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昕棠不一會就喝完了高腳杯中的酒,正想再去拿一杯。他剛從高腳椅上跳下來,就見那個日本軍人一直看著這邊,然後朝這邊大步走來。
邵昕棠左右看了看,發現這邊只有自己一個人,看來是朝著自己來的,也就站在原地沒動,等著看他過來幹什麼。
素不相識,就算是於戰南的仇人,他也不信他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
「請問您是邵昕棠邵先生嗎?」
男人闊步走了過來,在離邵昕棠兩步遠的地方站住,聲音暗啞好聽的說道。他的脊背格外挺直,寬厚的背部看著簡直像是一塊兒鐵板。秦越榮的父親他們都沒有過來,過來的只是這個男人和他的兩個面孔僵硬的保鏢。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的站在兩邊,把他們兩個人似有似無的圍在裡面。
邵昕棠漂亮的眉尾向上挑起,注意到男人的中國話說得格外標準,一點兒口音也沒有,如果不是邵昕棠從他的形體語言看出來,還真聽不出他是個日本人。
「我是。」邵昕棠有些防備的看著他,開口問道:「閣下是日本人?」
「是,您是怎麼知道的?我覺得我的中國話說得已經跟中國人一樣好了。」男人驚訝的問道。
「不是隻要語言說的好就能真的像,肢體語言和骨子裡的一些東西永遠無法改變,這些都能區分一個人。」邵昕棠靜靜的說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雖然前世生在二十一世界,全球化使得各國人民交往更密切了,當年的國仇家恨也很少再拿出來說,因為畢竟那時的日本人已不是當年侵我國土辱我人民的那些,可是那種刻在了每個中國人心中的血仇,像是抹不去的烙印一樣,讓他們只要提到日本這個島國,心裡就不舒服,有一種屈辱,一種憤恨。
邵昕棠也不例外。如果說那個年代因為很多因素不能表現出什麼,但在這個年代,這是民國19年,西元1930年,民年日本就要向中國開戰了,他有充足的理由對這些劊子手愛理不理。
男人並沒有因為邵昕棠口氣不好而生氣,反而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眼睛很亮的看著邵昕棠,說:「您說的很對,從來沒有人提出這一點。」
邵昕棠在心裡不雅的翻了個白眼,沒什麼好氣的問:「你有什麼事兒嗎?」
沒事兒就快滾!
自從跟於戰南在一起後,邵昕棠發現自己在這裡知名度依然很高,很多不認識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非常抱歉,忘了自我介紹。」男人輕笑著說道,然後在邵昕棠吃驚的目光中向他躬身行了個標準禮,然後說道:「在下山口封宮,現在是日本駐東北軍總參謀長。山口秀田是我舅舅,我知道他曾經對邵先生做了很不好的事兒,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是特意代他來道歉的,請您務必接受我真誠的歉意!」
山口封宮一手平放在腹部,一手放在背後,就這樣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從他暗啞的聲音裡彷彿還能聽出其中的誠摯的歉意。
邵昕棠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日本駐東北軍總參謀長現在已經用這樣年輕的人了嗎,山口封宮看起來比於戰南都年輕,只是英俊的臉上格外嚴肅罷了。而且,山口秀田是他舅舅……他就是那個當年給山口老狗撐腰的侄子……
一想到山口秀田那隻禽獸,邵昕棠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太噁心了。他看著山口封宮的眼神帶上了冰冷。
山口封宮看到他不善的表情,開口解釋道:「我是真誠的來道歉的,邵先生大人大量,還請不要跟我舅舅一般見識,也請不要因為他對我有所成見。我很想交邵先生這個朋友。」
「抱歉,我暫時還沒有跟日本人交朋友的打算。」邵昕棠冷冷的說道。
山口封宮旁邊的兩個保鏢顯然也聽得懂中國話,都怒視著邵昕棠,但他們說的一定不如山口封宮順。果然,他們其中一個用日語說道:「混蛋,我們參謀長瞧得起你,別不識抬舉!」
邵昕棠當然聽得懂。眼看著山口封宮阻止了那個說話不氣的日本保鏢,然後一臉愧疚的說:「抱歉,邵先生。」而邵昕棠只是冷冷的看著他,抿著嘴唇沒說話。
就在這時,於戰南終於匆匆的回來了。應該是剛才這個山口封宮朝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去通報他了。於戰南幾步從二樓下來,邁著大步朝這邊走,英俊的臉上繃得緊緊的。
山口封宮看到走過來的於戰南,率先打了招呼,笑著說道:「於兄,別來無恙!」
於戰南過來,一雙利眼先是在邵昕棠身上掃了一圈兒,見他沒什麼事兒,才一把把他摟進懷裡,佔有性的圈著,轉過頭看著山口封宮,嘴角銜著笑,只是這笑意並沒有抵達眼底。他說:「封宮君來了,怎麼也不派人去招呼我一聲。」
邵昕棠被圈在於戰南寬闊的胸膛間,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掙扎,他也知道於戰南這是對他的一種保護,是在宣告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