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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偷天換日欺豪傑 覆雨翻雲貨丐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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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火龍以接待貴賓之禮見過蓬萊魔女,但卻冷冷說道:「柳女俠,你怎麼能給武士敦證明?」

朱丹鶴說話更不客氣,「柳女俠,你是綠林盟主。綠林與丐幫向來是河水不犯井水,丐幫清理門戶,驅逐叛徒,這是丐幫的事情。外人怎能來給他證明?」

蓬萊魔女道:「這個要給武士敦證明無辜的人,其實並不是我而是貴幫的老幫主。不錯,清理門戶是你們的事,我不過來替貴帶的老幫主說明真相而已。待我說了之後,要是你們仍然認為應該驅逐武士敦出幫,那也是你們的事。」

風火龍聽得蓬菜魔女這麼一說,已知那件秘密已給蓬萊魔女發現,他作賊心虛,不敢多話。朱丹鶴雖是長老,但蓬萊魔女抬出了他的師兄尚老幫主,登時也把他的氣焰壓了下去,只好默默閃開,讓蓬萊魔女上臺。

蓬萊魔女跳上石臺,取出了那根打狗棒揚了一揚,說道:「你們想必認得,這是你們魯長老的東西,魯長老本來是叫他的弟子龔浩拿來給武士敦作證的,龔浩在路上給金國的鷹爪孫殺了,那日恰巧給我碰上,這支打狗棒落在我的手中。你們請看,棒內有個秘密。」

說到此處,忽地有股冷風「嗖」的射來,笑傲乾坤站在臺前,揮扇一撥,喝道:「是誰敢施暗算?」這是隔空點穴的絕頂功大,指力激起冷風,能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笑傲乾坤揮扇解了這人的偷襲,身上也是微感寒意,不由得好生詫異,公孫奇與朱丹鶴都在臺前,毫無異動,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料他們也不敢膽大妄為。那麼這個偷襲的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功力?蓬萊魔女則是知道此人是誰的,但事有緩急輕重,蓬萊魔女此時已是無暇追究偷襲之事。她必須趕快給武士敦證明,免得夜長夢多,又生變化。

當下蓬萊魔女立即將打狗棒中所藏的密件取出,朗聲說道:「這是你們老幫主寫給魯長老的一封親筆書信,尚老幫主早已料到今日之事,故面留下這封書信,來給武士敦作個證明的。」說罷,就展開信箋,大聲朗誦。在她朗誦之時,公孫隱也站到臺前,為她保護。

這封信包括兩點主要內容,一是說明武土敦是為了報家國之仇,奉他(老幫主尚昆陽)之命,投入金國御林軍,伺機刺殺完顏亮的。二是預先立下的遺囑,宣告倘若武土敦大功告成,就由武士敦繼任幫主。

蓬萊魔女唸完之後,把那封信遞給風火龍,說道:「請你給貴幫各位香主、舵主、堂主傳觀,看看是不是你們的老幫主筆跡?」在眾目睽睽之下,而且又有公孫隱在旁,蓬萊魔女料想不論是風火龍或是朱丹鶴,都是決計不敢把這尚老幫主的遺書撕毀。

朱丹鶴面色鐵青,風火龍則勉強地作了一個尷尬的苦笑,把信收下,說道:「不錯,這是我的師父老幫主的親筆手書,各位都已經聽得很清楚,不必再傳觀了。」

風火龍面向幫眾證實了這封書信乃是真的之後,便轉過身來,向武土敦道:「武師弟,我不知你是奉了師父之命的,委屈了你,請賢弟恕罪。」

武土敦道:「那麼,風師兄是許我重回本幫了?我先得宣告,我只是想重回本幫,並非想架搶奪幫主之位。」

風火龍道:「武師弟既是奉命而為,並非叛國投敵,當然可以重回本幫,至於幫主之事,咱們可以另行計議。」

武士敦殺了完顏亮之事,丐幫中只有十數個首腦人物知道,但因當時朱丹鶴、風火龍都說這個首級是假,他們也就不敢相信這首級是真。要知完顏亮是一國之主,擁有百萬大軍,一個小小的御林軍軍官,根本就沒有接近他的機會,又怎能輕易將他刺殺?他們因此而懷疑武土敦意圖冒功求進,實在也頗有理由。

