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乾隆皇帝》小說信息

14 遊新苑太監窺淫秘 揣帝心軍機傳法門(第1頁,共2頁)

字體:

兩日之後內務府同時收到了高恆和劉墉的密摺。

其時已值盛暑,乾隆並富察皇后及嬪、御、媵、答應、常在諸有頭臉的宮人都移居暢春園,乾隆仍居澹寧居,軍機處設在乾隆當皇阿哥見人辦事的韻松軒。留守在養心殿的是六宮副都太監高大庸。卜孝被殺,卜義理應是養心殿的總管,卻因王八恥得寵,晉升了這個位置,帶著卜禮卜智卜信等十幾個內侍過園子那邊隨駕侍候,卜義反倒是副總管太監,跟著高大庸,帶著一群沒職分的小蘇拉太監看守空殿,白天灑掃庭除,夜裡守更巡邏,聚賭吃酒什麼的。太監和天下職官,除了被閹這一條,心性卻都無兩樣,既要逍遙富貴,又要媚上邀寵。王八恥不次趨遷爬到第一位,卜義自然心裡不熨貼,但乾隆管制太監是千古第一嚴,無輒獲咎,或打或罰絕不憐恤,作踐起來如同豬狗。卜孝是頭號太監,當庭杖殺,滿宮肅然,是因他名頭大。其實每隔幾天,流水不斷線的都有獲罪被打死的小太監從東華門抬出去,送左家莊燒化了的。

因此不熨貼歸不熨貼,乾隆的事無巨無細,卜義不敢有半點怠忽。見內務府送過來黃匣子,立即備馬,帶了幾個小蘇拉,立即趕往西苑暢春園,在雙閘口萬壽無疆門前下馬。

如今的暢春園大非昔比,其實已經融人規制廣袤龐大的圓明園中,北海子,亞海子,飛放泊一帶舊稱西苑,大半都是元明朝御苑舊址。連同西山玉泉山,星星散散。乾隆因國力強盛府庫充盈,原本打算全部拆除,齊整規劃,按萬國冕旒向天朝的宗旨,分別將列國勝境名園全數照搬進來。卻在熱河被禮部尚書尤明堂死死頂任,當面指斥主張修園子的紀昀是「佞臣」,甚至說乾隆「非堯舜之君」。乾隆度量宏容,嘉獎尤明堂敢言直諫。但修園子的事卻沒有死心。只是不再拆建,仍將各處舊園一囊無餘,連成一片,逐年依形就勢增修。原來每年撥銀一千萬兩的旨意撤回,改為四百萬兩。

儘自如此縮減規模,亦是阿房宮開運河亙古以來罕見的浩大工程。卜義下馬北望,恁般暑熱天氣,看不到頭的是車水馬龍,磚砂石灰沿官道來往絡繹,從長白山拉來的紅松木,雲南貢來的楠木建殿料兒,粗的徑可丈許,至細的也要二人合抱,一堆連一堆,沿海子垛得陵山似的起伏連綿過去。極望北邊,融融炎炎的烈日下,一隊隊民夫,每隊約可三五百人,打著赤膊,用滾木搬運大石料,只用小黃旗擺動著推移,一聲號子聲不聞。卜義料是為了暢春園中皇帝宮眷安靜不敢呼喝,只一笑,將馬韁繩扔給小大監,便進萬壽無疆門。見守門的當值侍衛是巴特爾,卜義因笑道:

「巴軍門,是您老當值?」

「給萬歲爺送黃匣子的?」巴特爾面無表情,一伸手說道:「牌子!」

「巴爺,咱們常見面兒的呀!」

「牌子!」

卜義無可奈何地一笑。巴特爾是乾隆在蒙古那達慕大會上用千里眼和東珠,從科爾沁王爺手裡換來的死罪奴隸。心裡眼裡,除了乾隆任人不認。連紀昀有次忘了帶牌子,也被擋在乾清門外,硬等著派人驗了才放行。卜義過去只是聽說,今兒遭見了才曉得是真的,只好將幾個匣子勉強挪到左懷裡,騰出右手掏出腰牌給巴特爾驗,口中笑道:「爺這份忠心,哪位侍衛也比不了!——您還要升一等侍衛呢!」巴特爾卻聽不出他是誇讚還是譏諷,說道:「皇上的,下午在韻松軒見大臣——你去!」卜義聽他漢話說得古里古怪,想笑又不敢,一躬腰算是行禮,自進了園子。

