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黑暗之中醒著躺了很久。他不想輸了明天的比賽;不僅因為這是他作為隊長的第一場比賽,也是因為即便他不能證實自己對德拉科·馬爾福的懷疑,也一定要在魁地奇比賽上擊敗他。然而如果羅恩打得像最近的幾次訓練一樣,他們贏的機會就非常渺茫……
要是他能讓羅恩振作起來,讓他在最佳的狀態下打球……有什麼東西能確保羅恩擁有非常幸運的一天……
哈利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了答案。
第二天的早餐時間和從前一樣令人興奮;斯萊特林的人在每一名格蘭芬多隊球員走進禮堂的時候都要發出一片噓聲。哈利瞥了一眼天花板上淺藍色的晴朗天空:這是個好兆頭。
格蘭芬多的餐桌上擠滿了身著紅色和金色衣服的學生,哈利和羅恩走過來時他們歡呼了起來。哈利咧開嘴笑著揮手致意;羅恩扮了個苦臉,搖了搖頭。
「打起精神,羅恩!」拉文德朝他喊道。「我知道你會很出色的!」
羅恩沒有理她。
「來點兒茶?」哈利問他。「咖啡?南瓜汁?」
「什麼都行,」羅恩悶悶不樂地說,咬了一口烤麵包。
幾分鐘後赫敏——她厭倦了羅恩最近讓人討厭的行為,所以沒有下來和他們一起吃早飯——在經過他們身邊時停了下來。
「你們倆感覺怎麼樣?」她試探地問道,眼睛看著羅恩的後腦勺。
「很好,」哈利正小心地遞給羅恩一杯南瓜汁。「來,羅恩。把它喝光。」
羅恩剛把杯子舉到嘴邊,赫敏就尖聲說道,「別喝那個,羅恩!」
哈利和羅恩都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羅恩說。
赫敏不敢相信似地盯著哈利。
「你剛才在飲料裡放了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哈利說。
「你聽見我說什麼了。我剛才看到你了。羅恩的飲料被你倒進了什麼東西,你現在手裡還拿著那個瓶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哈利飛快地把小瓶子塞進了口袋。
「羅恩,我警告你,不要喝它!」赫敏驚恐地說,但羅恩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光了,然後說,「別在我面前發號施令,赫敏。」
赫敏看上去很反感,她彎下腰對哈利低聲說,「你應該被開除。我從不相信你竟然會那麼做,哈利!」
「聽聽是誰在說這話,」他輕聲地回答。「最近又對誰唸了混淆咒?」
她一陣風似的離開了他們倆。哈利看著她走遠,一點兒也不感到抱歉。赫敏從來不真正懂得魁地奇是多麼重要。然後哈利看了看羅恩,他正咂著嘴。
「時間快到了,」哈利愉快地說。
他們大步流星地走過結了霜的草地,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天氣這麼好,真走運,是吧?」哈利問羅恩。
「是啊,」羅恩臉色蒼白,看上去有些病懨懨的。
金妮和德梅爾扎已經穿上了魁地奇球袍,正在更衣室等著。
「情況看上很理想,」金妮說,故意無視羅恩的存在,「你猜怎麼著?斯萊特林的追球手維西——他昨天訓練時被遊走球撞到了腦袋,疼得不能參加比賽了!更棒的是——馬爾福也病了!」
「什麼?」哈利轉過身來盯著她。「他病了?他怎麼病了?」
「不知道,不過這我們有利,」金妮高興地說。「他們換上了哈珀;他和我一個年級,是個白痴!」
哈利含糊地對她笑了笑,但是他穿上鮮紅色球袍的時候思緒卻離開了魁地奇。馬爾福曾經有過一次因傷而不能參加比賽,但是當時他把比賽調換到了一個對斯萊特林更有利的時間。為什麼如今他會讓一個替補上場?他真的病了嗎?還是在假裝?
