顒琰和紀昀都怔住了!自從順治開國之後,康熙剷除三藩之亂,大小戰爭多少場,立功名將如雲,還沒有哪個封王的!乾隆怎麼突然頒賜偌大的殊恩?
「這件事在福康安進駐打箭爐,扼制英國覬覦西藏時就該辦的。」乾隆捻鬚說道,「順康兩世是開創之主,雍正爺與朕是守成之主。守成也要開創,以開創為守成,所以才用心造十全武功。紀昀,你真的以為朕只是為了粉飾太平盛世?」
紀昀端肅坐著,看似不動聲色,其實再也沒有他心中那種劇烈的震撼,那份強烈的衝擊,引得心臟卜卜直跳,衝得血脈賁張。他原以為乾隆老邁,已經糊塗得只知道遊悠餘年頤養精神,不料他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十全老人是粉飾,十全武功——不停地運作這龐大的國家機器,都是為了它能不生鏽,還要增強上下和諧,填充這種活力!……他一時想不清楚,怔了怔才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蠢。」
「你心思清明,學術淵博無人能及啊!」乾隆說道,「要不停的添柴,薪火才能相傳不替。奉天養著多少異姓王?立了功,你就封王,養起來,有事去為國出力,無事就養起來。這是誰的辦法?」
「回皇上!」紀昀激動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躬身答道,「是漢光武劉秀的制度,叫‘功以賞爵,職以任能’。」見顒琰用目光詢問,又款款言道,「就是用高位厚祿作養有功將士,但不能立了功就賞職務辦差事,二者不能混同。就是福康安封王,也不給采邑,不給兵權的吧。」
「采邑給五百戶,」乾隆笑道,「王府護衛五十名。」
這下子顒琰也明白過來,一笑說道:「皇阿瑪,侯爵是五百戶,我們何妨大方一點?給一千五百戶吧!」
「唉,朕是老了。」乾隆撫了撫花白的前額頂,喟然嘆道,「有時清明,有時忘事,就是你說的好,照辦吧。」紀昀此時方知乾隆深有自知之明,因道:「這麼大事,要大脯天下。六十歲以上老人每人要分一串錢,酒肉各二斤。上次有旨說還要大赦天下,除十惡奉特旨的外一律減等處置。昨個兒又有旨沒了這一項,卻又加了恩科。請皇上旨,是否兩旨並行。但要並行,又必得追加撥款……」「這個你找和珅,由他來計劃調撥。」乾隆爽然一笑,「原來是兩次旨意?朕竟忘了。」
顒琰這才說到懲治常青等人肇亂鎮壓不力有罪的事,雙手呈上福康安的奏摺,說道:「請皇阿瑪御覽。」乾隆接過兩份厚厚的奏摺,信手翻了翻就放下了,略帶無奈地苦笑道:「這樣長的文章,字也小,朕已經不能細看了。賞功的事可以依著福康安,罰罪要持重。犯官一律解來北京,由你們親審,也要聽聽他們的折辯。臺灣現在只是粗定。第一要務是要拿到林爽文,傳旨給福康安,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解到北京明正典刑的最好。內地幾處如直隸、山東、湖廣、四川、廣西。邪教匪徒、天理教、天地會眾滋事的還是不少,可以殺一儆百,福康安沒有坐性,不是文官材料兒,可以傳旨不必前來陛見,待拿到林爽文,他可以押解人犯一路耀武揚威嘛!他的治理臺灣條陳如果可行,就交李侍堯辦理。」
