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馬五此舉成功,那麼,金軍西路軍的戰果將不會比東路遜色。國相粘罕,必將在兀朮面前揚眉吐氣,在朝中,也將一挽頹勢!而對於馬五個人而言,他將成為金軍中,除女真貴將以外,最為閃耀的一顆將星!
如此諸多的誘惑,馬五怎能不盡心盡力,以求將姚張斬盡殺絕?
「西軍佔據山谷,於各處要衝設障礙防守,並數次企圖突圍,都被我軍殺回。估計,撐不了多久了。」漢軍萬戶韓常談筆風生,他這一次也著實露臉了。此前數次進攻,他都在虎兒軍手下丟盡了臉面,甚至被粘罕痛罵,就你這模樣還號稱善攻守?但此番,他面對西軍的強攻,指揮部隊頑強防守,使得六萬西軍猛攻許久未能破城。後又配合馬五內外夾擊,致使姚平仲張俊敗退,再一路追擊至此,功勞簿上,他已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怎能不歡喜?
「西軍一路潰退,丟失大批軍械物資,糧草輜重扔得漫野都是,倒白白便宜了我軍。估計現在山裡的西軍已經斷糧,我猜測,二兩天之內,此間事必了。」撒離喝亦笑。
坐於上首正拿刀划著羊肉的馬五聞聽此言,也表現出了少有的,放肆的樂觀,朗聲謂眾將道:「待山中之敵肅清,我這便可進取坊州,而後圖耀,紫金虎的巢穴長安城,便近在眼前了!」
「哈哈!殺進長安!端掉徐虎兒的老窩!」
「不錯!這廝歷年與我軍為敵,甚為可惱!此番,當一洩心頭之憤!」
「佔了他的長安城,看他能怎地!叫他狂!」
馬五將一大塊肥得流油的肉送到嘴邊,撕咬下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遂問道:「據西軍俘虜說,此番領兵攻鄜的是陝西西路招討副使姚平仲和北路招討司都統制張俊。可身為南路招討使的徐衛何在?」
「確實,徐衛身為西軍大將,如此重大的戰事,他不可能不參加。是不是奔關中平原去了?」韓常猜測道。
「倒有這個可能,虎兒軍是宋軍之中,少見的能以野戰與我軍爭鋒的部隊。西軍要若走關中平原這一路,非徐虎兒不可。只是……他若走平原,我們該收到風聲才是,怎地至今沒有動靜?」有人疑惑道。
「該不是趁我軍鏖戰鄜州,他趁著空檔經關中平原直撲延安去了吧?」
馬五斷然搖頭:「徐衛決不會幹這樣的事,上次他進兵同州丹州,作勢欲攻延安,其實是為了將我引開,好攻打鄜州。因為他知道,似延安府這樣的大城,非十數萬大軍,耗時數月不能攻下。再者,戰前已作妥善佈置,延安兵力別的不說,防守足夠。至少,防守到我們回師救援,綽綽有餘。」
「那就怪了,紫金虎哪去了?這陝西開戰,沒他的訊息,還真不習慣。」撒離喝邊吃邊說道。
馬五吃不下去,他始終覺得,到現在沒有徐衛的訊息,心中很是不安。他甚至又在想,進攻保安軍的西軍偏師,不會真是徐衛吧?這廝專愛幹出人意料的事情。
但轉念一想,就算是他又怎地?姚平仲和張俊已經敗了,現在是甕中之鱉,等死而已。就算是徐衛連破阻擊,進入鄜州,當他得知姚平仲和張俊戰敗的訊息後,只怕逃回保安軍都來不及!
一念至此,心頭輕鬆不少,對眾將道:「明後兩天,咱們暫停進攻。派出使者,入山勸降。據說那姚平仲,跟徐衛一樣,都是南朝少帝的寵臣,關中豪傑稱他為‘小太尉’,頗有威望,張俊也是西軍大將之一。此二人若降,大金非但得兩員干將,更得數萬精兵。此後陝西的局勢將進一步朝有利於我軍的方向發展,取陝西全境,指日可待!」
這話極大地煽動了在場眾將的情緒,一耳掛重環的金將狂聲笑道:「此時山中西軍正餓著肚子,我軍肯放他們一條生路,想必他們聞聽訊息,必然痛哭流涕,繳械來降!也省卻我軍許多麻煩!」
「那是!有他們作為嚮導,取坊、耀、長安易如反掌!便是整個陝西,說不得,也將在此役中,盡入我大金囊中!」
拍馬屁的人適時出現了,端起酒碗衝著馬五道:「這皆賴耶律都統運籌帷幄,臨陣指揮。此役,都統建不世之功業,可喜,可賀!謹以此杯,聊表寸心!」
眾將一見,群起響應,紛紛稱賀。馬五大喜,端酒杯起身道:「諸君滿飲此杯!預祝奪取關陝重地!得隴,而望蜀!」
一時間,那大帳之內,歡聲笑語混雜著杯盤碗盞撞擊的聲音,好不熱鬧!
正吃喝縱論時,忽見一將匆匆步入帳內,也不打招呼,直投馬五而去。到他身邊,俯下身來,輕聲耳語幾句什麼。馬五一聽完,猛地一下將手中酒杯擲於地!
眾將駭了一跳!甚至有人習慣性地作出反應,孃的,是不是徐虎兒!
卻見耶律馬五面露喜色,大笑不止!眾將面面相覷,均不知發生何事,讓都統如此歡喜。
「去,讓他進來!」馬五笑道。「眾位莫急,有件喜事!」
他既然這麼說,眾將也只了耐心等著。不多時,見一人入帳,從他的外表很容易就分辨出,這是個漢兒。三十歲左右模樣,身形本長大,此時卻故意縮著。大冷的天,身著單衣,蓬頭垢面,十分落魄。
他一進來,就望向上首耶律都統,執禮拜道:「見過金軍貴將。」
馬五瞄他一眼,朗聲道:「說說,你是何人,來自何處?」
「小人乃陝西北路招討司遊奕軍中副統領,此刻,我部正駐軍貴軍營寨之前的入谷口。」那人回答道。居然是西軍軍官!
「那你此來,所為何事?」馬五興致來了,明知故問道。
「奉統制官人之命,前來拜見貴軍主帥,商討,商討……歸降事宜。」估計也知道這事不太光彩,這副統領有些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