「很可疑,是不是?」他低聲對羅恩說。「馬爾福不來比賽了。」
「我認為這是幸運,」羅恩說,看上去有了一點兒活力,「維西也來不了,他是他們最好的射手,我不喜歡他——嘿!」他在戴守門員手套時突然僵住了,眼睛瞪著哈利。
「什麼?」
「我……你……」羅恩壓低了聲音;看上去既害怕又興奮,「我的飲料……我的南瓜汁……你該沒有……?」
哈利揚起了眉毛,但只是說,「我們五分鐘後就要開始了,你最好把穿上靴子。」
他們走出到了球場上,迎接喧囂的喊聲和噓聲。球場的一邊全是紅色和金色;另一邊則是綠色和銀色的海洋。許多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人也加入了進來:在所有的歡呼聲和鼓掌聲之中,哈利能清楚地聽見盧娜·洛夫古德那頂著名的獅頭帽子的吼聲。
哈利走向了裁判霍琦夫人,她站在那兒,準備從箱子裡放出魁地奇球。
「隊長握手,」她說,哈利的手差點被斯萊特林的新隊長厄克特捏碎了,「騎上掃帚,聽哨聲……三……二……一……」
哨聲想了,哈利和其他人都猛地一蹬地面,飛了出去。
哈利繞著球場邊緣飛著,一邊尋找著金色飛賊,一邊留意著哈珀,他在離哈利很遠的低空繞著之字型飛。一個與過去的解說員不同的刺耳聲音響了起來。
「好了,他們開始了,我想我們看到波特今年組建的球隊都會感到很驚訝。很多人認為,鑑於羅納德·韋斯萊去年不協調的守門表現,他本應該離隊,可是當然了,和隊長的私交的確幫他……」
這些話贏得了斯萊特林擁躉大聲的嘲笑和鼓掌。哈利在掃帚上扭過頭掃帚朝解說席望去。一個瘦瘦高高、長著翹鼻子的黃頭髮男生站在那裡,正對著魔法擴音器講話,那裡曾經是屬於李·喬丹的。哈利認出扎卡賴斯·史密斯,一名他打心底裡討厭的赫奇帕奇球員。
「哦,斯萊特林的第一次射門,厄克特正在俯衝,然後——」
哈利的胃翻了過來。
「——韋斯萊守住了這個球,好吧,他一定是撞上好運了,我猜想……」
「沒錯,史密斯,他是的,」哈利咕噥了一句,對自己笑了笑,然後俯衝進追球手之中,到處搜尋著金色飛賊難以捕捉的蹤跡。
半個小時過去了,格蘭芬多以六十比零領先。羅恩做出了幾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撲救,有幾個球僅僅碰到了他手套的指尖,六個格蘭芬多的進球中有四個都是由金妮打進的。這有效地阻止了扎卡賴斯繼續大聲猜測兩個韋斯萊留在隊中只是因為哈利喜歡他們,於是他又開始挑起皮克斯和庫特的毛病來。
「當然了,庫特的體格真的不適合做擊球手,」扎卡賴亞斯傲慢地說,「他們通常要有更多的肌肉——」
「給他一記遊走球!」哈利在飛過庫特的時候大喊,但是庫特笑著把球打向了哈珀,他剛剛從對面飛過了哈利。哈利滿意地聽到了一聲悶響,那表明遊走球擊中了目標。
看上去格蘭芬多似乎不會失誤了。他們進了一個又一個,而在球場的另一邊,羅恩輕鬆自如地守住了一個又一個。他居然開始微笑了,當人們為他的一個精彩撲救而齊聲唱起了他們喜愛的那首老歌「韋斯萊是我們的王」時,他在高空假裝著指揮起他們來。
「他今天有些特別,是不是?」一個嘲弄的聲音說,哈利差點兒被哈珀故意撞下了飛天掃帚。「你那個背叛血統的朋友……」
霍琦夫人轉過身來,儘管格蘭芬多的人在下面憤怒地吼叫,可是她看過來的時候哈珀早就飛速離開了。哈利忍著肩膀的疼痛追在後面,決心要還他一記重擊……
「我想斯萊特林的哈珀看見了金色飛賊!」扎卡賴斯·史密斯通過擴音器說。「是的,他的確看見了波特沒看見的東西!」
扎卡賴斯真是個白痴,哈利想,他沒看見剛才他們倆的衝撞嗎?但是馬上他的胃彷彿掉進了空中——史密斯是對的,而哈利錯了:哈珀並不是隨便向上加速的,他辨認出了哈利沒有看見的東西:飛賊正飛快地掠過他們的頭頂,在晴朗的藍天下閃著耀眼的光。
哈利加速了;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淹沒了扎卡賴斯的解說和觀眾的聲音,但是哈珀仍舊搶在他前面,而格蘭芬多現在只領先一百分;如果哈珀先抓到它格蘭芬多就輸了……現在哈珀離它只有幾英尺了,他伸出了手……
