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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少將軍俄頃擒渠魁 老宮蠹巧機兩逢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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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桌坐的都是棗莊頂尖的頭面人物,崔梁宋三家都是富甲王侯,不分軒輊長者居首,還有馮唐葛劉胡五家,也都是擁資百萬的財東,棗莊產煤,自都是發的「煤」財。錢多,然卻沒有甚麼功名身份,沒有混過高層官場。本來福康安優禮有加,已是受寵若驚,這一來更是驚上加喜,喜裡有驚,二者攪和著頭暈神昏,一陣不著邊際的逢迎聖明,矜持得不敢舉箸,身子飄得不落實地,各各自報家門,慄慄敬畏正襟危坐。

「縉紳業主是朝廷的基業根本。」劉墉見福康安似笑不笑端杯不語,知道是輪到自己說話時候了,各自三杯沾唇即過,輕咳一聲說道:「諸位雖不是官,於地方而言,比官要緊。官似流水轉眼過,鐵打營盤今如昔啊——你們是根基,是河底的石頭,是‘鐵打的營盤’嘛……」他俯仰沉吟緩緩而言,顯得分外城府深沉,「我先在戶部,又在刑部當差,辦過不知多少案子,家嚴大家都曉得,更是一輩子在案件堆裡辦差。有一等富而好禮,恩存恤下的殷產人家,那個一村一鄉一鎮一縣都受惠,鄉愚宵小之輩就安貧樂賤,就有個把地棍刁痞窮極無賴的,鄉民自己就料理了他。兇案惡犯極少,更沒有犯逆的,倒過來業主終歸平安實惠。有一等為富不仁,魚肉一方的富戶,欺人霸產竭澤而魚,仗勢倚富橫行霸道的,逼得佃戶窮民走投無路忍無可忍的,他那裡就容易出事,出事就是兇殺戾氣!招得是非出來,終歸家破人亡慘不忍睹,就是朝廷替他緝兇平亂,他吃過的虧無法彌補。這就是一念之差,毫釐千里之別。比如蔡七,如果換在一個饑民遍地,道路餓殍的處在,業主又囤糧居奇,勒肯虐下。一聲呼號揭竿而起,我們能不能這樣平安順利把案子就辦了所以呀?福大人昨晚說,這裡是好縉紳把持的地方,你們平素是有德有功的!」

挨福康安身邊那位七十來歲的老頭子叫崔文世,拈著雪白的鬍子說道:「大人這話極是,我雖經營炭業,也是讀書好禮人家。我家,宋少卿家,梁君紹家,還有這幾位,有個煤營會館,在一處聚也常議論這番道理。這礦工井窯工人,和江南織機行,江西瓷行一樣,和農田業主佃戶大有不同,其實都是四面八方來的無業遊民,光棍地痞還有作奸犯科逃案藏匿的也就不少,這般朝夕聚集同作同息,一個不善之舉不妥之事出來,就不是小事。大人誇獎,我們不敢當,只有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水,再不敢非禮胡為的。」他身邊就是梁君紹,也是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子,說道:「一處不到也不成。工人是越來越難管了,開礦初起,一車煤一錢五,後來漲到兩錢、三錢!去年夏天冒頂子塌方,接著一個窯串火爆炸,死了十三個人。我的爺們——全棗莊礦工叫歇,各家窯主封門閉戶,滿棗莊工人男女老幼家屬吼天叫號,三個字‘漲工價’,得,一車五錢!沒有官府彈壓,青幫說合,那真要我們粉身碎骨了——」他打了個寒噤,「劉大人說我們是朝廷的根基,我們其實想著朝廷是我們的靠山!幸蔡七在這裡是避風躲藏,沒和工人串連。要真勾成一勢,不知道鬧出多大的亂子呢!」他說這事,眾人似乎部還心有餘悸,無不點頭稱是。