乾隆入耄耋之年後,說話言語常顛三倒四前後矛盾,今日思路卻格外清明。顒琰紀昀自然歡喜,聽他長篇大論,一宗一宗躬身應承。紀昀笑道:「臣這就擬旨稿,請皇上用璽。」乾隆道:「還是顒琰來辦,這只是大體,下去你們再議一下細務,擬好旨稿朕再看。」二人見乾隆沒有別的吩咐,起身卻步辭了出去。乾隆覺得坐得太久,站起身來笑道:「朕的坐功已經不中用了。到院裡散一散吧。」懷春忙放下手中銀瓶,上前輕輕攙扶著他出了正殿。
這是大好陽春四月,融融的太陽光從南照壁西斜灑落下來,明媚又且柔和,滿院的銅鶴,鼎、廁佩、餾金齊明閃亮,晃得人刺眼,挨著地面處有些金皮已經剝落,斑駁銅綠倒顯得宜人眼目。宮裡不能栽樹,春風拂盪著宮外的花香時濃時淡飄飄逸逸進來,令人呼吸心扉暢明,懷春扶著乾隆慢慢踱步,輕輕吸一口氣,說道:「好香的呀!主子,是御花園那邊飄過來的吧?」
「朕也說不清楚。」乾隆搖頭道,「現在圓明園那邊準是萬紫千紅……蘋果花、梨花……玉蘭花?都像,又不是的……」他見照壁背陰處有幾株纖嫩的何首烏和牽牛藤。他屈下了身子凝神注目許久,站起身來叫過卜智,吩咐道:「宮裡不許栽大樹,是為防賊潛入。這樣的小草是春發生意,不要剷除。」卜智答應著,又賠笑道:「和珅進來了,在垂花門外頭候著呢!」乾隆笑道:「叫進來吧。」話剛說完,已見和珅小步細碎進院,乾隆笑著命免禮,問道:「有什麼事?」
和珅看一眼乾隆,恭恭敬敬說道:「浙江送來請安摺子,還有錢塘江堤加固需用銀子,裡頭夾著折片,奏說竇光鼐已經歿了。這是主子關心的人,奴才進來稟奏一下。」
「朝廷又失一正直臣子……」乾隆漫步散蕩著,目光幽幽看著地,又仰望湛藍的天空,似乎在告訴上蒼什麼,又像在詢問什麼答案,許久才道:「原想留給兒子用,所以朕沒有大用,可惜了的……叫紀昀給擬個諡號來。請你八爺給福康安寫信,關照一下家屬……」他像想起了什麼,又問道,「福康安要封王,你有什麼想頭?」
和珅眨巴著眼,一時揣不透乾隆的意思,試探著說道:「奴才是剛剛兒聽說。按福康安功勞這是天公地道。怕就是封得高了招人忌,於他反而不好。」
「管事兒才招人忌。所以朕始終沒讓他進軍機。」乾隆輕輕噓一口氣,「這是天意……有什麼法子?」說著,他的思緒又悠然轉回來,笑道,「記得朕說過給你的,臺灣的事無虞,大定了,就要把禪位的事籌備起來。你是趙西元帥,只有人求你,沒有你求人的,要謙和嚴謹些才好。自疑疑人,對景兒時候要吃虧。」
這是乾隆每次私下單獨召見都要吩咐的話,和珅早已聽得耳朵灌滿,仍笑著回道:「奴才謹記住了!——福康安在摺子裡說,要在福建引進桑、麻、茶樹到臺灣,還要在臺灣制烏龍茶貢進來給主子,他要在臺灣福建呆四年,親自搬一簍茶給主子呢!」
「你哪裡知道福康安!」乾隆笑道,「他文武全掛子的本事,心胸又高,慮事也細。不急於回京有個遜功避事的心思。他不能在臺灣耽那多年日,就在內地,比如武漢、開封、洛陽的就好,哪裡有事就到哪——這麼著好。」思量著又道,「臺灣烏龍茶,朕倒真想嚐嚐。你寫信給李侍堯。」
「者……奴才記住了。」
