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不知是因為憤怒,或是尷尬,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下面宋臣也是垂不語。王訥見狀,更為自得,昂著頭對殿上趙桓道:「趙官家也莫心疼,那三鎮之地,已是我囊中之物,割與不割,有甚不同?至於錢財嘛,據我所知,大宋每歲稅收,拿出一半來,綽綽有餘。不是有句話麼,破財免災,何必如此小氣?」
放屁!河間中山兩府,雖被金軍攻破,但眼下朝廷已重新任命官員,恢復治理。至於太原。你金國粘罕所部猛攻三月有餘,可曾破得?還有,近十幾年來,大宋每年財政收入,都是捉襟見肘。如今你女真人獅子大口一開,就要走一半?你讓我們喝風去?
正當眾臣一忍再忍,七竅生煙之時,便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地,乃祖先遺留之基業。錢,乃百姓上交之血汁。尊使要我朝割讓三鎮之地,並奉上鉅額歲幣。莫非逼迫太甚?」
王訥扭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老者,見須皆白,老態龍種,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心中不以為意,以輕蔑的口吻問道:「不知道這位是……」
「此少傅種公。」有一官員介紹道。
王訥聽了,眉頭一動,連忙問道:「可是人稱小種者?」
「正是。」那官員回答道。
王訥聞聽,再度審視种師道一番,扭頭欠身對趙桓說道:「議和條件,為我主之意,非下臣所能左右。」
趙桓見金使態度突然之間急轉直下,心裡不禁暗歎。能震懾遠夷,力挽狂瀾的,終究還是這些威名赫赫的戰將。即便此次宋軍一敗再敗,可這王訥一見种師道在場,也不免忌憚幾分。
「既是金主提出條件,我朝業已答覆,你回去覆命便是!」姚平仲見王訥一聽种師道之名頓時收斂。心裡不是個滋味,遂大聲說道。
王訥側瞧向他,同樣問道:「這位又是?」
姚平仲坐得筆直,目不斜視,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可等了半晌,不見有人報他名號。正想說話時,卻聽金使言道:「敢問一聲,這位大人可是姓徐?」
此話一齣,那崇德殿上頓時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步帥何灌插了一句:「金使何以斷定他姓徐?」
「如此年輕,便能與種少傅同坐殿上,想必就是那守衛黃河浮橋的徐衛。」王訥說道。此次金軍南下,一路披靡。惟有兩處受阻,一在燕山,二在黃河。但燕山府城郭堅固,兵力雄厚,卻仍舊被攻破。惟有黃河浮橋,阻住數萬精兵難進一步。二太子還師後,曾誓言。下次南征,必誅黃河守將徐衛而後快!聽郭藥師說,那徐衛是個年輕人,莫非就是他?
趙桓聽罷,向殿下末座眺去,見徐衛正襟危坐,心中也覺奇怪。他不過是個七品武職,甚至不是禁軍軍官,這王訥何以得知他姓名?
姚平仲臉上紅一陣,紫一陣,無名業火騰騰竄起,幾乎忍耐不住。樞密副使徐紹見狀,解釋道:「此乃侍衛步軍司都虞侯姚平仲。」
王訥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竟沒有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