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一個時代的降臨
制置司幹辦公事,涇原帥司統制官徐成引十來騎風馳而至遠遠看到家門前的陣仗,他驚得不輕怎麼把士兵紮在府門之前?雖說我們一家都是帥司軍官,但這裡卻是私宅,部隊該不是私人武裝?
跳下馬去,奔上臺階,徐成疾聲問道:「你們這是作甚?」
「回統制官人,都統命我等在此,在此護衛……」一名隊將回答道,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是幹什麼,反正都統有命,也違抗不得。手機閱讀,同步更新\!{-}(牛文~網)
「護衛?」徐成眉頭緊鎖,這裡需要護衛?護誰?又防誰?正疑惑時,便聽一人道「制置相公剛剛進去,徐都統起先還擋著不讓進,不知意欲何為?」
徐成臉都青了,他認得這人是叔父的親兵直感一顆心沉了下去,徐成知道他大哥闖禍了天吶九叔是什麼人?制置使啊你搞這麼一齣,是想說明什麼?是炫耀兵威,還是居心不良?
一跺腳,切齒喝道:「趕緊撤了」語畢,拔腿就往家裡跑。
另一頭,徐衛在徐府僕人的引領下,直投堂兄臥房而去,徐嚴就跟在後頭,眉毛鬍子擰成一把,越想越懊惱,本想在九叔見到父帥之前上前賠個不是,可那話好像又不太說得出口。等到他下定決心時,徐衛卻已經跨進了門檻。
他首先看到了守護在榻前的徐吳氏,匆忙行個禮,口中道:「見過嫂嫂。」
看到老九這張臉,徐吳氏氣不打一處來,可到底顧忌在丈夫也在,她把氣忍住了,也不還禮,只「嗯」了一聲。徐衛關心著徐大的病情,也沒注意。
徐原躺在床上,聽到堂弟的聲音,極力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好幾次,卻沒說出一個字來。
「大哥。」紫金虎大步上前,坐在床沿上,看到了徐大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來。
喉頭一陣蠕動,徐大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動了動露在被子外面的指頭,示意妻子出去。徐吳氏盯了徐九一眼,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老九啊,你哥哥待你不薄,他都這個模樣了,你不要讓他再受氣。」
話剛說完,徐原的手就把床捶得咚咚作響,額頭上憋得青筋直冒都這時候了,徐衛也跟她一個婦道人家計較,點點頭:「我曉得。」
徐吳氏鼻子一酸,掉出兩滴淚來,轉身出了房門,只留他哥倆在屋中。
嫂子一走,徐衛稍微掀起被子,想把堂兄那支手放進去,不料,徐大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不肯松,眼睛瞪得老大。
徐衛拍了拍他鐵耙一般的手,輕聲道:「大哥,我都來了,有話咱們慢慢說,不急。」說罷,將他手放入被窩,又掩好被子。自己在屋中拖了把椅子,就坐在徐大跟前。屋中一時沉默,徐大是有話說不出口,徐衛是不知話從何起……
看到往日飛揚跋扈,威風凜凜的堂兄成了這般模樣,臉上沒一點血色,眼睛也變得渾濁,嘴唇已經成了灰色,臉頰整個凹了下去,紫金虎心裡也不好受。思前想後,開口道:「兄長,你這病需要靜養,生不得氣,動不得怒。」
徐大此時心境平復了些,努力地動了動嘴唇,吐出幾個字來:「你嫂……」
「大哥放心,都說長嫂如母,我作兄弟的,知道該怎麼處。」徐衛點頭道。
徐大微微頷首,示意堂弟說的,正是他所想的。前天才派人去秦州,老九今天就到,不用說,肯定是收到訊息立馬就往渭州趕,從這一點來說,九弟還是顧念兄弟情義的。想到這一點,他心中不禁又升起一絲希望。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自己估計是沒幾天了,這個時候再求九弟一回,他能不能看到自己面上,拉徐嚴一把?
剛這麼想著,徐嚴就畏畏縮縮地進來了,看了父親和叔父一眼,緩步上前行個禮,硬著頭皮道:「叔父,方才是侄兒的不是,但侄兒……」
徐衛生怕堂兄知道這事動氣,一口截斷:「行了沒事我跟你父有話說,你先出去吧」
徐大何等人?一聽兒子的話就察覺不對,在床上掙扎著好像想起來,徐衛按著他,回頭對徐嚴道:「去吧去吧。」
徐嚴見狀,只能折身返回,徐衛不住安撫徐大,才讓他消停下來。
「老九……」徐大艱難地叫了一聲。
「哎,大哥你說,我聽著。」徐衛坐回椅子道。
徐大緊緊盯著他,可不知道他這病是不是中風,說話這麼地困難,嘴唇顫抖老半天,才擠出一兩個字:「我,死,後……」
「哥哥,咱們不說這話。」徐衛正色道。「有病咱就治,涇原大夫不行,咱在秦州找,不行,我派人去成都請。再不行,我上書行在,請天子派御醫來。」
紫金虎這話不是矯情,儘管兩兄弟在公事上有些衝突,倒說到底,還是一個祖父傳下來的。徐大都到這地步了,徐九這時也只記得他的好。比如紫金山援手,比如當年替他守陝華……
這話讓徐大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渾濁的眼睛裡也有了一絲生氣。可他終究還是念著兒子的前程,吃力道:「徐嚴……」
紫金虎沉默了,其實這個問題避也避不開,大哥一直想讓徐嚴作涇原帥,但這事……
沉思良久,徐衛嘆了口氣,直言道:「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是當爹的人,作父母的,哪個不希望兒女好?我曉得,你想讓徐嚴將來接掌涇原的帥位。」
徐大使勁地點頭。
「但是,大哥,恕兄弟直言,這事真,不成。」徐九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堂兄的反應。見他聽到這話時,也並沒有什麼激烈的動作。這才放心繼續道「先在綿州方面就通不過,我雖是個制置使,看起來好像握著陝西兵權,但這畢竟是涉及到帥守之位,只有徐宣撫才有權力定奪。你想想,他怎麼可能容許涇原大帥直接世襲?再說了,西軍中也沒有這個先例朝廷的政策不須多說,你也清楚。」
徐大聽到這裡,直把眼睛望向上空,什麼反應也沒有。他知道,九弟此時此刻,把話說得這麼明瞭,那也就意味著,這事沒有半點可能了。
「大伯和大哥在涇原幾十年,聲威暴於西北,這涇原一路肯定還是離不開咱家。哥哥放心,對於嫂嫂和兩個侄兒,弟一定盡力幫扶。雖然作不得經略安撫使,但我會盡力給徐嚴安排合適的位置,還是讓他有個前程吧。」
徐大輕輕點了一下下巴,算是認可了堂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