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了療傷的藥物和乾淨的衣物,燕思空拜別了惠妃,又去探視陳霂。
陳霂衣冠整齊,儀態端莊,身陷牢獄亦不露頹容,但在見到燕思空時,那瞬間激動和委屈的神情,還是出賣了他,他畢竟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先生!」
燕思空跪了下來,重重叩首:「臣有罪。」
「先生何罪之有,快起來!」陳霂隔著鐵欄,徒勞地伸出了手。
「臣不能為殿下分憂,不能代殿下受過,只能眼看著殿下含冤受辱,臣……」燕思空聲音哽咽,「臣有罪。」
陳霂眼圈一紅:「先生快起來,離我近一點。」
燕思空抬起了頭,跪爬了過去,剛湊近那牢籠,陳霂就伸出了手,抱住了燕思空,雙臂還在顫抖。
燕思空潸然淚下,以袖輕拭著淚水:「殿下可還好?凍著了嗎?餓著了嗎?」
「我無妨,我娘呢?」陳霂殷切卻又憂懼地看著燕思空。
燕思空垂下了眼簾:「娘娘……」
「我娘怎麼了?」
「娘娘受了點傷。」
「他們敢對我娘用刑!」陳霂瞠目欲裂,惡狠狠地說,「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太子!」
燕思空道:「娘娘是受了震懾法威的鞭十之刑,只是皮外傷,我知道殿下委屈,但此時情勢危急,殿下不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陳霂一口銀牙將要咬碎:「敢對我娘用刑……」他雙目赤紅,「小的時候,我母子在宮中受盡冷落欺凌,沒想到我已是儲君,卻還是保護不了自己的母妃,先生,我……我怎麼如此沒用啊。」
燕思空緊緊抓住陳霂的手:「殿下萬不可妄自菲薄,殿下是長皇子,是我大晟名正言順的未來國君,正因為殿下無可挑剔,才惹來小人陷害。我和老師、沈兄、世子以及許多賢臣,都在為殿下和娘娘的清白與安全奔走,殿下不要喪失了信心,待殿下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定能匡扶正義,撥亂反正。」他眼眸犀利,低聲道,「懲戒那些卑賤小人。」
陳霂恨道:「可我如今身陷囹圄,冤屈加身,父皇……一直都想廢了我吧。」他輕輕咬住了嘴唇,啞聲,「他從來不想立我為太子,現在正好找到機會,一定會廢了我的。」
「廢立太子涉及國本,豈能兒戲,只要殿下與娘娘是清白的,陛下也一定會以大局為重。」
陳霂譏誚一笑:「先生這話,怕是自己也不信吧。」
燕思空握住陳霂的手:「無論如何,殿下要堅韌,帝王之路,本就非坦途,但殿下絕對不能放棄,不管發生任何事,臣等都在殿下身後,隨時準備為殿下赴湯蹈火。」
陳霂道:「我不會放棄,我若放棄,我母子二人便連容身之處都沒有了。」
燕思空沉重地點點頭,低聲道:「明日一早,太后就會知道此事,陛下迫於壓力,一定會放了你們的,殿下已委屈了這麼多年了,就再委屈一晚。」
陳霂苦笑道:「這一晚,只是開始罷了,離陳案離京就藩,還有兩年多,他們定會用盡手段迫害我。」
「殿下並非孤軍作戰。」燕思空深邃的眼眸坦誠地看著他,「我們不會坐以待斃的。」
陳霂回握住燕思空的手,咬了咬牙,目光堅毅而果敢:「先生放心,我絕不會退縮。」
燕思空欣慰道:「有殿下這一句話,臣等必披肝瀝膽。」
陳霂感動地說:「先生對我情真意切,我希望先生能一輩子做我的老師,哪怕有一天我當了皇帝,也要先生助我治理天下。」
燕思空拱手道:「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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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監牢後,燕思空一路思索著對策。
就算陳霂母子能度過此次的危機,但以太后的狀況,恐怕保不了他們第二次,要將陳霂託上皇位,必須得剷除更多的障礙,比如文尚書,比如二皇子。
相信顏子廉也想到了,雖然倆人尚未來得及商量,但明年的京察大計,定然要想辦法在文尚書身上做做文章,只是此人德高望重,並不好撼動,那麼,二皇子呢?
燕思空算了算日子,佘準應該已經回京了,若干脆殺了二皇子,倒是能斬草除根,但一是大內守衛森嚴,就算是佘準,恐怕也難以成功,二是若二皇子真的遇刺,昭武帝一定第一個懷疑陳霂,而祝蘭亭更是腦袋都保不住。
有什麼辦法能徹底為陳霂開山闢路呢……
燕思空一路思索著,回到了家。
他剛進家門,看到阿力的眼神,就知道是封野來了,他吩咐道:「備點酒菜。」
阿力比劃著,早已準備好了。
燕思空點點頭,示意他回屋,便徑直往主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