蓬萊魔女本來就要跟著證明武士敦是殺了完顏亮之事,但轉念一想,此事反正是總要提起的,待他們丐幫中人先行查問此事,自己再來作證,也還不遲。倘若急於要為武士敦證實這項大功,反而可能給丐幫懷疑自己是要來助武士敦爭奪幫主之位。

風火龍在群丐議論紛紛之中又再登臺,朗聲說道:「武師弟的事情已經解決,不必再議。今日之會,最最緊要的還是推戴新的幫主。」

此言一齣,臺下議論紛紛,有的說道,「據說完顏亮是武士敦殺的,卻不知是真是假?倘若是真,就應該由武士敦繼任幫主才對。」有的說道:「公孫奇也不知究竟是否金國郡馬。朱長老和風香主說他建有極大功勳,也不知是什麼功勳?」有的說道:「兩人都是還有可疑之處,為了減少糾紛,不如仍然由風香主升任幫主,順理成章,最為妥當。」

風火龍道:「公孫師弟,你應該說話了。」公孫奇在議論聲中跳上石臺,朗聲說道:「請各位暫時安靜,讓我表明心跡。」他使出上乘內功,將聲音送出,就似在各人耳邊說話一般,大草坪上站在最外一目的丐幫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丐幫五袋以上的弟幹都是武學行家,公孫奇這一下「先聲奪人」倒贏得了很多人的佩服,登時全場鴉雀無聲。

公孫奇緩緩說道:「我是新入本幫毫無資歷的弟子,幫主之位,我是絕不敢坐上去的。但既然有了涉及我的流言,我也不能不趁此機會稍加辯問。請問武師兄,你說我是金國郡馬,不知配給我的郡主是哪一位?」

武士敦道:「這位郡主麼,說來在座的各位貴賓,各位同門,想必也有許多人認得。她就是江湖上臭名昭彰的玉面妖狐,真名實姓叫做赫連清波。玉面妖狐本是遼國御林軍統領之女,亡國之後,投降敵人,受完顏亮策封為郡主的。」

此言一齣,全場又不禁譁然,紛紛叫道:「竟是這個妖女麼?」有的人是見過公孫奇與玉面妖狐在江湖上一同出現的,更禁不住就發言質問:「公孫奇,你與那妖女究竟有何關係?為什麼你們曾經同在一起,快快從實道來。」

公孫奇神色自如,不慌不忙他說道:「不錯,玉面妖狐的確是我的續絃妻子;我也的確曾經做過金國的郡馬!但請備位暫息怒氣,這是有原國的!」臺下紛紛喝問:「什麼原因?」「什麼原因?」

公孫奇故意歇了一下,這才說道:「玉面妖狐就在這裡,各位要不要見她?」

此言大出眾人意外,認得玉面妖狐的連忙四面張望,但在場的除了蓬萊魔女之外,卻並沒有第二個女人。眾人紛紛問道:「在哪裡?在哪裡?」公孫奇一聲長笑,說道:「就在這裡!」驀地從背囊中取出一個人頭,當眾一晃,說道:「各位看清楚了,這可是如假包換的玉面妖狐了吧?她是我親手殺的!」這顆人頭用藥水浸過,縮小似拳頭大小,但仍是栩栩如生,見過玉面妖狐的人,都認得的確是玉面妖狐的首級。

公孫奇這一「怪招」,不但群丐驚愕,連蓬萊魔女也是大感意外,想不到公孫奇下得如此毒手,竟然把玉面妖狐也都殺了,思之不禁毛骨諫然。

公孫奇在群丐驚愕之中,把玉面妖狐的首級放在臺上,得意洋洋他說道:「各位大概可以明白了吧?我之所以要娶玉面妖狐為妻,就因為她是金主完顏亮所策封、所寵愛的郡主,我只有當了金國的郡馬,才能有接近完顏亮的機會。」

朱丹鶴立即接下去說道:「我剛才所說的新幫主曾建有極大功勳,指的也正是這件事情。採石礬戰後,金京突然傳出完顏亮暴斃身亡的訊息,其實所謂‘暴斃’就是給人刺殺,這也差不多是盡人皆知的公開的秘密了。刺殺完顏亮的人是誰呢?就是公孫奇!」

