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他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哦,好吧,」她高興地說。「聚會在哪兒舉行?」
「斯拉霍恩的辦公室,」哈利說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她走上了大理石樓梯。「你聽說過嗎,好像會來一個吸血鬼。」
「魯弗斯·斯克林傑?」盧娜問。
「我——什麼?」哈利驚慌地說,「你是說魔法部部長?」
「是的,他是個吸血鬼,」盧娜用一種闡明事實的口氣說。「斯克林傑剛從福吉那裡接管魔法部的時候我爸爸就寫過一篇很長的文章來說這個,但是魔法部的人不准許他刊登。很顯然,他們不想讓真相被揭露出來!」
哈利認為斯克林傑絕對不可能是吸血鬼,不過他已經習慣了盧娜把她父親的異想天開當真並不斷地重複,所以他並沒有回答。他們倆已經接近了斯拉霍恩的辦公室,笑聲、音樂聲和吵鬧的談話聲隨著他們的步伐越來越大了。
不知道本來就是這樣,還是他施過魔法,斯拉霍恩的那間屋子要比普通老師的辦公室大得多。天花板和牆壁都被翠綠色、深紅色和金色的帷幔遮了起來,看上去就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帳篷。屋子裡面顯得很擁擠,沐浴在一片由天花板中央的一盞金質吊燈投射出的紅色燈光中,燈裡面飛舞著一群真正的仙子,每一隻都是一個明亮的光斑。遠處的一個角落裡傳來了響亮的歌聲,聽起來像是由曼陀林琴伴奏的;幾個上了年紀的巫師正抽著菸斗專心地交談,籠罩在一團模糊的煙霧之中,許多家養小精靈正在森林一樣的腿與腿之間吱吱呀呀地穿行,裝滿食物的銀盤把他們完全遮在了下面,看上去就像是走來走去的小桌子。
「哈利,我的孩子!」哈利和盧娜剛擠進屋子,斯拉霍恩就叫道,「進來,進來,我有那麼多人要介紹給你認識。」
斯拉霍恩戴著一頂流蘇天鵝絨帽以搭配身上的吸菸夾克(譯註:男子晚間穿的便服,通常由上等布料製成,裝飾鮮豔,通常只在家裡穿),他緊緊地抓著哈利的胳臂,看上去像是希望和他做幻影移形,斯拉霍恩徑直把他領進了聚會的人群中;哈利抓住盧娜的手,拽著她跟上自己。
「哈利,我想讓你見見埃德里·沃普爾,我很早之前的一個學生,《結拜兄弟:我和吸血鬼的生活》的作者——當然,這是他的朋友喪鬼尼。」
沃普爾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矮小男人,他抓過哈利的手熱情地握了又握;那個吸血鬼喪鬼尼只是點了點頭,他又高又瘦,眼睛下面帶著深深的陰影。看起來非常無聊。一群女孩既好奇又興奮地站在他旁邊。
「哈利·波特,我簡直太高興了!」沃普爾用近視的眼睛凝視著哈利的臉。「我前不久還在和斯拉霍恩教授說,我們翹首以盼的哈利·波特的傳記在哪兒呢?」
「呃,」哈利說,「是嗎?」
「簡直和賀瑞斯描述的一樣謙虛!」沃普爾說。「但是說正經的——」他說話的方式變了;突然像是在談生意,「我很樂意幫你寫這本書——人們渴望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親愛的孩子,渴望!如果你同意接受我的幾次採訪,就四五個小時,這樣我們就能在幾個月內完成這本書了。而對你來說根本不用費什麼勁,我向你保證——你可以問喪鬼尼我說得對不對——喪鬼尼,過來!」沃普爾突然變得很嚴厲,那個吸血鬼正向附近的那群女孩慢慢地移過去,一臉飢餓的表情。「過來,吃塊餡餅,」沃普爾從小精靈那兒抓起一塊餡餅塞到喪鬼尼手中,然後把注意力又轉向了哈利。
「我親愛的孩子,你能賺到的金子,你不知道——」
「我確實沒有興趣,」哈利堅定地說,「我剛才看到了一個朋友,對不起。」
他拉著盧娜走進了人群裡;剛才他確實看到一團的棕色長髮消失在兩個古怪姐妹的成員中間。
「赫敏!赫敏!」
「哈利!你在這兒啊,謝天謝地!嗨,盧娜!」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問,因為赫敏明顯看上去凌亂不堪,就像剛剛從一團魔鬼網裡奮力擠出來一樣。
「哦,我剛剛逃脫——我是說,我剛剛離開科馬克,」她說。「在檞寄生下面,」哈利看上去仍然充滿疑問,於是她補充地解釋道。
「這是你和他一起來的報應,」哈利嚴厲地說。
「我認為這個會讓羅恩暴跳如雷,」赫敏不動聲色地說,「我還考慮過扎卡賴斯·史密斯,但是我想,從總體上看——」
