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紹看了兒子一眼,揮手道:「你去吧。」徐良倒也沒覺得怎麼樣,如言退了下去。
又拿起那塊銀牌看了好幾遍,神情越發陰鷙。誠如方才徐良所說,女真人和慕容洧同時舉兵,這恐怕不是巧合。而且這裡面還牽扯到党項人,讓情況更加的複雜。但這些都還不是最主要的……天色漸暗,宣撫處置司的佐官們大多已經離開衙署打道回府。徐紹仍舊坐在二堂裡,埋首案頭在寫著什麼。徐良見四周同僚們已經走光,遂坐座位上起身至門外,喚過一個從東京跟來的伴當,現在充任宣撫處置司「準備差遣」的,吩咐他看好門徑之後,這才向父親所在的內堂走去。
時近黃昏,光線已經很暗了,徐良知道父親視力不好,進去之後,首先便將燈撥得亮了一些。或許是這點舉動吸引了父親的注意力,徐紹抬起頭來,四周一望,詫異道:「都這時候了?」
「爹,何苦這般終日操勞?」徐良心有不忍地問道。
面對兒子的關切,徐紹輕笑道:「官家以陝西六路託付,怎敢輕心大意?你也知道,從你曾祖父開始,咱們徐家就在陝西勾當,此地不比他處啊。」
徐良放上燈罩,隨口道:「那倒也是,徐氏一門,幾代投身西軍,資歷也算老了。」
「不是你祖父拿性命去拼,哪有你大伯二叔和為父的出頭之日?陝西這片地方,是英雄地,風雲地,不要小瞧了任何人。」徐紹沉聲說道。
徐良唯唯應是,徐紹又提點他幾句,這才將話題轉到金軍進攻環慶上來,問道:「女真人和慕容洧幾乎同時進兵環慶,你怎麼看?」
徐良仍舊站著,直到父親點頭示意,他方才坐下,想了片刻,試著分析道:「兒認為,慕容洧和完顏婁宿應該是事先有過接觸,否則,不會如此之巧。慕容洧為原環慶帥王似愛將,王似被捕後,他叛投党項,必思復仇。而金軍受阻於關中平原,也想著另闢蹊徑。所以就……」
「這不是重點。」徐紹直接打斷了兒子的話。
「那……父親大人的意思是……」徐良請教道。
徐紹直視著他,手指自己問道:「為父來陝西作甚?」
徐良沒有馬上回答,想了好大一陣,實在不明白父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遂回答道:「爹奉天子詔,入陝西主持軍政,抵禦金賊。」
「那爹拿什麼去抵禦金賊?」徐紹又問。
「自然是西軍……」徐良脫口答道,但說到這裡,他好像已經明白父親的意思了。金軍進入陝西之後,鄜延軍算是徹底完了,行在又調走了秦鳳軍,現在所謂的西軍,其實就是指涇原兵、環慶兵、熙河兵,以及老九的部隊。這裡面,徐大徐九自然不必說了,理所當然地唯父親大人馬首是瞻。
但環慶帥曲端和熙河帥王倚則未必。攘外必先安內,要想和女真人對抗,統一西軍指揮那是最最起碼的條件。所以,西軍中,不能有不聽節制,擅作主張的人存在,至少不能存在於帥位之上。顯然,曲端就是一個典型。父親大人的意思,莫非要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