「出了事就是生靈塗炭,大劫之下倖存也難!」劉墉順風抖帆轉了話題,「福大人和我學生計議,這裡要請旨建縣,當然這還要看聖意,沒有旨意之前,是不是由諸位組建個護礦隊!既然受官府管轄,又歸諸位約束,可以維護棗莊秩序,綏靖當地治安,有些案子還可調停鎮壓!——昨晚一夜用兵,八萬兩銀子銷掉了。難道要朝廷來出?我都要小看你們了!有支護礦隊,可疑人一來就盯上了,一繩子就綁送衙門了,你們平安省心,加上恩威並施,出煤不出事,豈不面面俱到?」

眾紳士都是一個憶怔,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劉墉是叫大家出錢。八萬兩銀子對他們是個小數目,情知昨晚用了四萬,卻張口「八萬」,大家心裡已經不然。且劉墉節外生枝,又說甚麼「護礦隊」,那是年年花費月月支銷的事,就象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了,無端額外從天上掉下來這麼一項負擔,自然人人心裡不情願。這個搓鼻子那個揉眼,咳嗽打哈哈,指頤沉吟裝迷糊的,一桌子怪物相。

本來一片喧火熱鬧的酒筵似乎有一股潛暗的冷流從西傳到東,又從北串到南,划拳猜枚的提耳灌酒的衙役們都受了感染,漸漸止杯停箸。人們誰也不知道出了甚麼事,瘟頭瘟腦張望時,劉墉笑眯眯地夾菜,福康安翹足而坐,旁若無人地吃茶,不象出了甚麼事,只都不言語,味氣兒不對。氣氛鬆弛了一點,但再也鬨鬧不起興頭,說話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煞有介事,變成一片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議。葛逢春是正經八百的地東兒,見無緣無故的冷了場,執起酒壺便過西席來勸。福康安一晃手止住了,哂笑道:「你主子這會心口堵得慌,等劉大人說完話,你親自背爺到花廳歇息,這會子別你媽的獻勤兒!」說著「呸」的吐出一片茶葉,只是笑,用碗蓋撥弄茶葉。

「爺敢情是!」葛逢春陪著笑,又給劉墉添酒,又忙命人遞熱毛巾,親自捧給福康安,說道:「兩天一夜沒閤眼,打了仗又接見士紳犒勞下人,必定是累了……呆會奴才背爺去……」他官場上歷練出來的人,最能觀風察色的,已瞧透桌上尷尬。話沒說完,若續若止地停了下來,放了壺過去呵腰輕輕給福康安捶背,福康安由他捏揉了幾下,說道:「不必了,論理。你原該這麼著侍侯——這是山東孔家定的萬年規矩,是大清列祖列宗遵循不逾的制度。小葛子還是曉事,不象有些王八蛋,頭矗得蔥筆似的等著吃罰酒!」

劉墉看他神氣,知道他立時就要發作,欽差身份侍衛本事少爺脾氣一齊來,不知鬧到甚麼光景,遂笑道:「給福爺換釅釅的普洱茶,最是醒酒提神的了——諸位你們也要明白,鼓角一響,黃金萬兩。昨夜官軍也是出動了的,而且是百餘里奔襲,棗莊這邊留守支應的人,還擒了給蔡七放火報信的奸細。有功不賞,往後有事誰肯出力賣命?我是真沒想到,諸位竟這般勒肯,竟在這裡和我劉墉悶葫蘆打擂臺!」

「不是小人們不識抬舉。」首席的崔文世早已如坐針氈,紅著臉嘆息一聲道:「崔家梁家宋家是首富不假,但今天來的都是族裡長輩,當事管錢管賬的子侄都去了曹營,那裡地下又出了煤,得各家公分明白。爺要八萬兩,這不消說得,我們三家各一萬五巴結,他們五家共攤,這點主張還拿得。這建護礦隊也是好事,卻是常項常例,每月定支多少,請爺們示下,回去告訴管事的,由他們商酌……這麼著成不成?」

