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招討相公危險萬分,那追隨姚家三代的老將狂吼一聲,拼卻老命不要,手中兵器不斷揮出,迫退圍困之敵後,竄到姚平仲旁邊與他背對背應戰稍得空隙,便疾聲道:「希晏勢危你快走」
姚平仲還沒有回答,冷不防一槍刺到面前,他將頭一側,一把扯定槍桿狠命一扯那執槍的金兵一時把持不住,直撞到他跟前,卻被太尉一頭撞到腦袋上,直撞了個口鼻流血,七葷八素
「弟兄們還沒撤出來,我如何能走今日之事,惟死而已,怕個甚」看來他是殺得性起,渾然忘我了。
那老將須的皆有花白,但征戰沙場一生手底下哪能沒點硬功夫?只是四周敵人太多,他沒有機會說話,拼命地反擊著
「金賊勢眾,要全部撤出來顯然不可能了我們兩千死士傷亡慘重,再不走,來不及了」老將咬牙切齒地喝道。
一聽此言,姚希晏驚了一跳轉頭望去,只見金軍包圍圈越縮越,兩千餘死士顯然傷亡極多
「你快走我替你斷後」老將急怒交加,吼得嗓子都啞了此時,那勝捷親軍突了進來,只是被金軍纏住,無法靠近姚平仲。
老將將心一橫,尋個空檔,一把抓住姚平仲,使勁全身力氣將他往後擲,口中大叫道:「勝捷軍」
太尉站立不穩往後撤倒,那勝捷親軍計程車兵一見,不顧一切衝上來架住他就往外拖這個舉動馬上引起了金軍的反應,他們知道,這肯定是西軍的將領當下,不知多少人想衝上來搶這顆級,那老將嘴裡出淒厲的嚎叫,抱著魚死網破的想法拼命擋住
姚平仲被兩名士兵一左一右架住,背朝前拖走,他眼睜睜地看著老將被金軍的人潮淹沒……他的親軍護著他往外突圍,其時,從石馬山裡突圍出來的部隊一半到都不到。但沒有辦法,兩千餘死士雖然拼盡全力,然敵我兵力相差何止一倍?
「撒開」回過神來,姚平仲猛力掙開士兵。傷亡已經過半的死士們仍在奮戰,阻擋金軍追擊的步伐。
「相公走罷再晚脫不了身了」幾名渾身血汙的親兵圍在他四周,苦苦哀求道。
太尉嘴角顫動,自他從徵以來,沒打過這麼慘的仗他非常清楚,死士們支撐不到全軍撤出,這也就意味著,沒有突出來的弟兄們只剩兩條路可走,要麼死,要麼降
此時,部分金軍越過死士組成的人牆,前來追擊突圍的熙河兵。「相公,走」親兵們大聲疾呼,喊罷,挺起殘破的兵器再度衝了上去
姚平仲將嘴唇都咬出血來,緩步向後退去,他看到,死士們仍在拼命,出口處,士兵們仍在爭先恐地湧出來……
終於,他轉過身,大步奔跑
就在石馬山下戰事逐漸結束之際,在洛水之濱,激戰仍在持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耶律馬五再一次感覺到,他還了紫金虎。因為當他再一次增兵之後,還沒能打垮虎兒軍儘管對方兩頭被堵,腹背受敵,但軍官仍舊指揮若定,士兵始終奮力反擊
他從前仕遼,現在降金,遼軍、夏軍、金軍、宋軍,天下間什麼樣的部隊他沒見過?可眼前這支軍隊,到底是什麼鑄成的?他們不知道「慌」字怎麼寫麼?猝然遇襲,多面受敵,為什麼就沒人奪跑而逃?為什麼就沒人往洛水裡跳
「放箭放箭把你們所有的箭都射出去」馬五怒了,他已經收到上報,石馬山裡的西軍大舉突圍如果再放不倒虎兒軍,那麼他輝煌的戰績就會抹上一個汙點就不能克盡全功姚平仲和張俊就算全部突圍,他也不心痛,只要能拿下徐衛
紫金虎的名氣太響了,金軍東西兩路的各級將領,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甚至連大金皇帝都知道陝西有個叫徐衛的西軍大將若能全殲虎兒軍,活捉或是殺死徐衛,其意義遠勝攻佔長安
