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如何才可以重振民氣?」
蓬萊魔女道:「咱們應該和老百姓談個透徹,趙宋官家所要保全的是他們一姓的尊榮,和老百姓本來就不能同心抗敵的。咱們應該靠自己的力量去打敗金寇。假如能夠使得大多數人拋掉了對官家的幻想,事情就容易辦了。
咱們可以選擇敵人兵力較薄弱的地方,相機出擊,先打幾場小勝仗,鼓舞人心。積小勝而為大勝。最後就是各路義軍聯合起來,給金虜以致命的打擊。」
武士敦道,「丐幫弟子遍佈天下,可以給各路義軍擔任聯絡之責。」
當下大家提出許多具體的辦法,彼此舉杯互祝,相期痛飲黃龍。這一次在慶功宴上共商大計,所收穫的效果,比正式的會議還大得多。
第二日各路英雄各回原地。但武士敦與雲紫煙卻不準備迴轉南陽,而是計劃到西北一行,巡視各處分舵,並請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魯長老出山。
這位魯長老是前任丐幫幫主尚昆陽的師弟。去年在首陽山上公孫奇與武士敦爭奪丐幫幫主之役,魯長老正在病中,他把師兄的遺書交給弟子龔浩,龔浩後來在途中給金國的鷹爪所殺,恰值蓬萊魔女路過,那封遺書落在蓬萊魔女手中。武士敦就是靠了這封遺書,才得以洗脫嫌疑,獲得幫眾的信任。
由於這件事情,蓬萊魔女也知道這位魯長老乃是剛正不阿的一位老前輩。
武士敦提起了這位魯長老,蓬萊魔女想起往事,說道:「魯長老的病好了麼?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你新任幫主,我也在擔心你缺乏可以助你整頓幫務之人,若得這位老前輩出山,正是最好不過。」
武士敦道:「聽說魯長老的病早已好了,大都(即今北京)本幫分舵的三位香主是他的弟子。實不相瞞,年輕一輩可以作我臂助的乾材也並不缺乏。
但以我的身份,卻是不大方便進入金國的京都。故而我想借重這位魯長老給我在大都作個佈置。這是準備日後若有事於大都之時,預先佈下的一枚棋子。」
武士敦還有一個不便說出的理由,大都的三位香主在丐幫的資望比他深,他不願意以幫主的身份派人去給他們傳達命令。通過了他的師叔,可以表示武士敦對他們的尊重,武士敦處事幹練,對許多小節都是注意到的。另外,由於武士敦做了幫主之後,一直未得餘暇去探他師叔的病,趁此機會,也正好去拜候師叔。
蓬萊魔女笑道:「你和雲紫煙姐姐本來是準備在南陽成婚的,這麼一來,可不是把你們的婚期耽擱了。」
武士敦性情豪邁,笑道:「我這是向你們效法,你們不也是先公後私麼?
