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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魚太守道路收凍殍 福公子荒廟救風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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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王老五遲疑了一下,「大概……大概……十四五歲吧!」

少年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這一瞬間,馬二侉子腦海裡電光石火一劃而過,已經認了出來,對竇光鼐耳語道:「這是喬扮的叫化子。這個年輕人來頭不小,是傅爵相1的二公子,叫福康安……」竇光鼐心下頓時恍然,怪不得面熟,原來把爺兩個形象給印證在一處了,細思卻又迷惑,又搖了搖頭。聽那少年笑道:「天下哪有這樣的丈夫,連自己老婆的歲數都說不清!你三十五,她十三,你是她老公?你該是她爺爺!」

1爵相:傅恆因戰功封有爵位,又是宰輔,因而尊稱爵相。

「是老公是爺爺與你**的相干?」王老醜莊稼火上來,脖子筋脹起老高,腳一跺,轉身衝門躍過去就揭那草簾,守在門口的那個中年乞丐跨前一步,只用手扳肩頭一帶,笑道:「私闖民宅劫人,你活夠了。」王老五隻著這輕輕一下,身子竟陀螺兒似地旋了幾個圈兒,踉蹌退了幾步。剛剛站定,門口那小乞丐早一個頭錘拱過來,王老五偌大身軀「卟嗵」一聲四腳朝天仰在雪地裡,濺得雪花騰然而起。

「好小子,敢動手!」

眾人見王老五吃虧,發一聲喊,一擁而上便奔那少年。小乞丐拖了少年便向後退,那中年乞丐擋在前頭,笑嘻嘻的也不甚張忙,待前頭幾個人到跟前,突然蹲身,磨槓似的一個掃堂腿,三四個人象突然遭到風襲的谷個子,擠堆兒倒在一處。後邊的人被他這一手唬得一退,隨即喝呼大叫衝過來,卻被中年乞丐劈胸捉了一個直搡出去,又砸倒一個。莊丁雖多,無奈那中年乞丐端的不是凡手,人影恍惚穿插其間,打倒一個又奔另一個。那少年也是手腳靈便,但近前的,又搡又帶掌擊肘砸,挨著的不是馬爬便是喝醉了酒似的踉蹌趔趄。那個小毛頭乞丐更是撒溜,跳蚤似的在人群中鑽來蹦去,朝這個踢一腳,朝那個打個背錘,時不時還扇人一個耳光。一時間打得雪塵飛揚,叫罵聲呼喝聲倒地聲耳光聲響成一片。竇光鼐和馬二侉子略看片刻便已瞭然,王老五一干人雖人多勢眾,卻壓根不是這三個人的對手。一團混戰中東廂第二間也出來幾個大漢,一個個都是壯豪威武,但卻不是乞丐,象是長隨模樣,都叉手而立,笑吟吟看著這一群,倒象是在看街上跑江湖的走把式。

一時間莊丁已被撂翻了五六個,可煞作怪的似乎都被中年乞丐扭了腳筋,一個個雙手抱膝護裸疼得在地下打滾。王老五臉色紫脹,累得呼呼牛喘,兀自和中年乞丐拼命支吾,口中大叫:「一齊上——圍住這小子,照死裡打!」

「都住手,聽我說話!」那少年站在井臺石板前,一邊格打撲上來的人,猶自好整以暇,大聲喊道。站在簷下的幾個長隨見眾人不聽招呼,依舊纏打不休,「唿」地一齊都上了手。只轉眼間,莊丁們都被打倒在地,抱腳捂肚子爹媽老天爺混叫一氣。兩個長隨架定了王老五,拖到少年跟前,朝膝蓋窩裡踹一腳,已是跪了下去。一個長隨見他掙扎,劈臉一掌摑去,罵道:「野泥腳杆子,老實點,聽著這位爺說話!」