他們兩人的說話說得合情合理,群丐不明真相,十居八九,都是相信無疑。心中但是想道:「原來如此,我們倒是錯怪了公孫奇了。」於是禁不住便向公孫奇紛紛歡呼。

風火龍說道:「公孫師弟刺殺完顏亮有功,便依老幫主之任,也該由他繼任幫主。各位大概也應無異言了吧?」

公孫奇連忙裝出一副惶恐的神氣,搖手說道:「我但求一眾同門明白我的心跡,於願已足,幫主之任,我是決計不敢擔承的。」

他越是推辭,群丐越是表示擁護。異口同聲地都是說道:「誰殺了完顏亮,誰就當本幫幫主,這是老幫主的遺命,也是我們的要求,理該如此,不必推辭!」

群丐不明真相,蓬萊魔女是明白的。她知道公孫奇與玉面妖狐乃是相互利用,這才結成夫妻的。完顏亮死後,玉面妖狐失了靠山,也就是失了利用價值,公孫奇為了取信於人,就索性殺了玉面妖狐,最後一次利用她的首級了。玉面妖狐固然陰狠毒辣,到底還是敵不過公孫奇。蓬萊魔女心中想道:「玉面妖狐固然死不足惜,但公孫奇要利用她的首級謀奪丐幫幫主之位,這更是一個極大的陰謀、倘若任他得逞,禍患不小!」

蓬萊魔女再也忍耐不住,待群丐歡呼之聲稍稍小了一些,便走上前去,厲聲斥道:「公孫奇,你、你好無恥,完顏亮是你殺的麼?」

公孫奇道:「師妹,你,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完顏亮不是我殺,又是誰殺?」他裝出一副極其驚愕的樣子,倒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了。公孫隱是相信蓬萊魔女的,一聽了蓬萊魔女那番說話,不由得面色灰白,便要發作。朱丹鶴在他身邊,連忙勸道:「公孫前輩,徒弟雖親,到底不及兒子親,你也不能偏信徒弟的說話。」公孫隱聽了朱丹鶴的話,又看了公孫奇這副滿懷委屈的樣子,不由得心軟幾分,他本來要罵的「畜牲」二字,到了舌頭也吞了回去,心中想道:「難道這其間還有什麼誤會,且聽一聽這畜牲有何分辨?」

公孫奇反過來潔間蓬萊魔女,蓬萊魔女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義當前,也顧不得師門私情了。於是斬釘截鐵他說道:「完顏亮是武士敦所殺,這是我親眼見到的:」

蓬萊魔女此言一齣,恍如石破天驚,群丐都是驚疑不定。公孫奇與武土敦都說完顏亮是自己所殺,那麼兩人之中,必定有一個是說謊的了。依常理推論,公孫奇身為郡馬,接近完顏亮的機會較多,他說的也似乎較為合情合理。但武士敦有蓬萊魔女給他來作證明,蓬萊魔女是綠林盟主身份,她說是親眼見到的,難道她也會夥同了武士敦說謊?群丐不明真相,有如墜入五里霧中,誰都不敢作聲。

公孫奇仍是神色自如,「哦」了一聲說道:「你親眼見到的?這就怪了。師妹,請問你是在什麼地方見到的?」

蓬萊魔女道:「在乎石礬的一座山頭上。那是金主完顏亮駐營的地方。」

公孫奇道:「當時是怎麼個情形?」

蓬萊魔女道:「北岸義軍與渡江的宋軍配合,攻上那座山山頭。完顏亮敗走,在亂軍中被武上敦所殺。武士敦當時是金國御林軍軍官的身份,隨同‘護駕’的。」

公孫奇拖長了口氣,一字一句他說道:「哦,是在亂軍中殺的?那麼,當時你們的人想必還未追上完顏亮吧?要不然就用不著假充金國御林軍軍官的武士敦來殺他了。」

蓬萊魔女道:「是還未曾追上,但我們看得清清楚楚,身穿龍袍的完顏亮先是給亂箭射下馬來,緊跟著在結他護駕的御林軍中,就跳出一個軍官,一刀斫了他的腦袋,這軍官並不是你,是武士敦!」

公孫奇微笑道:「我當然不會是那個軍官。但我只怕你還是看錯了人!」

宋金剛、社永良、青海三馬等等當時曾在場目擊的人,都按捺不住,一齊站了出來,說道:「柳女俠所說的情形,當時我們也都是親眼見到的。若說她一人看錯,難道我們也都眼花不成?」