過了澹寧居,再向西,沿竹林小道逶迤約行半里,出來又穿一帶老檜林子,一片綠得發黑的百年老馬尾松樹,半掩著一片宮閥,便是韻松軒了。匣子雖說不重,園子裡也清涼,卜義還是走得一身熱汗。因見和珅扇著扇子,正指揮幾個書吏抬櫃子,忙趕上去。和坤已是瞧見了,笑道:「方才有旨意,阿桂、劉統勳、傅恆、紀昀還有嶽鍾麟,到瀛臺等候聖駕——您請那邊去吧!」

瀛臺,卜義去過,原是暢春園裡的一景。四面環水中間的一個島子,依著島上地勢,建起水閣涼亭,廣植喬木花卉,一座九曲漢玉長橋由岸直通島心工字形正殿。改在那裡會議,自然圖的涼爽。但卜義已走得焦躁,想想還有二里地,因陪笑對和珅道:「給我派兩個人,幫幫忙,路遠沒輕重,抱這幾個匣子,腿都遛直了。」

「這就難為我了。」和珅細細的眉毛微微剔起,下牙上牙稍稍錯著,一臉恬淨的笑容,說道:「這宮裡侍候的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兒,你看看哪個是閒人?」卜義進園子已經窩了火,巴特爾得罪不起,你和珅不過是阿桂一個跟班兒的,也這麼狗眼看人低!心裡發狠,臉上仍笑,說道:「沒當官,就和咱鬧官派!統共二里地,蘿蔔就走蔫了麼?幫幫忙兒吧!……」和珅極聰敏的人,早瞧見他不自在,但他自己不得隨到流臺,心裡也正不是滋味,因笑道:「我不是官,有什麼官派?你下頭沒蘿蔔,上頭蘿蔔沒壞,這園子是禁苑,下頭長著蘿蔔的不能隨意走動……」卜義沒等他說完,掉頭就走了。和珅跟後還挪揄一句:「走好您吶!」

卜義氣得頭都有點發暈,又返回澹寧居,迎頭遇見原來在養心殿侍候茶爐的小太監秦學檜。秦學檜卻與卜義相與得來。聽他攢眉苦臉訴說一路冷遇,不禁笑了,說道:「人還不就那麼回事?是你自己不會想事!皇上現在還沒起駕,你到瀛臺,誰接你的匣子?來,我幫你抱匣子,主子在衍祺宮午睡,咱們養性閣那邊等著,主子起駕,你匣子直遞上去,不比在瀛臺那塊死等強些,也不用叫王八恥代遞了。」

於是二人廝並而行,卻由澹寧居和東書房夾道北行,繞過窮廬,將到海子邊緣樹中又現出一帶新築的宮牆,由東向西綿連,直到隱沒在濃綠婆娑的竹樹中,牆北錯落有致都是新蓋的宮殿,一律都是門朝南,每隔十步之遙,站著一個善捕營軍校守護,都像大陵墓前石頭翁仲似的一動不動。沿路向西走了三座宮,秦學檜才小聲道:「到了,這就是衍祺宮。」

這一路警蹕肅森,兩個人都沒敢說話。進了宮卜義才透了一口大氣兒,說道:「我的乖乖祖宗爺,這邊比紫禁城還要森嚴呢!走一路我手心裡都捏著一把汗……這宮怎麼造成這種式樣,西洋畫兒裡洋房子似的?」

「這是仿土耳其王宮造的,」秦學檜將他帶到東邊一溜平矮的太監房裡坐下,一邊沏茶,笑道:「方才我們過來的是紅毛國王宮式樣,再往東是葡萄牙式樣。你往西看,那是羅剎國克里姆林和冬宮合樣兒,再往西是丹麥式樣……名目多了,各自都不同,各宮中間都有小門相通,串成一串兒——你從韻松軒過來,韻松軒往南,八里地,和這宮對面兒,宮門朝北又一串兒,還是以澹寧居坐中央,顯出萬國夷君朝天子的氣勢。宮嬪這只是暫住,真正的後宮在北邊,離這裡十里遠近呢!」卜義聽得眨眼乍舌,齜牙咧嘴說道:「我的佛爺!那得多少錢!」「朝廷嘛!」秦學檜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我們侍候人的人,管他那閒帳做麼?」他隔窗紗張了張,說道:「不能陪您了,皇上要洗土耳其浴,我管燒火供氣。您就坐這等,要不半個時辰,皇上洗浴出來你就遞匣子。」