「噢,哈珀!」哈利絕望的喊,「馬爾福付了你多少錢來替他比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但是哈珀愣了一下;他摸到了飛賊,卻讓它從指間溜走了:哈利猛地一把抓住了那個還在扇著翅膀的小球。
「抓到了!」哈利叫道:他轉過身來飛回了地面,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金色飛賊。當人群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巨大的喊叫聲響了起來,幾乎蓋過了終場的哨音。
「金妮,你去哪兒?」哈利喊道,他發現自己被其他的隊員們擁抱在中間,但金妮飛過他們的時候加了速,伴隨著一聲巨響,她撞上了解說席。格蘭芬多隊的隊員們在人們的尖叫和大笑中降落在了一堆木頭殘骸旁邊,扎卡賴斯被壓在下面無力地扭動著,哈利聽到金妮愉快地對正在發脾氣的麥格教授說,「忘了剎車,教授,對不起。」
哈利笑著從隊員裡走出來和金妮擁抱,但很快就鬆開了。哈利躲開她的凝視,拍了拍正在歡呼的羅恩的後背。所有的不愉快都被遺忘了,格蘭芬多隊的隊員們臂挽著臂離開了球場,揮舞著拳頭向他們的支援者致意。
更衣室裡的氣氛一片歡騰。
「我們要在公共休息室開慶功會,西莫說的!」迪安興高采烈地叫道。「走吧,金妮,德梅爾扎!」
最後只剩下羅恩和哈利在更衣室裡。他們正要離開的時候赫敏進來了。她手裡絞著格蘭芬多的圍巾,看上去心煩意亂,但是非常堅決。
「我要和你談談,哈利。」她深吸了一口氣。「你不該那麼做,你聽斯拉霍恩說了,這是非法的。」
「你想幹什麼?告發我們?」羅恩問。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哈利轉過身去把他的球袍掛起來,這樣他們倆就看不到他正咧著嘴笑。
「你非常清楚我們在說什麼!」赫敏尖聲說。「早餐時你往羅恩的南瓜汁裡攙了幸運藥水!飛力飛思!」
「我沒有,」哈利轉過身看著他們倆。
「你做了,哈利,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的原因,斯萊特林的球員頻頻失誤而羅恩救下了所有的球!」
「我沒有攙它!」哈利咧開嘴笑了。他把手插進口袋拿出了赫敏早上看見的那隻小瓶子。裡面裝滿了金色的藥水,塞子仍然被蠟緊緊地封著。「我想讓羅恩以為我攙了藥,所以你看著我的時候我就假裝拿出了它。」他看著羅恩。「你救下了所有的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很幸運。你是全靠自己做到的。」
他把藥水重新放回了口袋。
「我的南瓜汁裡真的沒有攙東西?」羅恩大吃一驚。「但是天氣這麼好……維西不能參賽……我真的沒有服用幸運藥水?」
哈利搖頭表示他確實沒喝。羅恩瞠目結舌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突然轉向赫敏,模仿著她的聲音說,「今天早上你在羅恩的南瓜汁里加了飛力飛思,這就是他救下所有射門的原因!你看!我能不靠任何幫助守門,赫敏!」
「我從來沒說過你不能——羅恩,你自己也認為服用了它!」
但是羅恩早就扛著飛天掃帚大步地走出了門。
「呃,」哈利打破了突如其來的沉默,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會導致這樣的後果,「我們……我們一起去參加慶功會,好嗎?」
「你去好了!」赫敏忍住眼淚說,「現在我討厭見到羅恩,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她也一陣風似地跑出了更衣室。
