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顏汐思緒混亂。
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啊!!!」
左顏汐回頭看,亭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侍女,正驚恐的大叫!
不對……有問題……
左顏汐頓生警惕,腦海中響起秦嵐的那翻話來——我會讓你離開!
林逸之聽到驚叫聲飛身趕來,卻見左顏汐一身是血。
「怎麼回事?!受傷了?!!!」林逸之衝過去一把拉住她,仔細檢視她的身體。
「我沒事……是姑姑的血……」左顏汐低低的說道,她有不好的預感,她能察覺到,這是惡魔策劃的一齣戲,並且,這只是剛開始。
池塘裡的芙蓉幽幽立著,沒有風,它們立而不動,彷彿人偶一般注視著這一切。左顏汐不禁打了個寒戰。
皇后做事,似乎比她毒辣得多……看著地上死去的玉姑姑,左顏汐臉色已沉——秦嵐,是你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這一切的確彷彿是已經排好的戲。
當天早朝之後,皇帝便私下召見了林逸之與秦連。
秦連上書:林親王王妃,乃北岑所派奸細,私營黨羽,破壞朝綱,罪無可恕。
皇帝坐在案前,若有所思,他抬起頭看向林逸之,說道:「你如何看待?」
林逸之一臉鎮定,答道:「一派胡言。」
秦連憤然轉身衝他說道:「王爺府上的管事遭左顏汐滅口是事實!有侍女人證!」
林逸之面不改色,「這是兩回事,況且玉姑姑是遭誰人所害,尚未查明。」
秦連一臉憤怒,他最厭惡的,就是林逸之不知驚恐的臉!
秦連轉身又向皇帝稟報:「據查實,左顏汐回城之時,曾讓一名護衛送信去北岑國相府,陛下,顯而易見,那左顏汐正是與北岑有所勾結!」
「陛下,就此論斷,太過草率。」
「陛下!奸細之名實為大罪!左顏汐無法擺脫嫌疑!」
「老丞相為何如此想至左顏汐於死地?」
「老臣只是奉行法諭,作奸犯科者,當誅!」
「好了。」林然打住兩人的爭辯,他嘆一口氣,似乎頗有為難。
「老丞相忠心為國,此案交由吏部侍郎李燁調查,左顏汐……暫時收監。」
「陛下……」林逸之面色驚慌。
「逸之,只是暫時收監,待一切查明,老丞相心服口服之後,我自會放人。」皇帝輕聲說著,仍舊一副溫和的面容。
林逸之直直看著林然,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兄長如此陌生。
白狸閉眼打著坐,儘量不去聽秦嵐的每句言語,但是心裡仍是哀嘆——秦嵐變得太多,自從左顏汐死而復生,秦嵐就變了。
她曾經慈悲得很,竟然對他這妖孽也心存善意,使他從高僧手中逃脫,如今,卻賤視人命……一樣是活著,難道身處這深宮之中,就會讓人忘了良知嗎?
白狸修的是佛道,他不明白。
他怎麼也不明白這女人的笑怒嗔痴。
秦嵐仍然在一旁唸叨著:「你不幫我,我一樣能殺了左顏汐……雖然皇帝把她的命交給了李燁,但是她現在進了監牢,沒有王府裡的人守著,想殺她易如反掌!」
「福禍天註定,你派人殺了王府的管事,因果迴圈,請娘娘您小心。」白狸已不想多說,他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已經深陷進了黑暗,不能自拔。
「誰叫那老婆子聽到了我們的計劃!她活該!……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左顏汐死了……只要她死了……」
「即使她死了,王爺也不會回頭。」
「會的!」秦嵐大聲吼道!「逸之會帶我離開著的!他會的!」
白狸不再多說,心裡有些惋惜——秦嵐,已經被妒恨吞噬了。
秦嵐心裡是一陣又一陣的歡喜。秦連原本安排的,是派人殺了侍女杉兒,然後栽贓給左顏汐,並安排另一個侍女做人證,沒想到在與那侍女交代的時候,被玉姑姑聽見,他們殺人滅口,可是似乎連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左顏汐不知為何竟然來到了涼亭……
天在幫我!天在幫我啊!
——秦嵐忍不住大笑起來,聲音淒厲!
李燁帶了官兵來到王府將左顏汐帶走了,李燁知道分寸,沒有讓左顏汐帶枷鎖,左顏汐依舊一身青衣,她似乎並不驚訝,沒有過多言語,就上了李燁為她準備的馬車。
左顏汐剛坐穩,又有一人上車來——她抬頭一看,一時愕然。
「逸之?」
林逸之笑笑,挨著她坐下。「我送你過去。」
「可是這是囚犯的車……」
「這是王妃的車,不許說囚犯,你不是。」
林逸之不容有異的口吻讓左顏汐心裡暖暖的,她靠上他的肩,低語喃喃:「我會在那裡呆多久……」
「一天。」林逸之肯定的說道。
左顏汐異樣得抬頭看他,林逸之眼裡盡是憐愛,他將她擁住,耳畔旁親暱的撕咬,「什麼都別想,等會到了那兒好好睡一覺,明天天一亮我就接你回來。」
「可以嗎?……」左顏汐有些不放心。
「你是我的王妃,有什麼不可以的。」她是他心愛的女人,有什麼不可以的?丞相又如何,皇帝又如何,難道他連保護自己的女人的能力都沒有嗎?