從營裡火調來的弓箭手們將箭搭上了弦,正要射時,忽聽許多聲音雜亂地喊道:「背後有敵來襲」
馬五一驚慌忙轉頭看去果然在他的背後,一大片火光正朝這邊過來他馬上意識到,這可能是先前通過獅子口的虎兒軍,迂迴繞道來攻擊
「不好都統,虎兒軍往上攻」撒離喝大聲喊道。
馬五回身一看,那山丘下,本來堵在中央幫不上手的虎兒軍竟真的在往上突啐了一口,他破口大罵道:「老子不信這天下有不潰的軍隊徐衛,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語畢,立即作出佈置。分步軍去阻擊背後來襲之敵,弓箭手不要慌,全力放箭給我把虎兒軍往死裡射
金軍弓箭手居高臨下,而且面對擠在一起,隊形密集的虎兒軍。當他們一波箭雨過去後,對方顯然就出現亂象了
徐衛正在指揮殿後的部隊擋住追兵的進攻,忽聞背後痛呼聲大作正轉頭之際,身形突然一顫一支白羽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他的右胸上這一箭之威,將他從馬背上掀翻下來剛一落地,便聽到四周士卒們驚恐的喊聲:「大帥大帥」
「叫個毛扶老子上馬」徐衛劇痛之下也沒有忘記,這個時候,將士們都在看著他。如果自己有個閃失,馬上就會動搖軍心。猝然遇襲,弟兄們已經拼盡全力反擊,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出了差池,大軍的心理防線就會崩潰
他一手貼胸抓住箭桿,另一手摺斷,任由斷箭插在胸口,在士兵攙扶下重新上馬山丘上,金軍箭如飛蝗,壓得虎兒軍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個時候,如果還射,效果恐怕不好,我方計程車兵都擠在一起,金軍甚至根本不用瞄得突上去,必須殺上去但這一片起伏的山丘,雖然高低落差並不大,但坡度較陡,往上攻不但吃力,而且吃虧
「杜飛虎杜飛虎」徐衛急了眼,馬五,老子跟你拼了
「卑職在」一直寸步不離主帥的杜飛虎正為徐衛中箭而憂心。
「你親自帶隊,給我往山上突把‘震天雷’帶上搞垮金軍弓箭手」徐衛大叫道。
「得令」杜飛虎應了一聲,躍下馬背去,尋了震天雷之後,根本沒時間挑部隊,就對身旁四周的將士下了進攻的命令
那些士兵正被金軍箭雨壓得抬不起頭,得了命令之後,都操起傢伙,嘩啦啦一片全往坡上衝金軍顯然看到了這場景,繼續將箭頭壓低,專射往上竄的敵人衝陡坡,是徐衛麾下無論馬步軍都要苦練的戰術,士兵們非常有經驗,身體幾乎與坡度平行,埋頭往上竄他們中間,有人提著震天雷,那是以鐵殼盛藥十斤,外接引線,左右兩端皆繫繩索的火器。可以用砲車射,也可用人力丟擲。只是,震天雷重逾十斤,兩名強壯的軍漢,能把震天雷合力丟擲十步就算不錯了。
杜飛虎也單手提著一顆震天雷,蹭蹭往上竄,好幾次,利箭帶著風從他身邊飛過。但這軍中武藝唯一能與楊再興抗衡的將領,能被徐衛長期帶在身邊護衛,自然身手不凡。他儘量壓低身段,隱藏在士兵之中,快向山丘挺進。
但金軍箭雨太密,士兵中箭者甚多,很快,他前頭計程車兵都被射倒,然而他此時已是騎虎不下。突然,他腳下好像踩空,險些栽了下去。低頭一看才現,他所處的位置有一個並不大的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