我已經知道你們的婚期是在三月之後舉行的了。待我回來,正好趕得上喝你們的喜酒。喝了你們的喜酒,我就請你們到南陽來作我們的賓客。」原來蓬萊魔女在首陽山那次事件過後,和她的師父說好是在一年之後與華谷涵成親的,如今已經過了九個月,還有三個月就是婚期了。雲紫煙從珊瑚的口中得知此事,是以武士敦也當然知道了。
蓬萊魔女笑了一笑,說道:「原來你們打的是這個如意算盤,要我先替你們約好賓客。」要知武士敦剛才的那段話雖然沒有明白說出,但已是在話語之中有所暗示:待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完婚之後,他和雲紫煙也跟著迴轉南陽原籍完婚。蓬萊魔女的朋友大都也是武士敦的朋友,故而蓬萊魔女和他們開了幾句玩笑。
蓬萊魔女想起一事,問道:「對啦,我還沒有問你,魯長老是住在什麼地方?」武十敦道:「在固原境內的天狼嶺。」蓬萊魔女喜道:「好,那就正好了。」
武士敦道:「什麼正好!」蓬萊魔女道:「天狼嶺與光明寺相距不過五六百里,桑青虹母子要到光明寺寄居,我的爹爹和師父都在那兒,還有武林天驕姐弟和赫連清雲等人可以照顧她。我就只擔心路上沒人護送,如今你既然是要到天狼嶺去,那就請你多走一程吧。」
武士敦笑道:「我正是想到光明寺去拜見三位武學宗師,順便去探望武林天驕,看他的病好了沒有?我和他的交情雖然不深,但那次首陽山的事,他曾經幫過了我很大的忙。我和他也算得是一見如故,意氣相投的好朋友。」
蓬萊魔女喜道:「東海龍應西岐鳳之請,將到塞外一遊,他們也是要經過光明寺的。有你們夫婦和他們二人護送青虹母子,即使碰上太乙和柳元甲,那也是足可以應付了。」
於是蓬萊魔女上樓去和桑青虹說明此事。桑青虹經過一晚的休息,氣色很好。她是有武功根底的人,如今擺脫了公孫奇的魔掌,心情舒暢,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當下蓬萊魔女替她收拾行裝,桑家四老早已給她準備好了一輛馬車,這是一輛四匹馬拉的大馬車,十分舒適。桑家四老因為有武士敦等人護送她兩母子,他們就不用再抽出人來陪伴了。
耿照、秦弄玉等人都來送行,桑青虹看見他們,心裡自是有許多悵觸,但想到自己得有今日的結果,亦已算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蓬萊魔女道:「青虹妹子,你到光明寺見了你的師兄師嫂,請你代我問候。」蓬萊魔女是個爽朗大方的女中豪傑,對於武林天驕過去傾慕於她的一段情事,她與笑傲乾坤之間也早已沒有猜疑,故而她毫不避嫌地請桑青虹代為問候武林天驕、赫連清雲夫婦。
笑傲乾坤笑道:「你的師兄經過了九個月的調治,武功即使未能完全恢復,想來也應該恢復了七八成了。請他不要忘了我們之約。」桑青虹道:「什麼約會?」笑傲乾坤笑道:「你只須和他這麼一提他就知道了。原來當日在光明寺分手之時,笑傲乾坤是約武林天驕在一年之後來參加他們的婚禮的。
蓬萊魔女粉臉微紅,桑青虹一看到她的神情,心中亦己明白。笑道:」我一定替你們把話帶到,只可惜我是不能來喝你們的一杯喜酒了。「言下不禁黯然,心中想道:」檀師兄(武林天驕)當年傾慕於柳姐姐,但他雖然不能如他心願,如今和赫連清雲師姐結了鴛盟,亦算得是美滿姻緣,比起了我是強得多了。「
當下桑青虹和蓬萊魔女等人備道珍重,馬車就上路了。耿照這對未婚夫婦目送車塵馬跡漸行漸遠,想起世事滄桑,變化難測,心中亦是憮然。
蓬萊魔女道:」照弟,你不用趕回江南吧?「耿照說道:」稼軒(辛棄疾的字)兄如今已是位列閒曹,也無須我去給他幫辦軍務了。如今我是閒雲野鶴之身,往哪兒都可以。「蓬萊魔女嘆道:」棟樑之材,投閒置散;諂媚之輩,充塞朝廷。趙宋小朝廷只求苟安,實是令人可嘆可恨。照弟,你既然不用趕回江南,那麼請到我的山寨去住些時候如何?目下北方的形勢是外弛內強,正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說不定就將有你大顯身手之時。「珊瑚也拉著秦弄玉的手道:」秦姐姐「,我也正想和你多聚些時,你就到我們的山寨去吧。」
