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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山窮水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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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平仲想了想,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想問問你,金人許我位在張深之上,說明我姚某還有幾斤分量。但我就想知道,如果徐衛歸降,你們給什麼價碼?」

金使一怔,他愣是鬧明白對方這是什麼意思?徐衛?他歸降?這不是痴人說夢麼?紫金虎是大金勁敵,他怎麼可能投降?不過,以紫金虎的名望和實力來看,如果他真肯歸降,恐怕只有把陝西全境封給他才相配。只是這話,他當然不可能說給姚平仲聽,想了片刻,答道:「從前與虎兒軍對陣,我軍曾經許下諾言,有生擒徐衛者,賞五馬之金。依此看來,在大金眼中,徐衛不過是一頭熊虎,使金銀即可,相公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姚平仲突然仰天大笑,左右眾人盡皆色變!

「我告訴你!如今陝西,能讓我姚平仲佩服的,只有徐九一人而已!你為了誆我投降,什麼話都敢說,什麼諾都敢許,如此足見你的誠意了!」姚平仲說罷,將鳳嘴刀換了一支手。

金使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略有些緊張道:「在下句句真言,斷無半點誆騙之意。」

「哼!這話,你留著下地府跟判官說吧!」姚平仲聲色俱厲。

金使慌忙伸手作阻擋狀,疾聲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再者,我為西軍弟兄性命而來,相公你……」

姚平仲也後退一步,右腳突然飛起踢在刀柄上!趁大刀橫起之機,他雙手握緊,以千鈞之力一刀橫掃!

金使的頭顱高高跳起,從頸項處噴薄而出的血雨灑了一地!那無頭的屍首還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仆倒在地!

谷中一片死寂!招討相公這個舉動,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了所有人他的態度。

「平仲世受國恩,恨無以為報!戰敗於鄜州,處山窮水盡之絕地!無他,惟死而已!我輩武人,受命忘家,死於國事,乃本分!若得馬革裹屍,足償其直!今內外交困,平仲願與弟兄戰至最後一刻!」姚平仲聲傳四方。

當時谷中,無論官兵,聞聽此言,莫不感傷。

「這人頭給金狗送回去!好叫那耶律馬五知道,西軍中,並非人人如張逆般寡廉鮮恥!」將帶血的大刀往地上一插,小太尉下令道。

當即便有士兵過來捧了首級,拖了屍體。一名跟隨姚氏多年的老部將上前道:「小經略,金人見勸降不成,必興兵來攻。我軍士卒疲憊,軍糧已斷,已然無法支撐。這山中有野徑,雖兇險,卻是條生路。小經略不妨……」

「你想勸我棄眾逃走?」姚平仲大怒!

「留此有用之身,總強似作困獸之鬥。職部追隨老帥多年,廝殺一生,早看談生死。就由卑職代替相公,作最後一搏吧。」老部將直言道。

姚平仲一時哽咽,眼前的老將從他祖父統兵時就效力軍前,征戰於河湟,罕逢敵手。如今,到了自己這一輩,卻要讓他斷送在這石馬山中……心中一陣痛楚,小太尉仰面朝天,兩行熱淚順頰而是,輕聲道:「無論如何,我總要將弟兄帶出去才是。四萬熙河健卒隨我東進,我若隻身逃走,有何面目見熙河父老?」

那四周將士聽了這話,莫不流淚,紛紛表示,願追隨招討相公,埋骨於石馬山中!

姚平仲斬殺使者,奉還首級,極大地激怒了金軍將領。如撤離喝等大將,盛怒之下,谷起兵猛攻。但馬五不肯下令,現在去強攻,姚平仲尚有力量反擊,沒必要作此無謂消耗。等他兩日,不戰自亂,何況,把守入谷口的宋軍北路招討司一部,已經約定反水投降。等他們過來了,西軍崩潰之時再作進攻,豈不甚便?