朱丹鶴咳了一聲,緩緩說道:「我不是信不過綠林的柳盟主,更不是情不過列位英雄,但其間只怕還有可疑之處。」他把「綠林的柳盟主」這幾個字,故意說得響亮了些。蓬萊魔女心中一凜,暗自想道:「若說可疑,這朱長老倒是最為可疑。丐幫與綠林素來兩不相混,丐幫中人說不定對我也隱有猜疑,猜疑我是想扶植武士敦以謀兼併丐幫,我就不方便說話了。」

宋金剛是個直心腸的老英雄,聽了朱丹鶴的話,憤然說道:「還有什麼可疑?」朱丹鶴又咳了一聲說道:「我早說過我不是懷疑列位英雄,宋莊主可不要誤會才好。各位也請稍安勿躁,請讓我先說一段故事。這是楚漢相爭時的一個有趣的故事。也許在座諸位,有不少人也曾聽說書人說過的。」

在這樣緊張的關頭,朱長老突然有此「閒精逸緻」,要說一段楚漢相爭的故事,眾人都是莫測高深。

朱丹鶴開啟葫蘆,喝了一口子水,清清喉嚨,然後模仿說書人的口吻說道:「話說當年楚漢相爭,起初漢王劉邦是屢戰屢敗。有一次劉邦被項羽圍於榮陽,城中糧草斷絕,指日可下。項羽要劉邦親自出城投降,方允解圍。

「劉邦無法可想,遂與臣下商量,有個將軍,名喚紀信,面貌與劉邦略有幾分相似,願意冒充劉邦出降,替他一死。

「到了約定的日期,紀信穿上龍袍。高頭大馬,前呼後擁地出來。走在前面的執著雄旗羽葆作為前導,後面的則高擎大羹,遮掩漢王。楚國官兵見了如此排場,全副儀仗,又加以紀信貌似劉邦,誰都沒有疑心坐在馬上的是個假的漢王。

「結果紀信當然是難逃一死,但劉邦扮作平民,卻從另一個城門悄悄溜走了。這段故事,便叫做紀信替死,」

宋金剛道:「朱長老,你說這個故事是什麼意思?」

朱丹鶴道:「項羽手下的官兵與劉邦屢次交鋒,認得劉邦的人不知多少,但在那樣情形之下尚自分辨不出真偽,那麼你們又怎麼知道當日在亂軍中的那個完顏亮就一定是真的無疑?何況完顏亮的情形還與劉邦有所不同,劉邦是崛起行伍之中,親自帶兵打天下的,認得他的人多;完顏亮則是繼承他父親的皇位,自幼生長在深宮的。只怕一個小小的御林軍軍官,也未必就能夠經常見到他吧?若只是見過一面兩面,在那種亂軍潰敗的情形之下,又怎有餘暇分辨完顏亮的真假?」

朱丹鶴能言善辯,他又是丐帝在場的唯一的長老,幫眾少不了都尊敬他幾分,聽了他這番言辭,許多人都是想道:「不錯。

說不定是武土敦殺錯了人;也說不定是柳清瑤等人看錯了人,他們只見武士敦殺了一個穿龍袍的傢伙,就當作他殺的是完顏亮了。倘若武士敦一直不知真假,那還情有可原,倘若他事後明知是殺錯了人,還要回來向老幫主報功,那就是存心欺騙了。」

群丐竊竊私議,武士敦按捺不住,出來說道:「我當時曾攜有完顏亮的首級,獻給恩師,恩師逝世之後,這顆首級不知風師兄還有儲存否?若有儲存,拿來一看,便知真假。」

宋金剛道:「不錯,這裡見過完顏亮的不只一人,倘有首級在此,我們可以仔細認。天下沒有相貌完全相同的人,現在又不是在亂軍之中,我們有的是時間看個清楚。我相信我們總可以分得出真假的。」

蓬萊魔女心想:「他們作賊心虛,哪還有不把首級毀了的道理?」哪知心念未已,朱丹鶴已是說道:「這好極了,我早就預防會有糾紛,那顆首級已帶來了!」正是:假作真時真作假,奸徒詭計最多端。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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