卜義也順窗向外看,果見太監卜信打頭,幾個小大監捧著中櫛、朝服朝冠,簇擁著乾隆從西邊月洞門過來,徑往正殿而入。卜義見秦學檜張忙著穿大衣裳,問道:「我能走動走動麼?想看看羅剎國的紫禁城成麼?」「西邊是那拉貴主兒住的,你串串可以。這會子都在睡午覺,她近來沒翻牌子,氣性不好,別招惹了她。」秦學檜說著匆匆去了。卜義直待院中沒人,才挑簾獨自出來。

此時正是未正時牌,驕陽西偏萬里晴空,園外熱得湯鍋一樣,園子裡卻是清涼世界。卜義沿著長滿苔蘚的卵石甬道悠閒散步逶迤向西,只見各種不知名的高大喬木濃綠蒼翠遮天蔽日,甬道兩側都用藤蘿、金銀花、葡萄架、刺玫藤再編起一層屏障,或成花洞,或為籬牆,地下別說曬日頭,連個日影光斑也難得一見。北邊海子那邊吹過來的熱風,被這濃蔭過濾了,也變得清爽宜人,滿園裡樹影搖曳,花草萋萋,只聽得簌簌的枝葉相撞聲和樹間知了此起彼伏的無間長鳴。似乎所有的人都睡沉了。卜義只在「克里姆林」宮前繞了個角兒,想著差事,已覺走得太遠,便往回走,路過東邊迴廊,一個宮女穿著撒花寬褲,赤著膀子端著一盆洗澡水潑了,一轉臉見是卜義,笑道:「是你!」

「蟈蟈兒!」卜義止住了步,叫著那宮女名字,嘻地一笑說道:「洗澡呢麼?屋裡就你一個人?」蟈蟈兒笑道:「你進來就兩個了。」卜義看看四外無人,隔坎肩兒摸了摸她聳起的**,說道:「這會子可沒功夫跟你玩兒,我給主子遞黃匣子呢!」

按世上一般人,都以為太監閹割之後便沒了男女之愛,其實不知就裡,他心裡照舊想著自己是個男人,只是那活兒萎縮不舉,做不來房事而已,見了標緻女人,照樣的浮想聯翩,夢寐妄想。自漢至清,宮中穢亂,太監宮女愛慾飢渴,結成幹夫妻名曰「菜戶」,也是宮外不傳之秘。蟈蟈兒便是卜義的「菜戶」。許久不見,此時乍遇,男「曠」女「寡」,自然有幾分情熱,哪裡便肯放他走?蟈蟈兒當下臉一紅,啐道:「大約在養心殿那邊和惜惜她們又勾上了——以為我不知道麼?沒良心天殺狠命的——皇上在那邊和睞妮子洗‘土耳其’呢,不盡了興就出來了?」

「好好!我就進來——」卜義笑著隨她進屋,一頭坐了凳子上,說道:「沒有的事,你別多心!」蟈蟈兒已是撲上來,顫聲兒小聲道:「小親親哥哥哩,想死我了……」膠股粘糖般死死摟住卜義寬闊的肩膀,解了卜義衣裳紐子,又掀起自家坎肩,貼肉兒揉按,小手伸向他下身又摸又捏。卜義儘自也情熱,卻也無可安慰,心裡自愧,嘆道:「殭蠶兒似的,有什麼摸頭?我們這號人不算人……」自家想著淒涼,連摟著親熱的興頭也漸漸消了。蟈蟈兒便覺掃興,悄語道:

