾的情形,可以想象得到,他們在水中拼鬥,非常劇烈!

王祥看出情形不對,說道:「柳女俠,你們用重身法穩住這隻小船!」「卜通」一聲,也跳進水去,與李吉聯手,合鬥韓三娘子!

波翻浪滾,比前更為厲害,柳元宗父女一個站在船頭,一個站在船尾,使出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船身,小船兀是傾斜顛簸。蓬萊魔女手心捏了把汗,默默禱告,求上蒼保佑王、李二人打勝。

忽見江面上現出一道長長的水紋,似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一條白線拉過對岸,蓬萊魔女正自不知吉凶如何,忽聽得「撲哧」聲響,王、李二人已分開波浪浮了上來,上半身冒出水面。蓬萊魔女大喜道:「你們勝了?」李吉道:「不錯,那賊婆娘已給我們赴跑了!」聲音微顫,緩緩向小船遊未。柳元宗精於醫道,一聽他們的聲音,心頭不覺一沉,連忙把竹篙伸出,將他們拉了上來。只見王、李二人渾身染血,果然都是受了重傷,李吉傷得最重,胸膛給韓三娘子的分水刺劃開了三道傷口。

柳元宗道:「兩位躺下,我給你們敷藥。」李吉道:「時機緊急,顧不得這麼多了!」一上船便搶去掌舵,王祥也咬著牙根抵痛,抓了一杆竹篙立即划船。

柳元宗以輕巧的手法,將他們溼漉漉的衣裳撕開,蓬萊魔女與明珠同時幫忙,在他們的傷口上敷上了金創藥。

只聽得報警的角聲嗚嗚吹起,原來是金國的水師發現了韓三娘子射出的那支蛇焰箭,此時正在向著這邊趕來。幾十只船的船頭掛起了瓦風燈,已經照見了他們這隻小船!

港汊狹窄,大船進不了口,折騰了一會,才調來幾隻小船。

王、李二人駛入蘆葦叢中,使盡了渾身氣力,可惜受傷之後,終是氣力不加,速度自不及追來的小船。

柳元宗摸出了一把銅錢,用金錢鏢的手法,反手發出。腕力驚人,打得又準確之極,那幾只追未的小船,最近的距離也在十丈開外,最遠的幾乎有三十丈,但船頭上的瓦風燈,卻給他的銅錢「卜」的打滅了一盞,「卜」的又打滅了一盞,片刻之間,幾隻小船上的十幾盞瓦風燈全部熄滅。王、李二人在蘆葦中把小船繞了個彎,追兵失了燈火,看不見目標,在蘆葦叢中亂闖,王、李二人已是悄無聲息地把小船划到岸邊。

但岸上也是人馬喧騰,想是得到了水上的訊號,也正在向著這邊跑來。柳元宗正待把王、李二人抱起,但王祥、李吉二人已是不約而同地跳進了水中,李吉冒出半個頭叫道:「你門趕快上岸,我不能連累你們!」追來的小船,聽得聲音,又飛快向這邊划來。

蓬萊魔女潸然淚下,但她既不能下水將他們拖起來,形勢又是極端危急,小船距岸還有數丈之遙,只好當機立斷,與父親托起明珠,先把明珠拋上岸去,他們二人隨即也跟著跳上。李吉嘶聲叫道:「柳女俠,請告我家舵主,務必把那韓三娘子除去!」

蓬萊魔女回頭一看,只見水上兩個漩渦,正捲起一片紅浪。原來是王、李二人,不願遭擒、被辱,已在水底自殺。

蓬萊魔女難過之極,但這時也已沒有餘暇給她悲傷了,她心中暗暗發誓:「李寶殺不了那賊婆娘,我也必定殺了她給你們報仇!」當下,三人展開了輕功,避過了正面而來的那隊騎兵。

雖然未曾脫險,但到了陸上,三人都是精神陡振,鎮定了許多。明珠輕功稍差,但有蓬萊魔女帶著她,也能跟上。

三人東躲西閃,剛剛繞過一重營帳,東方已是曙色初開,迎面忽地碰上了一小隊巡邏的金兵,喝道:「是誰?口令!」柳元宗一驚數丈,迎了上去,天色還未大亮,但他認穴不差毫釐,片刻之間,已是把那十幾個人全都點了穴道。

前面那隊騎兵聽得喊聲,忙折回來,發現十幾個邏卒倒在地上,吃驚非小,大呼小叫道:「賊人在這一邊,在這一邊!」

「在哪一邊?怎的不見?」「咦!身上沒有血跡,受的是什麼傷?怎的不醒?」「看看咱們的人還有救沒有?先搜查賊人要緊,若是刺客,驚動了皇上,這罪可就大了!」紛紛擾擾,七嘴八舌各有主張。

柳元宗父女與明珠三人,早已拐了個「之」字路,又繞過一重營帳。蓬萊魔女聽得那些人言語,心裡想道:「完顏亮果然是到了這兒,哼,哼,他竟敢‘御駕親征’來了!」

「當,當,當!」有人敲著大鑼叫道:「來的只是幾個小賊。各守營盤,不許自將驚攪!巡邏隊進行搜捕!」原來金國的前路指揮怕是虞允文之計,派一小股人潛來搗亂,隨後大舉進攻,若然亂了陣腳,便正中敵方之計了。

好在他有這個顧忌,要不然各營士卒盡都出來,柳元宗等三人縱有天大神通,也是插翼難逃。

柳元宗眼看天色就要大白,巡邏隊已經出動,四面兜截,天亮之後,實是難以躲藏。他一看,附近有個饅頭形的小山丘,雖非山高林密,樹木倒也不少。柳元宗當機立斷,說道:「上那山丘,人少,就殺過去;人多,就躲起來。山上比平地容易掩藏!」

蓬萊魔女道:「是!」拉著明珠,助她一臂之力,展開絕頂輕功,轉瞬間,便上了山,天色尚未大亮,山中有樹木遮光,比平地當然更沉暗得多。那些巡邏隊伍,竟然沒有發現他們。

山中黑影幢幢,柳元宗內功深厚,目力異平常人,定睛看女,只見每隔十來步遠,便有兩個全身披甲的衛兵並立站崗。柳元宗心頭微凜,想道:「這裡崗哨如此之密,難道是主帥的營帳所在?」但既來之則安之,說什麼也只好闖過去。

柳元宗悄聲說道:「從樹上過去!」樹木雖非茂密,但每兩棵樹之間的距離,至多也不過四五丈,憑著他們父女的絕頂輕功,從這棵樹跳過另一棵樹並不困難,只是明珠較弱,但有蓬萊魔女拉她一把,也可以勉強跳得過去。

他們捷似猿猴,輕如落葉,無影無聲,那些站崗的衛士做夢也想不到有人就從他們的頭頂飛過。

山高不過數十丈,不多一會,就到了山頂。這時早已是天光大白,一輪紅日且已從東方升起了。一到山頂,近接著滿天陽光,眼界豁然開朗,柳元宗一眼望去,不由得大吃一驚,暗暗叫苦!正是:避他鷹犬追蹤急,卻到龍潭虎穴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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