原來如此!福康安這才明白,這些礦主們雖然地處偏僻,其實與各地行商往來已久,「見識」不亞於「晉省算盤江寧戥」,精明過於湖廣老客,只是地處鄉野,疏與政府往來,不曉得朝廷的厲害,才敢這般糊弄張智,因冷笑一聲,說道:「看不出來,棗莊還有幾位如此高人!料敵在先知道了筵無好筵,自己躲在後頭,派不管事的來敷衍周旋!逢春,拿你的名刺,去請那幾位當家人來——你是鐵公雞,我有鋼鉗子!看是誰硬過誰?」

葛逢春「哎」地答應一聲便叫「來人」。劉墉卻怕好好一場喜筵攪得戾氣出來,擺手止住了,笑道:「何必這會子去呢?他們也當不得這個‘請’字兒——逢春,曹營那塊地既有煤苗,要官徵,不徵給私人。他三家佔了,這五家怎麼說?還有別的礦主也要調停——幾個人霸了去,算是怎麼回事兒?」葛逢春目光一閃灼然生光,劉墉這一記剎手鐧真是狠到極處,而且正正地打在三家人的天靈蓋上——為曹營這塊地皮歸屬,崔梁宋三家從縣到府道,一直運動到藩司衙門,化的銀子建三個護礦隊也綽綽有餘。如今輕輕一句話,全都抹得乾乾淨淨!自己現在把家拆了,葛氏張克家斷了腦袋死無對證,爽爽利利的「兩袖清風」。可那邊就坐著葛孝化和張克家都是一夥,葛孝化不但在省裡三司衙門兜得轉,北京軍機處阿桂也和他頗有淵源,種種人事混攪得亂如牛毛……想著,心裡直犯嘀咕,偷睨了東席一眼,果見葛孝化已移步過來,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我在那邊已聽你們多時。」葛孝化對劉福二人略施一躬,轉身扳起臉對一桌煤商窯主說道:「太原、大同、唐山、撫順,哪個煤礦沒有護礦隊?把你們平日討好巴結長官用的銀子,填塞賄賂衙役們的出項使到這裡,只怕就綽綽有餘!再說了,這裡離著豐縣百十里,縣衙不在這,綠營不在這,劉大人福大人是欽差,還有多少大事要辦,難道能駐在棗莊常年替你們護礦?平日你們各礦也有護礦的,集中起來防著出大事,哪一樣不為的大家好?——糊塗!」

「我們出,我們出!」八個礦主一下子全部靈醒過來,參差不齊說道,「各位爺這麼關愛體恤我們,再不識大體,我們還算個人嗎?」為首三家也都連連道不是。崔文世說:「我老糊塗了。這樣的好事,崔國瑞怎麼會不同意?」宋少卿道:「我可以作得主的,太尊太爺劃下道兒來,明天就作起來!」梁君紹笑道:「絕不辜負劉大人福大人的美意,這件事辦定了!」下首馮唐葛劉胡五家便也參差不一,附和「凜遵憲命……我們唯崔老先生馬首是瞻……」這一來,原本緊張得一觸即發的氣氛頓時鬆緩下來,庭裡庭外的人都舒鬆了一口氣。

劉墉咀嚼著葛孝祖的話,竟是愈品愈有言外餘味。佯笑著想說甚麼,福康安已經起身,嘿然笑道:「還是打仗省心!如今的事,爹不認娘不認君父百姓都不認,就認孔方兄——崇如,戰俘還沒有清理,省裡那邊的迴文也就要到了,只怕他們也要來人。咱們回花廳少歇息一下,有些事還得計議。」劉墉便也笑著起身。葛逢春笑道:「我背福四爺回去!說句良心話,在外頭做官都是人伏侍我,都忘了自己本來面目了!多少年沒有揹我的少主子了,今兒真得象個奴才樣兒……」說著便俯身。

