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滿朝歡騰
徐紹年過花甲,目力不濟,當時就緊緊攥著那兩塊銀牌到窗戶下,側著頭,將牌子拿得遠一些,.閱讀網)首先是荊湖宣撫使何灌以及折太尉奏潁昌大捷。神武前軍,神武后軍在襄陽頂住韓軍猛烈攻擊之後,積蓄力量,一舉反擊成功。迫使韓軍一再後退,於潁昌展開決戰。宋軍大敗高逆孝恭,斬獲無算,現前軍已紮在鄢陵,虎視東京。何灌和折可求在捷報中還提到了準備發動攻勢,收復故都,請求鎮江行在補充糧餉軍備。
看完這一塊,徐紹迫不及待地將第二塊翻上來。卻是川陝宣撫使徐處仁奏鳳翔慶陽大捷。言去歲八月,金韓聯軍數十萬寇慶陽鳳翔二府。宣撫司領導抗戰,在陝西制置司直接佈置指揮之下,西軍於慶陽鳳翔兩地皆擊敗金韓聯軍。光復京兆耀州等地,目前正趁勝追擊
徐紹看罷,手握兩塊銀牌仰頭長嘆不容易啊兩處戰場都取得重大進展,此誠為宋金開戰以來未有之事雖說此次戰爭是偽韓挑起,金軍只是從旁協助,但宋軍畢竟在此役中扭轉自第二次隆興和議以來的頹勢,必將大大鼓舞民心士氣
那雲集堂內外的政府官員,見宰相如此神態,面面相覷,到底怎麼個情況,徐相倒是給句準話啊
良久,徐紹舉起兩塊銀牌,大聲說道:「陝西襄漢皆傳捷報,我軍大勝」
歡呼聲響成一片官員們都面露喜色,議論紛紛不容易啊不容易這個年過得艱難,到現在總算是可以鬆口氣了
當下,各司官員都向宰相和樞相道賀,那政事堂裡一派喜氣。但徐紹終究是久經官場,心思如此大事,當立即奏報官家,趁開年之際,佈告天下,振奮軍民士氣當下,便召集了樞密正副,參知政事,又請來了首相朱勝非,一班宰執大臣聯袂入宮面聖。
行在遷至杭州以後,朝廷在此興建宮室,歷時兩年,現已初具規模。又盡移鎮江舊宮之器具,皇帝才算在杭州落下腳來。
當時,宰執大臣滿懷激動,一幫老頭互相攙扶著到了禁中。至垂拱殿外,讓內侍去請天子,幾人就立在殿外臺階之上,興致高昂地議論起來。
首相朱勝非表現得非常活躍,滿面喜氣地說道:「這正月還沒過完,就捷報頻傳,諸位,咱們一班宰執正好藉此機會,請官家改年,以慶大勝」
「朱相此言甚是新君登基,本就該更改年號,官家踐柞以來,仍舊延用太上皇年號,甚為不妥,此時不改更待何時?」樞密使許翰大力贊同。
「光是改年不行,如此盛事,當升賞百官,大赦天下不如此,不足以彰顯」參知政事秦檜朗聲道。
眾官七嘴八舌,各抒己見,唯次相徐紹不發一語。在大宋官制中,尚書左僕射雖是首相,但尚書右僕射執掌中書省,而中書省就設在皇宮之中,因此更親近皇帝,一等一的實權派。
見徐紹不表態,秦檜問道:「徐相以為如何?」
徐紹微微一笑,淡然道:「喜事嘛,總該慶賀慶賀。」就這麼一句,別的沒有。他不是不歡喜,也不是想掃眾人的興,而是另有考慮。確實,這一次宋軍大獲全勝,兩個戰場都取得重大進展。
但是,一定要清醒認識這次戰爭。此役,是由偽朝發起,韓軍挑頭,女真人縮在後面。這與以往金軍為主有所區別,咱們不宜太過張揚。因為,這一回咱們敗的是偽朝,女真人後續會有什麼反應,還不得而知。如果有朝一日,我們把金軍打得狂退數百里,那才是真正值得大慶特慶的時候。別說什麼升賞百官,大赦天下了,就是官家召群臣宴會,讓我去跳舞都沒問題。
說了一陣,有內侍出殿知會,言官家駕到,召宰執晉見。
當下,朱勝非徐紹二相,引眾大臣整理衣冠,踏入殿中。至今尚未及弱冠的當今天子趙諶,身穿黃袍,上頂幞頭,作尋常裝扮,高居於御案之後,一臉茫然。內侍匆忙來請,言宰執大臣齊集垂拱殿外求見,趙諶滿頭霧水,不知何事。當眾臣推金山,倒玉柱,施大禮高呼萬歲之後,他點頭道:「眾卿免禮,宰執大臣齊集,所為何事?莫是前線有不測?」
他這一句話,噎得大臣們半天說不出話來。皇帝腦子裡怎麼儘想著不測?
徐紹側頭對樞密使許翰使個眼色,後者會意出班,興高采烈,聲如洪鐘地奏道:「恭賀官家仰天子神威,將帥用心,王師於陝西襄漢兩地接連奏凱今兩地捷報同至行在,誠為十數年來未有之有盛臣等恭賀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眾臣齊聲唱道。
趙諶仍舊一臉疑惑,沒回過神來,甚至皺著眉頭問道:「果有此事?」
眾臣又是一怔,此等大事,還能有假?我們再大膽,也不敢戲耍天子朱勝非出班奏道:「官家,前線銀牌快馬送捷報至行在,千真萬確」
趙諶還是不敢相信,太上皇在位時,被打得那麼慘,現在我大宋還得稱金為「伯」,朕一登基,就打勝了?目光在群臣中掃過,最後落在徐紹身上,發現他還站著,忙吩咐內侍搬來椅子賜座,隨後問道:「徐賢卿,果真兩地奏捷?」
徐紹謝座之後,回答道:「襄漢戰場,何灌折可求大敗韓軍於潁昌府,眼下屯兵潁昌,正請朝廷發撥糧餉軍械,要一舉收復東京陝西戰場,西軍擊敗金韓聯軍,光復多處州府。並無半點虛假。」
趙諶見他都如此說,心裡才信了。面上露出笑容,顯得有些不適應,左右張望著,對內侍道:「朕今早起來,便覺著這心也跳,眼也跳,估摸著有什麼事,今果不其然,前線大捷」
有內侍省押班,俯身賀道:「此乃官家之神威所至,王師奮勇,以致醜類敗北」
趙諶頻頻點頭,欣喜萬分,只是他從來沒有面對這種事的經驗,遂向眾大臣詢問道:「逢此盛事,這,朕該當如何?」
參知政事秦檜當即奏道:「眼下,官家當登資政殿,受百官朝賀。而後,擬定相關慶典,再詳議升賞之事。」
趙諶一時不決,片刻之後,道:「諸卿稍待,容朕細細思量。」
聽了這話,眾大臣心裡雪亮。官家不是要自己考慮,只怕我們前腳一走,天子後腳就得奔往隆慶宮,去請示太上皇。咱們這位天子也不知是怎地,這歷朝歷代的少帝,無不期盼能有親掌朝政的一天。可他倒好,登基數載,無論朝中大事小事,都跑去請示。最先,不但請示太上皇,還要徵求太皇太上皇意見。這一年來,道君那裡也不去了,就在太上皇跟前作乖兒子了。
總這麼搞下去,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