乾隆的旨意第二天就用廷寄發出去了,臺灣雖然粗定,只是城市已握入清軍之手,造反民軍被打散了,東一塊西一塊聚進山林成了土大王。朝廷連旨催促進剿,福康安就在臺灣府城坐鎮指揮掃蕩,費盡力氣,前邊打下一鎮一鄉,後頭組建保甲,在叢林中艱難推進,文武軍政一齊來,饒是如此,至乾隆五十三年才終於在打鐵寮探明林爽文蹤跡。由蝦骨社、合歡社兩處出兵夾擊,又選屯練兵數百混跡入山為內應,打了三天,捉到了林爽文「朝臣」陳傳、何有志、林琴、吳萬宗、賴其龍一夥。得知林爽文逃往老衢崎——此乃林爽文最後案穴,又分南北兩路大肆搜剿,在一堆造糖廢甘蔗渣中搜出林爽文和他的大將軍莊大田。至此,這次震驚朝野的揭竿起義方完全撲滅。
柴大紀就這樣死定了。因為福康安的奏摺要殺四人,刑部兵部的官員都明明白白,「福四爺最恨的」是柴大紀。常青自不必說,總督只有「間接責任」,黃仕簡任承恩駐師大陸,「與臺灣本土駐軍究屬有別」,議親議貴下來,這三人都是功臣後裔,而且黃仕簡與任承恩二人均「無子」,循興滅繼絕之理,非犯十惡不誅。惟獨柴大紀一條也佔不上,守城有功丟地有罪、功罪相抵餘罪死不足恤。解京部議下來堂堂正正,常青革職罷官,其餘三人定的斬監候。一年之後甄別處情,黃任二人免決。只柴大紀在劫難逃。乾隆五十三年秋九月十四,羈押在順天府的柴大紀被提刑官押赴柴市斬決。這日本來好好的晴日,突然濃雲密佈雷電交加豪雨如注。非時風雨大作,自然有些街談巷議,說柴某臨刑之際仰首望天,號呼稱冤「庸帥(常青)無罪,畏戰苟活失城失地者無罪,惟我柴某死守孤城罪不容誅!好公道的天!」劊子手也流淚,說道:「柴爺,我只能把活做得利索點——誰叫你做官朝中無人,又沒有個好爹呢?」後人有議及此事,以為福康安諸般軍務百無一失,收復臺灣完全金甌厥功甚偉。若論胸襟度量,比之乃父傅恆相去就遠了。但此事若如乾隆皇帝清明在躬,不肯糊塗殺人,如何有這種顛倒是非之舉?
當下福康安封王詔旨發到,三軍將士踴躍歡騰,自海蘭察以下,賀老六、王吉保及待衛戈什哈無不彈冠相慶。全軍放假三天、牛酒犒勞都安排在福州城郊,全城煙花火炮爆仗連放三日,縉紳耆老盈門恭賀,總督衙門設八十桌滿漢全席,與筵人員全都是流水出入,六十歲以上老人不但「恭與榮典」,還另外賞有酒、肉、香燭之類,俱各樂得歡天喜地。只苦了李侍堯,忙得人仰馬翻,招呼了裡邊應酬外邊,吃過了喜酒再吃賀酒,跑過了城裡又到城外……他自己也是古稀老人了,一場忙碌下來競累倒了。福康安在郊外大營也是各營串忙,安排水陸師駐紮營地防務,又送廣東廣西湖湘川各地抽調來的軍士回營,頒賜獎銀撫慰傷號,弄得暈頭轉向。聽得李侍堯病臥,心裡更是張忙,委了海蘭察提調營務,自帶了劉保琪馬祥祖一千人趕往總督衙門探病。早有戈什哈在儀門外,直接引他們到西花廳來見李侍堯。卻見李侍堯身上裹著一床夾被,坐在安樂椅上正在吃藥。
「你唬了我一跳!」福康安一進門便笑道,「我以為還不知怎麼不得了呢!看來不相干的。」
李侍堯放下藥碗,笑了笑,意思還要起身相迎,福康安搶一步上去又扶他坐了,說道:「我封了這麼個王,名分上是高了,心裡拿你作朋友看,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嘛!你跟著阿瑪打黑查山那辰光,我還在保姆懷裡呢!我心裡看你是我的老叔叔呢!」李侍堯看了看跟福康安的人,一笑說道:「原來是你們,返談店裡的老人兒。都是好相識了,請隨意坐,坐嘛!」福康安道:「戈什哈們都出去。保琪、同濟、祥祖坐!」三人這才微笑著坐了。李侍堯搖頭道:「我確實有病,也真的太累了——比打仗累啊……」他輕輕咳嗽幾聲,又自失地一笑。