「罷了吧。有這心就好,就算主子騎過你了。你留下和你們太守他們議一下方才的事,過去給我回話。」說著徐步出庭,黃富揚人精子混在衙役堆裡吃酒,見他們出來,便忙起身相隨。滿院的衙役們黑乎乎站起一片。

福康安在石階中間停住了步,他的神情忽的變得有點茫然若失,定了一下神說道:「弟兄們,打贏了仗得彩頭領賞,那是理所當然。比你們平日敲剝勒索販夫挑夫小本經營人家得銀子要乾淨體面得多。但世上的事誰能說得清呢?得贓銀的也許平安無事,得乾淨功勞銀子的也許還要招惹是非。嗯,沒有多的話——這個仗不大不小,以軍功議敘,願意加入軍藉的,可以自報,把名單給我,不願的不加勉強,仍舊論功行賞!」說罷,手一擺去了。劉墉等人忙都隨步跟上。

此時已近酉未時牌,正是日盡林梢倦鳥飛歸時分。花廳西畔是一帶茂密高大的榆林,枝葉蔽空遮住了晚霞。將落的太陽象剛入鍋的荷包蛋,沒有凝固的蛋黃色懶洋洋的,透過林縫枝椏灑落在西窗上,窗紙隔著,光線更加幽淡,乍從正廳筵席來到這個所在,格外靜謐深邃,窗外牆角下紡織娘嚶嚶的鳴聲都聽得清晰。二人回來,臉色都有點沉鬱,劉墉穩身而坐,打火吱吱地抽菸,福康安將兩隻靴子都甩了一邊,腳蹬在桌檔子上仰臉躺在安樂椅上看著天棚,手撫著長滿短髮的前額,似乎在閉目養神,又似乎在深深思量著甚麼。

「瑤林,」劉墉磕磕菸灰,問道:「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阿瑪不容易……」福康安矍然開目,嘆道:「他老人家軍政民政理財治安,都是全掛子本事。我是看著他白頭髮一天比一天多,每天滿臉倦容,有時連腳步兒都踉蹌蹣跚。心想宰相協理陰陽,百官各有所司,何至於事無鉅細樣樣躬親,把自己累得那樣?……今天,我覺得長大了許多……」他撐著坐直了身子,象是吞嚥甚麼似的自嘲一笑,「就這場筵席,蜻蜓點水略有一觸,我覺得比昨夜打仗要費心得多!葛逢春是我的奴才,葛孝化是阿桂旗下包衣,這正是旗鼓相當的一對。阿桂和我家是世交,紀曉嵐正蒙聖寵,也和我家有至交厚誼。紀曉嵐的事是不能約束家人,阿桂的奴才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葛逢春想當好官,一家人鬧得斬頭灑血——我們大清這是怎麼了?我家奴才放出去做官的有十好幾個,大的做到臬臺,小的也是縣令,難道要我一個個去幫他們料理‘家務’?」

劉墉咬著下唇沒言聲,按煙掏火時,人精子忙晃著了替他燃上。淡青色薄紗一樣的煙縷立時又嫋嫋在屋裡飄散。

「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真是半點不假!」福康安悠悠說道。他沉思著,口風一轉,忽然一笑道:「說這些幹甚麼?說說寫報捷摺子的事吧。你看怎麼寫?當然是你主筆。」劉墉笑道:「這個自然。我想,排程指揮全殲全勝這功勞誰也不能和你爭,我只是個參贊,善後事宜象組建護礦隊,可以以我為主寫上。葛逢春大義滅親,率衙役隨同作戰,這個也要寫足,記功議敘。以下是列名保舉。綠營管帶陳化榮策應圍捕有功,要和葛逢春一例。葛孝化——」他沒說完,福康安便打斷了:「他有甚麼功勞?迎接我們回來,一塊吃酒?」