王老五又倔又憨,人已跪下兀自又縱又搖不肯就範。那小乞丐挽袖舒掌還要打,少年擺手止住了,上前一步問道:「說實話,這丫頭是不是你搶來的?」

「不是!是我買的?」

「賣主是誰?」

「官賣!」

「唔!——她是罪奴?」

王老五一愣,說道:「她模樣兒端正著呢——嘴一點也不努——你羅嗦個啥!給我放人!」那少年不禁咧嘴一樂,說道:「今兒個無巧不成書,她是我的遠親表妹,奔這裡求救。我能不管?王老五,我瞧著你也是個老實種地百姓,不想為難你。你娶一房媳婦兒也不容易,也不要說贖銀是若干幾何,你開個價錢,我成全你另尋個年貌相當的女人。這丫頭其實還在孩提之間,沒的作踐了她,也傷了你的陰騭,你說成不成?」王老五聽他的話只是個半懂,上下審視那少年,說道:「你這象生兒,好大口氣!我好不容易賣了茶山,八兩銀子才買到手——娶一房媳婦兒,沒有六十吊錢誰嫁給我?你有麼?」

「六十吊?」那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原來他竟沒有使過制錢,更不知道制錢和銀子怎麼換算,因便目視那個小鬼頭乞丐。小乞丐笑道:「一吊足錢是七百文,毛吊一千文,一吊七兌一兩,六十吊六七四十二,加上銀子成色折算,九成九的銀子,九七六十三……」他掐指頭算著,少年已聽得大不耐煩,喝斷了他道:「吉保!你甚麼時候兒學會老婆子嚼舌頭了?說簡截些!」那個叫吉保的小乞丐伸舌頭扮了個鬼臉兒,笑道:「該是三十五兩三錢足紋,就夠他娶媳婦兒了。」「我給你五十兩。」那少年微微一笑,用手點了一下,一個長隨早趨步上前,將兩錠台州足紋雙手捧給他。少年接在手裡掂了掂,蜂窩細絲灰白碴腳,一根到心的兩塊銀餅子,帶著那長隨的體溫,白絨一樣的雪花一沾即融,白晃晃亮燦燦放著刺眼的光芒,一群莊稼人已經看呆了。少年走近王老五,將銀子丟了他手裡,笑道:「回去把你的茶山贖回來,娶個婆娘好生過你的日子。放開他,叫他去吧!」說罷朝馬竇二人看了一眼,不言聲揭開草簾回了屋裡。那叫吉保的和那些長隨、中年乞丐也都規規矩矩各回各房。

看著王老五一干人面面相覷,傻子似的高一腳低一腳離廟而去。竇光鼐也恍若夢醒,笑道:「我也認出來了,翰林院送稿子去六爺府,見過這位哥兒。六爺調教子弟有方,這位少爺心地不壞。」馬二侉子道:「這是六爺正配夫人的嬌兒子,序齒也排第六,其實前頭三個哥子沒養住,怕兩個六爺叫混了,所以都叫他福四爺——福康安——我給他採辦過東西,方才他已經認出我了,不見不好,咱們進去請個安兒吧。」見竇光鼐躊躇,馬二侉子笑道:「蘭卿又自矜翰林身份了。福四爺也是有職份的人,一落草就是三等蝦,位置比我們高呢!」說著拔腿便走,竇光鼐身在其境,由不得也就挪步跟著進來。

屋子裡很暗,乍從雪地裡進來,幾乎甚麼也看不清,團團紡花車似的光暈兒亂轉,二人略定了神,才見共是四個人。中年乞丐控背躬身站在北炕西頭邊上,吉保和另一個年紀彷彿的小乞丐在南邊地鋪火堆旁燒烤著一隻雞,茶吊子裡的水翻花大滾,滿屋都是暖融融的溼氣,那個小丫頭雙腳煨在被窩裡靠牆在地鋪上坐著,雙手捧著一大碗麵條,吃得滿頭熱汗,已是吃完,還用舌頭舔著碗邊,一付饞相可掬。福康安微笑著看丫頭吃飯,見二人進來,笑道:「老馬,行了行了——打你孃的甚麼千兒——看著我打架,你竟是袖手旁觀——也不過來幫一捶!」又問:「這位先生貴姓,臺甫?」