福康安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安慰道:「不妨的,也就這一陣子,過去就完了,你比我阿瑪身子骨硬朗,好好將息就成。我在條陳裡說的幾件大事,單臺灣府裡辦不來的。可惜朝廷不許我在福州,不然我們一同做起來看!」說著一嘆,又詫異道,「你好像還有什麼話?保琪他們也不是外人,若不方便,請他們迴避,你暢開來談談。」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李侍堯道,「你在臺灣,我們幾個天天一處吃大鍋飯辦事,什麼話不說?有病是真的,想說說話也是真的。單是身上累也還罷了,從骨頭縫裡累到心裡,那滋味就難說了。」
福康安瞧瞧這個,看看那個,心中越發驚異不定,見幾個人都若有所思含笑不語,恍然說道:「啊……我明白了!原來你們幾個約好了的要誑我說話!」這幾個人都是幾經人世滄桑,電光石火中翻過筋斗來的人,都深沉得波瀾不驚,只是微笑。劉保琪道:「制臺沒有約我們,可制臺要說什麼,我們心裡有數。他大約要勸四爺激流勇退,他自己也要激流勇退的吧。」
「我已經奉到廷諭。」李侍堯道,「要調到兵部任尚書,兼任理藩院掌院大學士。」說完又補了一句,「聖旨還沒下,軍機處和毓慶宮都是這個意思,也就是下個月的事兒罷。」
福康安不禁錯愕,瞠目結舌說道:「如今這裡百廢待興事積如山,不會的吧?誰來接印?」
「大約是海寧。」李侍堯無所謂地說道。
「海寧?」
李侍堯篤定地點點頭。
「不成!」福康安掃視一眼花廳,「他敗壞福建吏治,發了財一走了之,我還要彈劾他呢!也好,我就在這裡,等著他來!」還想說什麼,目光一閃,收住了。又緩緩道:「又要下什麼雨,吹什麼風的,大剛放晴,老鱉就要反潭麼!」劉保琪接著他的話音說道:「學生沒住過返談店,他們兩個住過,」他用手指指惠同濟笑道,「當初賈士芳推過格,返談店還有五貴登科一場盛事,這倒不假。他們五人——曹錫寶氣死,方令誠氣瘋,吳省欽連連升官,一個老鱉反潭,人人俱不得安。」馬祥祖卻道:「他們拉你同去看望錢灃,幸虧你犯了瘧疾,就這樣,你在貴陽三元宮一囚半年,你還指望著人來救你,你沒有倒栽蔥就是好的!」
福康安聽他們說笑起初懵懂,他畢竟天分極高的人,倏地靈機一動已經明白:自己信任重用的人,不是傅府的老人就是與和坤作對的人!招降納叛的一夥湊集在福建,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偉業——這如何不招那些權傾朝野勢傾天下的人疾忌!!一時間想到他晉封為有清自三藩之後頭一位功勳王爺,但覺腳下虛空得如萬丈深淵,心也一下子直落下去,竟一時呆住了!良久,喃喃自語說道:「我辭了三次的,萬歲爺知道我的心……」