劉墉無可奈何地一笑,說道:「瑤林弟啊……你沒有聽出來,這個葛孝化可不是盞省油燈啊!我們說了那許久話,他穩坐釣魚臺。一說曹營煤礦收官,他就過來圓場……話裡套話,建護礦隊是敷衍我們,因為我們不能‘常駐棗莊’!各家把原來護礦的都‘集中起來’,我們一走,自然都再‘分散回去’。還有甚麼‘巴結長官’‘賄賂衙役’使銀子,都是說給葛逢春聽的。偏是話裡連一點錯漏都沒有。你說這角色厲害不厲害?他手裡準定捏有葛逢春的把柄。我們屁股一拍去了,葛逢春在這裡坐蠟吧!」

「正是聽出來了,我才不肯讓步。這種事你越讓,他越以為你可欺,就越猖狂!」福康安冷冷說道:「就昨晚的情勢而言,百姓沒有替賊遮掩維護的,這是山東省三司衙門、山東學政濟寧訓導、豐縣教諭平日教化有方,所以百姓循良。這一條足足的給我寫上,就是不提葛孝化。他就苦屈,向誰訴?原定計劃是沒有喊話這一條,是你的臨時動議。這一條十分要緊。不然四面合擊進村,暗夜亂中要傷不少良善百姓,這是我的疏露。你可以不寫,但我要附奏說明,你的‘文治’見識就出來了,把我‘武’的一頭寫出來,皇上阿瑪曉得我能帶兵會打仗,這就成了!」他一字一板說道:「甚麼太原大同唐山撫順都有護礦隊?葛孝化是胡說八道!這個預先沒商議,我要搶你一半功勞——合議條陳,各個煤礦、銅鐵礦、凡是工人聚集上千的地方,都要建護礦隊,民間出錢官府經營——回頭我們派人回來複查,果真敷衍我們,管他阿桂阿賤,我就辦了這個葛孝化!」

劉墉聽著不住點頭,心下惦啜:這位哥兒雖然好武,文事上也並不含糊,尚氣任俠裡不乏深沉幹練,咄咄逼人的氣勢裡另有一份溫馨儒雅,孩子氣裡又透著大人氣,如今貴介子弟裡這樣振作的真是不多見了。只是就器量而言,似乎有點過分涇渭分明皆睚必報的味道……正胡思亂想間,卻聽福康安道:「只是紀家李戴官司一案,太令人犯躊躇了……」

「李戴的兒子不孝,已經撤訴,這事不宜再翻騰。事情鬧到軍機處,朝廷臉面也要緊。」劉墉思索著說道,「曉嵐公的臉面也要緊,且也連著傅相和家嚴臉面。我們不但官小,且是子侄輩。他也只是個約束家人鬆弛的過錯。為尊者諱,為親者諱這是禮。打發李紀氏娘母女一個小康。各自寫信給父親,由他們老一輩的背後勸戒也就是了。」

福康安默默點頭,說道:「是。好比寫字,越描越醜。有些事真是教人頭疼……」正說著,聽外頭腳步聲雜沓漸來,知道席散了,便住了口,問守在門口的黃富揚:「你和衙役們一道清點俘虜的。林清爽有沒有下落?」黃富揚忙道:「在蔡營當場就清點了,這是爺最關心的事,怎麼敢馬虎?——林清爽自離揚州就和蔡七分手了,說去了臺灣……」

「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福康安似乎早有預料,不動聲色說道:「奏摺裡要寫明,另附夾片報劉延清老大人,著臺灣府嚴加緝拿——叫他們且回步到東書房候見。就說我和劉大人要歇一會兒。一個時辰後叫我們。」說著起身進了內屋,頃刻便聽鼾聲如雷。劉墉卻仍毫無倦意,著人精子鋪紙磨墨,洗了臉打疊精神,一邊抽菸一邊打奏議書信腹稿,也不及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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