「你考慮過史密斯?」哈利厭惡地說。
「是的,我考慮過,而且我現在開始希望我當初選的是史密斯。格洛普和麥克拉根比起來就像個紳士了。我們走這邊吧,這樣就能看到他過來,他那麼高……」
他們三個走到房間的另外一邊,沿路拿起幾杯蜂蜜酒,當他們意識到特里勞妮教授正一個人站在那邊時已經太晚了。
「你好,」盧娜禮貌地對特里勞妮教授說。
「晚上好,親愛的,」特里勞妮教授說,吃力地盯著盧娜。哈利又聞到了烹調雪利酒的味道。「我最近沒有在班上見到你……」
「不是,我今年上費倫澤的課,」盧娜說。
「哦,當然,」特里勞妮教授有些生氣,她醉醺醺地笑著。「或者叫道賓(譯註:道賓馬是一種農用挽馬),我平時就這麼叫他。你們一定覺得,我回來上課之後鄧布利多教授就會趕走那匹馬,是不是?但是沒有……我們共同上課……這是一種侮辱,坦白的說,一種侮辱。你們知不知道……」
特里勞妮教授看上去已經醉得認不出哈利了。在她狂風驟雨般地批評費倫澤的同時,哈利走到赫敏身邊說,「讓我們把事情談清楚。你是不是準備告訴羅恩你干擾了守門員選拔?」
赫敏揚起了眉毛。
「你真的認為我會那樣貶低自己嗎?」
哈利精明地看著她。
「赫敏,如果你會去邀請麥克拉根——」
「這不同,」赫敏維護著自己的尊嚴。「我沒有打算去告訴羅恩守門員選拔裡可能會發生什麼,或者可能不會發生什麼。」
「那好,」哈利激烈地說,「因為如果你說了他就會再度崩潰,我們就會輸掉下一場比賽——」
「魁地奇!」赫敏生氣的說。「是不是男生都只關心這個?科馬克從沒有問過一個關於我自己的問題,沒有,我只是不停地被他灌輸科馬克·麥克拉根的一百個偉大撲救——哦,不,他來了!」
她動作快得就像是幻影移形了;剛才還在這兒,一瞬間就擠到兩個正在大笑的女巫中消失了。
「看見赫敏了嗎?」一分鐘後麥克拉根從人堆裡擠了過來。
「沒有,抱歉,」他趕緊轉過身加入了盧娜,一時竟忘了她在和誰談話。
「哈利·波特!」特里勞妮教授用深沉和顫抖的語調說,她第一次注意到了他。
「哦,你好,」哈利冷淡地說。
「我親愛的孩子!」她用雖然很小,但是傳得很遠的聲音說。「那些傳聞!那些報道!那個真命天子!當然,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從來不是好兆頭,哈利……但是你為什麼不繼續選占卜課呢?對你來說,這門課是最重要的!」
「啊,西比爾,我們都認為自己教的科目是最重要的!」一個響亮的聲音說,斯拉霍恩出現在了特里勞妮教授的另一側,他的臉很紅,天鵝絨帽戴得有些歪了,一隻手端著一杯蜂蜜酒,另一隻手拿著一片巨大的肉餡餅。「可是我想我沒有教過這樣一個魔藥天才!」斯拉霍恩用雖然充著血但還是很深情的眼睛看著哈利。「天賦,你知道——就像他母親那樣!我只教過幾個有用這種能力的學生。我可以告訴你,西比爾——為什麼甚至連西弗勒斯——」
讓哈利感到恐懼的是,斯拉霍恩伸出了手臂,似乎像把斯內普從稀薄的空氣中挖出來。
「別再躲躲藏藏了,過來吧,西弗勒斯!」斯拉霍恩高興地打著飽嗝。「我在談論哈利非凡的魔藥製作能力!當然你也要記上一些功勞,你教了他五年!」
斯內普被斯拉霍恩摟住肩膀動彈不得,他眯起眼睛從鷹鉤鼻子上面望著哈利。
「真有趣,我不記得自己教過波特什麼東西。」
「哦,那就是全靠天賦了!」斯拉霍恩大聲叫道。「你應該看看他第一節課交給我的東西,生死水——從來沒有見過有學生在第一次嘗試時就做得那麼好,甚至是你,西弗勒斯——」
「真的?」斯內普平靜地說,他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著哈利,這令哈利感到很不安。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斯內普開始調查他在魔藥學上的新才華是怎麼來的。
「提醒我一下你還選了哪些課,哈利?」斯拉霍恩問。
「黑魔法防禦術、魔咒、變形術、草藥學……」
「簡而言之,做一個傲羅需要的所有科目。」斯內普發出了一聲最輕微的冷笑。
「是的,嗯,那就是我的志願,」哈利挑戰般地說。
「而你也將成為一個偉大的傲羅!」斯拉霍恩用洪亮的聲音說。
「我認為你不應該成為一個傲羅,哈利,」盧娜出人意料地說。每個人都看著她。「傲羅是腐牙陰謀的一部分,我以為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想從內部搞垮魔法部,通過黑魔法和牙齦病。」