「回四爺您吶?」馬二侉子嘻皮笑臉,還是打了個千兒起身,「老馬瞧著那一群人也不是您獨個兒的對手。這位大爺——」他指著中年乞丐笑道:「不才也認的,是萬歲爺指給傅相爺的貼身隨從,渾名‘鐵頭蛟’,也是大內侍衛呢!老馬上手,只會礙您的事,丟您的人不是?我這身子,那叫——啊,對了——叫雞肋不足以安尊拳!」說得屋裡幾個人都笑。馬二侉子又介紹竇光鼐,「這位是竇老爺竇蘭卿,我們小遊揚州雪中勝景,卻不防碰了四爺這裡一齣全武行,打得熱鬧,讓卑職們看了一齣好戲呢!」

聽說是竇光鼐,福康安當即改容相敬,本來盤膝坐著的,俯仰挺了挺腰挪身下炕,竟對竇光鼐躬身一揖,笑道:「失敬得很,不曉得是蘭卿大人。家父在成都給的家信,說起您,品正立身,是位了得的大丈夫呢!」他抹去臉上汙垢,雖則不脫稚氣,卻是滿臉安詳,一付穩沉優雅的貴族氣度,讓著竇光鼐道:「我微服在外,就這付形象兒,簡慢了。大人請坐,吉保,把條凳子搬過來。老馬也坐!」

「學生與福大人曾有一面之緣的。」竇光鼐見福康安並不拿大,眼見他目如朗星清秀俊雅,迥非大家子貴胄公子哥兒形容,坐在破凳子上欠身一禮,徐徐說道:「前年代禮部送謝恩表曾到貴府拜望傅相,福大人當時在合歡樹下背詩,至今宛然在目。今日大人仗義救弱慷慨解囊,仁心義行,令學生敬佩!」福康安聽他提及父親,立起身來略一站,又坐回炕沿,含笑說道:「這個——何以克當大人掛齒!視人落井而遊戲旁觀者,是為禽獸之心。晚生不救,大人也會出面干預的。」

馬二侉子見二人都是如對大賓一團客氣,不禁一笑,在旁欠身問道:「四爺幾時離京的?夫人倒也放心,讓您自個兒出遠門——您怎麼換了這麼身行頭?」

「我出來一個月了。」福康安笑道:「若尊母親的話,我該在府裡,從書房到上房,時時眼裡盯著我才放心。就在書房讀書,她也要隔窗戶看幾遍——真和囚籠差不多兒。又是‘父母在不遠游’、又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古聖先賢的話大約她只記得這兩句,絮絮叨叨顛來倒去就是個‘不遠遊’‘不垂堂’……」想起母親棠兒,福康安不禁又一笑,「這次出來,我是藉著到西苑飛放泊放鷹打獵偷著走出來的。」

竇、馬兩人聽了都是大吃一驚,愕然望著福康安,一時竟遞不出話來。

「你們放心,如今我是過了明路的。」福康安孩子似的眨了眨眼,笑道:「母親拗不過我,我也逃不出母親佛爺掌心,走到通州就叫順天府給截往了。」他指指正在笑著添柴的小吉保,「是這個狗才給通的信兒,母親親自趕到通州,見我好歹不肯回去,氣得哭了一場,又是忙著給父親寫信,又給紀曉嵐發函,都附到六百里加緊文書裡專遞出去。父親在成都回信,說我勿象他的兒子,叫母親放行讓我出去看看世面;紀公也回信,萬歲爺說我是侍衛,侍衛不能象鹿苑裡的圈鹿,既有志出來,可以順道歷練世情觀察民風,到南京來從駕。母親沒話說,足足又挑了七八個護衛裝成長隨——」他指指隔壁,「這些人真象臭膏藥,貼身上揭都揭不去——我娘這人,真拿她沒辦法!」