耿照本來有點擔心珊瑚心裡還有芥蒂的,如今見她和秦弄玉情如姐妹,心裡極為快慰,於是笑道:「我只求有殺敵的機會,柳姐姐肯讓我到山寨去效勞,我正是求之不得呢。」蓬萊魔女離開山寨已有數月,急於回去,當日便即啟程。
他們三對情侶作伴同行,一路上談談笑笑,倒是頗不寂寞。這一次蓬萊魔女奪回了桑家堡,救出了桑青虹,又與群雄商定了抗金的大計,心中自是十分高興。唯一令她還不能放下的心事只是給公孫奇漏網而已。蓬萊魔女倒不是一定要殺公孫奇,但卻擔心他給太乙救去,萬一逃過了走火入魔之動,又將成為武林的大患。
公孫奇究竟能不能逃過走火入魔之劫呢?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暫且擱下蓬萊魔女等人回山寨之事不談,且先說說公孫奇的遭遇。
話說當青靈子替太乙在桑家堡抵擋追兵之時,太乙揹著公孫奇先出了桑家堡,急步飛奔,日落之前,已到了離開桑家堡三百餘里的一座山中。太乙這才鬆了口氣,發聲長嘯。他這裡嘯聲一起,山中便有嘯聲相應。太乙循聲覓跡,找到了一座山神廟,只見柳元甲已在那裡等候著他。原來他們是約好了在此山相會的。
柳元甲道:「想不到公孫世兄竟然遭了走火入魔之劫,但得以脫出敵人之手,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公孫奇受了一日的煎熬,痛苦難堪,呻吟地說道:「請柳老前輩救我。」太乙道:「對啦,令兄是當今國手,老弟醫道想亦不凡,又曾學過穴道銅人的圖解,試試能否助公孫世兄脫難如何?」
太乙本來是柳元甲的岳父,但因二人年齡相差不遠,故而以「老弟」稱他。
柳元甲嘆口氣道:「只怕小婿也無能為力。」當下替公孫奇診了一把脈,掌貼他的背心,試以本身真氣助他推血過宮。公孫奇練了桑家的兩大毒功之後,本身的功力比柳元甲更深,兩人的內功並非同一路道,柳元甲掌貼他的背心,雙方都受到對方內力的震盪,公孫奇汗如雨下,更覺痛苦。柳元甲連忙把掌移開。
太乙道:「怎麼樣?」柳元甲道:「恐怕無能為力。」公孫奇忍著了疼痛,說道:「太乙前輩,那位青靈子前輩可是你的師兄麼?」太乙道:「不錯。」公孫奇道:「他有逆行經脈之法,可以解除我這走火入魔之難。前輩能否為我求援?」太乙道:「你怎麼知道?」公孫奇道:「這是耿照那小子和青虹這賤人說的,想不會假。」
公孫奇分神說話,禁不住呻吟出聲。柳元甲忽道:「公孫世兄,我替你稍減痛苦。」突然駢指一戳,點了公孫奇的穴道。
太乙吃了一驚,說道:「老弟,你不是點了他死穴吧?」柳元甲笑道:
「你這麼辛苦將他救了出來,我怎能把他弄死?」太乙鬆了口氣,笑道:「你說替他消除痛苦,我還以為你要讓他長眠地下呢。其實他多些痛苦少些痛苦,我倒並不關心,只要他不死掉就好。」
柳元甲恍然若有所悟,卻故意說道:「岳父大人,公孫奇走火入魔已是一個廢人,你還要拼著性命救他,這等俠義行為,小婿十分欣佩。」太乙哈哈笑道:「我的用心,想來也不能瞞過賢婿。哈哈,老弟,咱們既是朋友又是翁婿,索性就開啟了天窗說亮活吧。肥水不流別人田,有好處也總不能少了你的。老弟,我正要請你幫忙。」太乙和柳元甲相識多年,直到最近才知道他是自己的女婿。而他的女兒又早已不認柳元甲為夫,故而太乙說到「賢婿」二字,不覺有點兒面紅,終於還是改回他們平日的習慣稱呼,叫柳元甲做「老弟」。