哈利穿過人群慢慢地走在城堡外面的操場上,很多人大聲地祝賀著他,但他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沮喪;他本來確信如果羅恩贏得了比賽,他和赫敏就會立刻重歸於好。他不知道怎麼才能向赫敏解釋,是因為她吻了克魯姆才惹惱羅恩的,儘管這件事兒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哈利沒有在格蘭芬多的慶功會上看到赫敏,他到場時氣氛已經達到了,而他的出現又引起了新一輪的歡呼和掌聲,很快就被一群祝賀他的人包圍了。克里維兄弟想要聽他做一個最詳盡的比賽分析,他試圖擺脫他們,可一大群女孩又包圍上來,在聽到他乾巴巴的評論之後,她們撲閃著眼睛大聲笑了起來,他花了些時間才找到羅恩。最後,他掙脫了羅蜜爾達·文恩,後者正在明顯地暗示她想要同他一起去參加斯拉霍恩的聖誕聚會。哈利躲躲閃閃地來到飲料桌前,徑直走向了金妮,侏儒蒲絨絨阿諾德正騎在她的肩上,而克魯克山則在她的腳邊充滿希望地喵喵叫著。
「在找羅恩?」她一臉壞笑地問。「他在那兒,那個骯髒的偽君子。」
哈利沿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眺望過整個房間,他看到羅恩緊緊地抱著拉文德·布朗,很難說清楚哪隻手是誰的。
「他看上去像是在吃她的臉,是不是?」金妮平靜地說,「我想他得提高點兒技術。一場好球,哈利。」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哈利感到他的胃猛地一沉,但她隨後就走過去添黃油啤酒了。克魯克山小跑著跟在她後面,黃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阿諾德。
哈利把注意力從羅恩身上移開,他看上去不太可能很快就忙活完。就在這時哈利看到肖像洞被人關上了,他的心一沉,哈利覺得自己看到一團毛茸茸、亂糟糟的棕色頭髮飄出了視線。
他飛快地跑過去,躲開了羅蜜爾達·文恩,推開胖夫人的畫像。外面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
「赫敏?」
他在第一間沒有被鎖起來的教室裡就找到了她。赫敏獨自坐在老師的講臺上,一群唧唧喳喳的黃色小鳥繞成一圈在她頭上盤旋著,很明顯是她剛剛召喚出來的。哈利不禁欽佩起她在這種時候的還能施魔法。
「哦,你好,哈利,」她的聲音很脆弱。「我只是在練習。」
「對……它們——呃——真的很棒……」哈利說。
他不知道要和她說些什麼。他只是猜想赫敏是否可能沒有注意到羅恩,而她離開休息室的原因只是因為那裡太吵,這時赫敏突然說話了,聲調高得有些不太自然,「羅恩在慶功會上似乎很開心。」
「呃……是嗎?」哈利說。
「不要裝作你沒看見他,」赫敏說。「他一點兒也沒有掩飾——」
他們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哈利驚恐地看到,羅恩牽著拉文德走了進來。
「哦,」他看到了哈利和赫敏,突然定住了。
「哎呀!」拉文德傻笑著跑出了教室。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可怕的寂靜像波浪一樣擴散開來。赫敏盯著羅恩,羅恩卻故意不看她,而是用一種混雜著虛張聲勢和笨拙的古怪腔調說,「嗨,哈利!我正在猜想你到哪兒去了呢!」
赫敏跳下了講臺。那一小群金色的鳥仍舊唧唧喳喳地在她頭頂上轉著圈兒,看上去就像一個奇怪的、長滿羽毛的太陽系模型。
「你不應該讓拉文德在外面等,」她平靜地說。「她會奇怪你去哪兒了。」
她直挺挺地慢步走向門口。哈利瞥了一眼羅恩,他看上去鬆了一口氣,慶幸沒有發生更糟糕的事情。
「速速攻擊!」門口突然傳過來一聲尖叫。
哈利扭頭看見赫敏正表情瘋狂地用魔杖指著羅恩:那一群小鳥像一發發金色的子彈一樣加速衝向了羅恩,他叫喊著用手擋住了臉,但是小鳥仍舊不依不饒,對他身體上能夠觸及到的每一塊地方都又是啄又是抓。
「把拖(它)們過(趕)走!」他大聲叫著,但是狂怒的赫敏最後只是報復性地瞪了他一眼,就猛地扳開門走了。哈利覺得他在門被重重地摔上之前聽到了一聲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