眼下,左顏汐分明進了一個圈套,一個被人暗中布的局,林逸之心裡清楚,是秦連的局……更可能,是秦嵐的局。
想到那深宮裡的女人,林逸之又有一些不忍,他欠她太多……
當年他們的確海誓山盟過,然而林然登基之即,朝廷中卻分裂出兩黨,秦連身為丞相一直支援林然,為穩固林然的政治威望,提議將秦嵐獻給林然,一旦誕下子嗣便可言正名順的登上帝位。王子是否能登上寶座,不僅是子嗣,他的妃子也是眾臣考慮的因素之一。秦連的女兒不僅嬌豔動人,而且頗有才情,性情溫良。林逸之生在皇室自然明白中間的政治利害。
年輕的林逸之深知承擔不了繼續這段感情的結果,更加不願意讓敬愛的兄長為難,於是狠心放下了這段感情,而秦嵐也遭到秦連的幽禁。
大婚前一夜,秦嵐偷跑了出來,她找到林逸之,要與林逸之逃跑。無奈林逸之始終不願背叛林然,不僅拒絕了秦嵐,而且親手將她送上了花轎。
秦嵐的淚,泠泠流了一路。她明白這是林逸之的大義。她不明白林逸之的殘忍。但是她始終恨不了……
林逸之親手送她進宮,那花轎紅得詭異,紅得模糊了眼眸,他看著漸行漸遠的迎親隊伍,愧疚於心底牢牢紮根!
他沒能保護秦嵐,他將自己女人的下半生幸福全交給了另一個男人。
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譏諷,莫大的痛苦!
馬車一路走著,已到了專門審訊朝廷重臣的嚴銘堂。
林逸之先下了馬車,走到前面與李燁說道:「都安排好了嗎?」
李燁點點頭,「放心,牢房我已經叫人另作了佈置,不會慢待王妃。」
林逸之想了想,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我恐怕晚上會出事。」
「我會加派人手保護王妃的。」
「能不能讓塗龍辦成差役進去?若真是秦連搞的鬼,我恐怕嚴銘堂裡的差役抵擋不了他派的殺手。」
李燁點點頭,「我會安排此事的,你還是快行離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為王妃洗去汙名。」
林逸之沉思片刻,他轉身走向馬車,體貼的牽下左顏汐。
「我這就要走了,你要小心。」
「放心。」左顏汐俏皮的一笑,「我不會因為吃了有毒的飯菜死掉的。」
林逸之擁著左顏汐,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即便是我欠她的,還債的也應該是我,不是你。」
左顏汐按住他的唇,「你欠她,不等於我該容忍她,若你出了事,我不會放過她的……」
「汐兒……」林逸之愕然。
左顏汐鬆開手,娉婷一笑,「夫君,我走了,明天我等你來接我。」
笑容絢爛,看得旁觀者都微微一怔。
林逸之靜靜立著,目送左顏汐進去……
秦嵐神色有些慌張,她急急小跑進白狸的住所,臉色慘白。
白狸異樣的看著秦嵐,不知她所謂何事。
「白狸……白狸……我夢見左顏汐了!我夢見她了!……」
「娘娘無須驚慌,夢境虛無,不必掛在心上。」
「不……不……太真實了!好可怕……她要殺我,她想殺了我……」
白狸心裡輕嘆,「娘娘,左顏汐現在因你而被囚在牢獄中,不會殺你的。」
秦嵐一怔,情緒慢慢安穩下來。「對……她在牢裡,今天晚上她就會死了……她就快要死了……她不會殺我……」
白狸覺得譏諷,分明是她想取左顏汐的性命,潛意識裡卻對左顏汐有如此之大的恐懼。
「白狸,我要占卜!」秦嵐突然說道。
「娘娘要卜何事?」
秦嵐一臉驚恐,「我總覺得她不會死……你幫我占卜看看,今晚暗殺左顏汐能否成功?」
「我占卜之後可否能離去?」白狸含眉說道。
秦嵐一驚,「你要走?!」
「宮中是非之地實在不適合在下,我想回莫羅寺繼續潛修。」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留下來幫我!」秦嵐強烈的反對。
「皇后娘娘,您是留不住我的。」白狸心意不變。他實在厭倦了這種生活。
「……那,好吧。」秦嵐聲音低下來,「你幫我完成我最後的心願,就走吧。」
「在下只作占卜,不取人性命。」白狸仍要強調他的一貫原則。因為這皇后,他已經誤傷了不少性命。
「左顏汐……會死嗎?」
「左顏汐早已經死了。」白狸一字一字回答道。
已經死了?!
秦嵐驚訝得瞪著白狸,「什麼叫……已經死了?」
「在下只知道左顏汐已經在今年春分時死了,至於眼下的左顏汐是什麼人,她要做什麼,在下不得而知,即使知道,也不便告之。」白狸轉過身去,背對秦嵐,「皇后娘娘,佛語云,人有六慾,六慾皆空,人有七情,七情皆空,空空凡塵,天命其中。請娘娘自求多福了。」
「白狸,你……」
「在下並不是後悔隨您進宮,也不是後悔自造的孽,在下只是想提醒娘娘,因果迴圈,善惡終報。」
秦嵐木然坐下,白狸,已經不為她所用了。
秦嵐輕輕笑起來,笑得慘淡。「我不會改變心意的,即使你走了,我也能毀滅我想毀滅的一切。」
白狸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他已經沒有過多言語於秦嵐說了。白狸走出去,依風而隱,沒了蹤影。
秦嵐呆呆看著,心裡說——我不會改變心意,我也不會後悔……不回後悔,不會後悔……
她死了,我就能夠幸福了。
她死了,我就能夠幸福了……
真的如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