柳元甲卻不怕面紅,一本正經地說道:「岳丈大人有何吩咐?」太乙凝神一聽,說道:「趁著青靈子還沒到來,我把我的計劃告訴你。」當下在柳元甲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柳元甲老奸巨滑,和太乙正好是旗鼓相當,太乙的計劃,其實也早已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了。於是柳元甲微微一笑,說道:「小婿省得。」便揭開神前的幕幔,躲了進去。
他們的計劃是什麼,請恕作書人暫且賣個關子,以後再表吧。
柳元甲躲好之後,太乙縱聲長嘯。過了一會,只見一個青衣老人走入這座山神廟,正是他的師兄青靈子來了。
太乙施了一禮,說道:「多謝師兄救助之德。師兄為小弟出山。小弟感激不盡。」青靈子皺了皺眉,說道:「我也並不是只為了你的原故出山。這個以後再說。我只問你,你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氣力把公孫奇弄出來?」
太乙道:「師兄,你可知道公孫奇是什麼人麼?」青靈子道:「我怎麼不知道?他是桑見田的女婿,又是給公孫隱逐出家門的逆子。」太乙道:「著呀!」那麼,就只看在他是桑家女婿的份上,咱們不是也該救他麼?「
青靈子」哼「了一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桑見田的兩個女兒都是給他害的,他毒死了髮妻又強佔小姨,似此惡毒行為,實是令人髮指!你還說看在桑家的份上?「
太乙道:」師兄,你是聽誰說的?「
青靈子道:」是耿仲的兒子耿照說的。耿仲生前與我雖然不是深交,但我卻深知他是個正人君子,料想他的兒子也不會說謊。「
太乙道:」照你這麼說法,那麼公孫隱素有俠義之名,聲譽比耿仲更好。
他的兒子也應該是個好人,你為什麼不肯救他?「
太乙能言善辯,青靈子給他抓著話柄,一時無言可對。太乙笑道:」師兄,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青靈子道:」好吧。就算‘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不對,但事實總是事實,難道耿照是誣賴他的不成?我不敢說有知人之明,但一個人是好是壞,落在我的眼裡,總可以看出幾分。不論你怎麼說,我還是相信耿照。「
太乙說道:」耿照之言倒也並非全是謊話,但其中另有內情。不錯,桑見田的大女兒桑白虹是給毒死的,但主兇卻並非公孫奇,而是一個綽號‘玉面妖狐’赫連清波的妖女。公孫奇年少風流,這妖女痴戀於他,公孫奇曾經做過對不起妻子的事那是有的。但在這妖女害死了桑白虹之後,公孫奇不久就醒悟過來,後悔得不得了,終於把那妖女殺了,替髮妻報了仇。「
青靈子隱居了數十年方始下山,對這件事情,他只是聽來的一鱗半爪。
確是未知詳情。太乙歪曲事實,輕描淡寫地就把公孫奇的罪狀減輕了。
青靈子道:」那麼青虹之事又是如何?「
太乙笑道:」這可就涉及男女私情了。青虹本來屬意耿照,但耿照業已定親。是以青虹一氣之下,才嫁了姐夫的。她嫁了卻又後悔,當然也就對公孫奇不滿了。「
青靈子道:」那麼,你那日想要謀害耿照又是為何?「
太乙道:」就是想為公孫奇出一口氣。其實那日我也並不是就要殺他,不過是意欲略施懲戒而已。「
青靈子」哼「了一聲,冷冷說道:」要不是我恰好在那時露面,他早已喪在你的玄陰指下了。那時,你為什麼不向我解釋?「
太乙道:」請師兄恕罪,當時我見師兄怒氣衝衝,恐怕難以獲得師兄的諒解,是以只好暫且避開。師兄明鑑,耿照那小子其實是傷得並不算重。「
青靈子面挾寒霜,看了太乙二眼,搖了搖頭,嘆口氣道:」你的毛病始終未改,還是要文過飾非。「正是:欲逞奸謀施詭計,能言鸚鵡毒於蛇。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