「想和四爺說的就是這件事。」李侍堯見劉保琪掏煙,自己也掏出菸斗,燃著了,慢吞吞說道,「我到北京其實就是榮養了,其實早年雄心壯志,這會子都冰消瓦解。老了死了完事兒。四爺,你如今封王,已經是特出恩典——就算皇上信任你,皇上可已經是近八旬的老人了——您想想,跟著您的這一群,真正能打仗的,無論兩廣、川、湖、湘調來的,還都是您帶過的兵……清軍官場敗壞,其實營務廢弛軍紀也敗壞,別的行伍一摧就垮,惟獨您的兵無堅不摧所向無敵!王爺,恕我直言,若是別的將軍,十個有十個也完了,若不是皇上信任,不賞之功硬賞你一個王爵,如此風標崖岸,誰能承受得住?」
這是透徹入骨的警醒語了,福康安早已聽得身心一陣陣發寒,他的心隨著李侍堯說話馳得更遠,想到傅門三世榮貴、忠誠報**法治府;想到顒琰多次說他「豪奢揮霍」,兵部人私議他養「驕兵悍將」;想到傅家奴才一個個都成了將軍、副將;想到每當父親冥壽,來赴筵的將軍黃燦燦一片都穿黃馬褂、馬鞭子放得一排排的威風貴盛場面……他一陣膽怯,又一陣背若芒刺,冷汗已浸了出來。早年乾隆與母親的事他多年來也多少聽得一點宮裡含糊謠傳,這種事為子為臣不但不能信,更不敢想,更不必存這念頭了。此刻一下子都明白:這些知友比自己清醒,看得準而且看得遠!思量著,深長嘆息一聲:「我一生恥於人言倚賴父祖功名博取功名,仗自己三尺劍立功名於當今,垂竹帛於後世。其實父親一直在庇佑著我,皇上一直在呵護著我,我還以為是自己的能耐。皋陶,既明白了我就有辦法。」
四個人都注目著福康安不言語。
「我要上表請旨,」福康安臉色異常蒼白,聲音也微微有點顫抖,「父喪未除,我就去山東剿賊,沒有為父守靈,有虧人子之道。歸還兵權,解散府兵,舉家為老公爺守喪三年,然後我去奉天養病。我的王爵與開國諸東來之王有別,是守成有功封的。因此從我兒子開始要遞降,直到平常庶人為止。多年征戰,我的腰部受損,也有了痰喘的病,也該退下去休養了……」他不勝其力地又咳嗽了兩聲,才止定喘息。
幾個人原都是怕福康安知進不知退,驕縱傲上招來奇禍,沒想到他一下子就被刺癟了,癟得頹唐無氣,都覺得有點意外,正面面相覷,福康安又道:「其實你們這些活我心裡想了不止十遍了。我的想頭只要我打勝仗,每戰必捷,朝廷用得著我就無妨,再就是人善遭欺,盛氣凌人些只怕那些烏龜王八還怕些……唉,錯了,從頭到尾都不對頭啊……」
「王爺,沒想到你心境也是苦。」惠同濟說道,「但我還是覺得你彎子轉得太急。你一輩子都頤指氣使豪氣干雲的,就有這想頭也要慢慢來。你並無危險也沒有把柄在人手中,福四爺還是福四爺嘛!」李侍堯笑道:「小惠說的是,是歷練了的人了。人若改常不病即亡,所以你不能變得太快。」
福康安此刻感念四人友情真是銘心刻骨,悵然一笑說道:「我都依諸位了,這麼說還有事可幹。海寧我不能讓他再來壞臺灣,要上折阻他來閩。皋陶也不要急著回北京,把我摺子裡說的幾件大事辦好再說!」他仰起身來:「湖廣不是又有天地會鬧事麼?我去坐鎮武昌,敉平了再回北京,先見見十五爺推誠談心,一步步退下來。」接著,扳著指頭數述臺灣風土人情,何處可以植茶樹,哪裡可以栽桑麻,彼地能建市場,此方適宜建作坊……一直說到晚飯後又秉燭夜談,也不騎馬,競打轎回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