「人家王八——恥,都能弄點藥吃,也將就能……那個的,你的有時也能舉事,怎麼不去弄點藥?」

「你和王八恥還有染?」卜義一把推開蟈蟈兒,「那你還來和我攪纏什麼?」蟈蟈兒一怔,說道:「殺千刀的!這事宮裡下人誰不知道,就你自個兒蒙著!人家教給你,你反疑我!」卜義猶自不信,問道:「你怎麼知道的?真有那個藥!」

蟈蟈兒撇撇嘴,冷笑著掩了衣裳,隔窗兒向外望望,說道:「呆子!你不信?我這會子就帶你去看個西洋景兒,沒準碰巧了叫你見個實證!」因對那拉氏住的東偏殿努努嘴兒,招手對發愣的卜義小聲道:「冤家,跟我來……把靴子脫了……」

卜義脫了靴子,小心翼翼跟著蟈蟈兒,卻不出房子,悄沒聲躡腳兒繞過房中一道屏風。屏風後閃出一個小門。門上方鑲著玻璃,裡邊卻是甚暗,隔玻璃什麼也看不見——小心開了門,二人無聲無息進了屋。卜義定了一會子才看清,這是南北長東西扁一個長條房,裡邊大櫃小櫃,齊整擺著金銀器皿並各種茶具酒具,還有各色貼著黃籤的茶罐,都靠東牆放著,西邊的一牆,是一道兩摺合的金絲絨大帷幕,光亮被帷幕遮了,又沒有窗戶,因此裡邊很暗。卜義宮裡住老了的,一看便知這是后妃臥室內側侍候送茶的暗房。正要揭帷幕,蟈蟈兒殺雞抹脖子擺手勢止住了他,示意他聽。卜義便學著蟈蟈兒,耳朵貼近帷幕,略一聽便大吃一驚,原來隔帷牙床上,真有兩個人在悄聲說話,還有褥墊窸窣之聲,那拉氏的嬌聲呻吟,還有個男的喘息聲……只要是人,都能聽出是男女交媾——卻不知男的是誰。正皺眉凝神再仔細聽時,蠕動聲停了。但聽王八恥的聲氣,喘息著說道:「奴才沒用,奴才是個廢物……」

「別忙著下來!」那拉貴妃的聲氣,嬌聲喋語低聲道:「誰不知道你是太監!……能這麼著已經難為你了……」

「那還不虧了貴主兒給的藥?嘻……」

「到底你是殘廢。唉……細得筷子似的,全當搔癢癢兒了……」

「那——奴才下來!」

「別!這麼著壓壓也好……」

「貴主兒……」

「晤……」

「主子爺和你……這麼著時候兒,你也這麼摟著不放?」

「……別說這話,沒上沒下的……」

「嘻……奴才這會子在上,主子在下頭呢!——用我們保定話,主子才是王八——」

「不準說這些個!」那拉氏嬌籲著,聲音壓得極低,嘁嘁嘰嘰耳語幾句,任卜義蟈蟈兒再細聽也聽不分明,卻聽王八恥笑道:「原來還有這個花樣兒,奴才試試!」

卜義和蟈蟈兒暗中對望一眼,兩個人都想看看什麼「花樣兒」,卻都不敢去動那帷幕,但那帷幕頃刻之間動了一下,接著像發了瘧疾般簌簌抖動。接著便聽那拉氏急促的喘息聲,呻吟得似乎要喊叫起來:「啊……啊——受……受用啊……啊——再快點,快點,說幾句……幾句撓心話……」便聽做嘴兒聲,王八恥壓著公鴨嗓兒不知在那拉氏耳邊說了幾句什麼,那拉氏似乎更興奮,打著挺兒將床墩得撲通撲通直響,「天爺!真……舒坦透了……」

卜義再也忍不住,顫著手掀開帷幕縫兒,蟈蟈兒也湊過來看。只見那拉貴妃和王八恥都是赤條條一絲不掛,那拉氏仰身臥著,和王八恥口對口狂吻,一雙玉臂摟著王八恥脖子死死不放,王八恥側身半仰,一隻手按著她**撫摸揉按,一隻手摳著她下身那處急速抖動,都情熱亢奮到了極處。卜義側著腦袋還要看、蟈蟈兒拉了他一把,兩個人仍按原路回到下房,兀自都面紅耳熱,頭暈心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