幾個人聽了都笑。竇光鼐這才明白就裡,因見福康安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府綢夾袍,特意地在顯眼處打了幾塊補丁,外邊套的是去了面的皮坎肩,沿邊上露出紫薇薇的茸毛,一望可知是極名貴的雪貂皮巴圖魯背心改制應景兒的「丐服」,真不知道這位天家內侄,天下第一宰輔的嫡公子,又身為侍衛的哥兒,怎麼個「沿路乞討」而來。那姑娘吃了熱飯換了乾衣服,已經恢復了精神,她顯然也被福索安弄糊塗了,眼目前這個小叫化子,競有這一大幫人跟著侍候?一言半語也不敢違拗他的!來的這兩個人好象也是貴人,卻坐他下首陪禮說話謙恭不肯造次。三人的對話她聽得雲裡霧裡不著邊際。因見福康安伸手取碗,忙上前將茶吊子裡的開水續上,拖著不合腳的大棉鞋用開水涮了三個毛巾,擰乾了,熱烘烘篷鬆鬆遞給福康安,又給竇馬二人各一塊請揩臉,便悄沒聲蹲在牆角疊著亂七八糟的衣物被褥。

「聽說蘭卿大人要調出四值庫書了。」福康安道,「不知道吏部的票擬發出來沒有?」

竇光鼐這才真正意識到,這位貴公子真的並不憑著是相府子弟出行,竟隨時和朝庭六部有著聯絡:只是這麼稚氣未脫,能料理甚麼政務?——心裡惦啜,口中笑道:「我也只有個風聞,票擬還沒下來,現在還在辦徵集圖書的事。」福康安點點頭,笑道:「這也不是件容易事。皇上殺了假朱三太子張老相公,不少人嚇壞了。有書也不敢獻了,恐怕不能一味地脅迫,一頭是地方官,繳書送庫多的要獎勵,記檔考成,一頭對藏書人家循循善誘,獻出珍稀圖書的可以表彰甚至授官。就是書中有違礙字句的,只要不是心懷惡意誹謗聖朝,也就罷而不論。至於古人書裡妄分華夷分野的,更不必追究,刪去也就是了。四庫全書弄編纂的,養活了那麼多人,又都是宿儒,這就是他們的差使。」竇光鼐聽著,起先心裡暗笑,以為小孩子故作深沉學說大人話,聽下去竟聽住了,這些話也正是自己心裡想了多日的,卻由這個少年和盤托出,不禁點頭嘆道:「何嘗不是如此!大人見了紀中堂,很可以再提提。」

「還有些事比這個更要緊,」福康安又道:「我從北京一路來,雖然被這些混賬——」他指了指吉保幾個又看看隔壁,「被這些王八蛋們看牢了,成個‘哥兒乞丐’。走馬觀花道聽途說也還是見了些京城看不到的物事。皇上這裡南巡,原為視察民間疾苦,觀風恤民。這是堯天舜帝的聖舉。一路看來,原在江淮趁食的外地譏民都被從驛道運河兩側強行趕離。這些人散處魯南豫西,偷騙搶劫作奸犯科甚麼都幹,府縣還不敢申報。這些地方是甚麼所在?一個抱犢崮,孟良崮近在比鄰,一個靠著八百里伏牛山又地連桐柏山,朝廷不知用多少力化了多少銀子才敉平了匪患,又湧來這麼一群衣食無著的人——已經有砸米店搶當鋪的了一一人倡亂,就會萬夫景從,寧不令人憂心焦慮?」