時下,因金軍繳獲西軍的器械糧草等物資無算,馬五便趁這空檔,命暫時用不上的裝運成車,運回鄜州。

當日一戰,西軍潰退,士兵們不但遺棄了所有糧草輜重。甚至連兵器鎧甲都丟失,其中不乏製作精良的弓弩刀斧等利器。金軍將糧草,兵器,戰車等聚作一處,裝成一百多車,遣一支偏師,浩浩蕩蕩地運往鄜州而去。

十二月初二,天上零星降下雪花,雖然最終沒有堆積,但氣候持續轉冷,這讓缺衣少食的西軍將士們處境更加艱難。軍中的傷員,大量的凍死餓死,不久前還在跟你說話,轉眼就成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屍體。士氣跌至了谷底,姚平仲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他更知道,如今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誰也不會來救他,誰也沒有能力來救他。

初二晚間發生的一件事情,對這部殘軍來說,無異於災難。

北路招討司都統制張俊麾下游奕軍,自統制以下數千人,放棄其鎮守的入谷口,脫離西軍,反水投降!此事顯然早有預謀,當姚平仲和張俊驚聞此事,趕到現場時,遊奕軍走得一個不剩!

如果不是金軍害怕趁夜時攻,有可能會引起混亂,反而讓西軍突圍,因此並沒有趁機進攻的話,這北西兩路西軍,恐怕已經遭受了滅頂之災!

遊奕軍,原屬環慶經略安撫司,他們的投降,儘管統兵官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來當藉口。但不管怎樣,這事開了一個極壞的頭。按從前的慣例,一旦危難之時,有人反水投降,那絕對不會是單一事件!有一就有二!

為了防止再有人叛逃,姚平仲和張俊不得不採用「更戍法」,把各入口的守軍頻繁換防,不給有這心的人任何機會。但如此一來,本就餓得走路都東倒西歪計程車兵們負擔更加沉重!軍中怨聲四起!不斷傳出「譁變」的風聞!

這部西軍,已經到了崩潰的境地……鄜州城以南,八十里外。

金軍運送戰利品的車隊前後綿延幾里地,大小車上,滿栽著糧食、兵器、鎧甲等物資。騾馬毛驢,在金軍士兵的驅趕下緩緩前行,顯得很逍遙。

負責送送物資的,是一謀克河東籤軍。此番金國朝廷為了防止西軍反撲,調動軍隊支援婁宿,除金軍之外,河東李植也派遣了部分軍隊隨行。這些籤軍打仗不行,也只能替女真人乾點跑腿打雜的事情。

「我說你們沒吃飯?都利索著點,照這般走,明天也到了州城!快!」一名騎著騾子的漢謀克軍官呼喝道。謀克,既是軍階,也是建制,一謀克三百戶,長官即為百夫長。

「都頭哥哥,急個甚?女真人將西軍圍得死死的,咱們難得如此逍遙,這車上有面有肉有酒,該在路上多逗留幾日,豈不快活?」有小軍官笑道。雖被金軍按女真編制管束,但這些河東籤軍還是習慣自己那一套。

那都頭笑罵了一句,卻也沒拒絕,轉而發起感慨來:「你說西軍也算剽悍善戰了吧?哎,紫金虎你們聽過吧?」

「誰人不知紫金虎?當年他是河東的義軍總管,我當義軍那會兒還有幸在平陽府見過他真面目呢。」一名士兵自誇道。

「嗯,西軍號稱虎狼之師,看到沒有,在女真人面前,也只有吃敗仗的份。照我看吶,這陝西終究還是保不住的。」都頭嗟嘆道。畢竟是故國,他心裡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

「聽人說的啊,陝西是祖龍之所在,中國之命脈俱在關中。若陝西亡,中國不保。看這樣子,怕是女真人要坐江山了。」

「管他誰坐江山,有咱一口吃的,一件穿的就行。這世道亂,人命賤如狗,我們弟兄還好,追隨元帥總不曾餓著。看看西軍,慘!」都頭直搖頭道。

正說著,前頭突然有人喊話道:「都頭,有馬軍過來了!」

「你詐呼個甚?沒見過馬軍是怎地?」那都頭吼了一嗓子,這才在馬背上極目眺去,果見一小股騎兵從北面風馳而來。這怕是鄜州的騎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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