他微蹙眉頭,似乎是在對竇光鼐娓娓言心,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語,半點沒有做作之態。連馬二侉子也斂去了臉上笑容,心裡暗自惦啜:傅恆教子有方,福康安這麼點個黃毛稚齒少年,見識已在尋常朝廷大員之上了。竇光鼐早已收起輕慢之心,在凳子上一躬身說道:「這是老成謀國之言,少公子何不寫成條陳上奏聖明?」

「我這個侍衛其實是個虛銜,沒有正式當差。」福康安略帶無奈地咧嘴一笑,瞬間臉上閃過一絲孩子氣,「阿瑪一聽說我說國事就訓斥,說我是個馬謖趙括,要多歷練少說話。我娘象只護雛的老母雞,只不離她身邊,吃飯睡覺都盯著我,象是她打個磕睡醒來我就會沒影兒了似的——我真不得自由。皇上既叫我到行在,引見時我自然要奏的。」馬二侉子問道:「世公子幾時動身去南京?」福康安伸欠了一下,說道:「明天吧……明天僱幾乘馱轎,到儀徵去。我已經接到範時捷的信,皇上要在儀徵駐駕。」

馬二侉子一笑,說道:「儀徵那麼個小地方,皇上怎麼這麼好興致?」

「聽說有一株老槐樹,樹抱樹生了一叢迎春花。皇上南巡,這是吉兆。儀徵縣報上去,皇上自然要觀賞——離著儀徵還有四十里地呢!」福康安神色憂鬱,看著被風鼓得一翕翕一張的窗紙,半晌才道:「儀徵縣真混賬!」

二人聽了無法回話,因便起身告辭。福康安卻叫住了馬二侉子,問道:「淮陽鹽道那邊庫銀還有十三萬兩,說沒有你的話不能動用。是派甚麼用場的?」

「那筆銀子是戶部掌管。」馬二侉子道,「因為查核高恆本來已經封存,修圓明園採辦木料要使,這差使派給了我,所以有這個話。」

「這銀子你也不要購木料,」福康安道:「要全都用來買育秧稻種,運到皖南蘇北。那裡急缺稻種,這場雪——」他清澈晶瑩的眼睛象要穿透牆壁似地向前遙望著,說道,「這雪過後,天氣回暖,育秧趕農時比甚麼都要緊。我見皇上頭一件就要說這事。你只管照我說的辦。部裡怪下來,都是我兜著!」

「是!」

「還有,」福康安道:「你想辦法弄一千件——對了,有一千件夠用了——棉衣,叫這裡知府姓魚的甚麼來著,分發到窮極的人家禦寒,斷炊的人家還要分點口糧。」

馬二侉子看了竇光鼐一眼道:「福大人處置極當!一千件寒衣好辦,分口糧的事馬玉合恐怕力所難支。」因將方才會議籌資迎駕的事約略說了,「您是奉旨觀風的,從這筆銀子裡抽用一兩萬也就夠用的了。」

「就這麼辦!」福康安道:「蘭卿恐怕也要去儀徵迎駕,老馬你操心辦理一下。皇上巡視江南,文明典型是要緊的,就象你們送這廟裡的凍殍,很給皇上臉上添光彩麼?藻飾天下是為民心向往聖化,不是粉飾天下。一字之差,雲泥之別——老馬,我告訴你,這件事作好,我就拿你當朋友待。你黑吞一兩銀子,就是和我福康安過不去,從此你就走背運,別想平安!」

馬二侉子不禁莞爾一笑,和竇光鼐一同起身告辭,說道:「四爺你一千個放心!告訴四爺一句話,老馬也是讀書人。這種事不敢有丁點兒妄為的。魚登水——魚太尊要是不肯出銀子,我有法子先墊出來辦爺的事,就虧賠出來,至少我是積了陰騭的!」

「他敢不給錢!」福康安皺了皺眉頭,又頑皮地一笑,「魚等(登)水,真好名字!不給錢,這條‘魚’我讓他渴死!」說罷也立起身來。竇馬二人便辭出這破爛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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