哈利大笑了起來,把一半的蜂蜜酒都嗆到了鼻子裡。真的,這就是帶盧娜來的好處。他咳嗽著拿開高腳杯,身上都浸溼了,可是他仍在咧著嘴笑,這時他看見了更加讓他提神的一幕:阿格斯·費爾奇正拽著德拉科·馬爾福的耳朵朝他們走過來。
「斯拉霍恩教授,」費爾奇氣喘吁吁地說,他的下巴顫抖著,凸出的眼睛因抓到了調皮的學生而放著瘋狂的光。「我發現這個男孩鬼鬼祟祟地藏在樓上的走廊裡。他聲稱是受邀來參加您的聚會,只是出發時耽擱了。您給他發過邀請嗎?」
馬爾福掙脫了費爾奇,一臉狂怒。
「好把,我沒有被邀請!」馬爾福氣憤地說,「我是不請自入,高興了吧?」
「不,我不高興!」費爾奇口是心非地說,喜形於色。「你麻煩了,麻煩啦!校長沒有說過夜間跑出來是不允許的嗎,除非你得到了許可,沒有說過嗎?嗯?」
「沒關係,阿格斯,沒關係,」斯拉霍恩說著,揮了揮手。「現在是聖誕節,想參加聚會不是什麼罪過。就這一次,我們忘了所有的懲罰吧;你可以留下,德拉科。」
費爾奇憤怒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這是可想而知的;但是為什麼,哈利注視著馬爾福想,馬爾福也幾乎同樣地不高興呢?而為什麼斯內普看馬爾福的表情既生氣又……這可能嗎?……又有點擔心?
哈利還沒來得及把眼前的一幕記在心裡,費爾奇就轉過身拖著腳走了,嘴裡還低聲咕噥著什麼;馬爾福已經換上了一副笑臉感謝斯拉霍恩的寬宏大量;斯內普的表情又變得不可捉摸了。
「這沒什麼,沒什麼,」斯拉霍恩擺了擺手說,「畢竟我確實認識你的祖父……」
「他對您的評價很高,先生,」馬爾福迅速說。「說你是他所知道的最好的藥劑師……」
哈利盯著馬爾福。令他感興趣的不是馬爾福的奉承話;這些話他對斯內普已經說得很久了。哈利關注的事實是馬爾福看上去確實有一點病懨懨的。這是幾年來哈利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馬爾福;他看到馬爾福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陰影,皮膚帶著明顯發灰的色調。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德拉科,」斯內普突然說。
「不,聽我說,西弗勒斯,」斯拉霍恩說,又打了個嗝,「這是聖誕節,別太嚴厲了——」
「我是他學院的院長,應該由我來決定多嚴,或者多松,」斯內普簡略地說。「跟我來,德拉科。」
他們走了,斯內普帶路,馬爾福忿忿不平地跟在後面。哈利猶豫不決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馬上就回來,盧娜——呃——去洗手間。」
「好的,」她高興地說,他快步走進人群中,好像聽到她又開始和特里勞妮教授討論起了腐牙陰謀的話題,特里勞妮教授似乎非常感興趣。
他一走出聚會廳,就拉出口袋裡的隱形斗篷披在身上,因為走廊裡冷冷清清的,這個顯得很容易。而難的是找到斯內普和馬爾福。哈利沿著走廊往前跑,斯拉霍恩辦公室裡傳出來的音樂和高聲說笑掩蓋住了他的腳步聲。也許斯內普把馬爾福帶到他的地下辦公室去了……或許他護送馬爾福回到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哈利一邊往前走一邊逐個地把耳朵貼到一扇扇門上,一直到走廊的最後一間教室,哈利終於趴在鑰匙孔上聽見了說話聲,他感到了一陣興奮。
「……經不起犯錯,德拉科,因為如果你被開除了——」
「我與它根本沒有任何關係,行不行?」
「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因為這件事辦得既笨拙又愚蠢。你已經被懷疑參與其中了。」
「誰懷疑我?」德拉科氣憤地說。「最後再說一次,不是我做的,行了嗎?那個叫貝爾的女孩肯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敵人——不要那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在幹什麼,我不傻,但那沒用——我能阻止你!」
沉默了一陣子,然後斯內普低聲說,「啊……貝拉特里克斯姨媽教過你大腦封閉術,我明白了。你有什麼想瞞著你的主人,德拉科?」
「我沒有任何東西想瞞著他,我只是不想讓你插手干預!」
哈利把耳朵往鑰匙孔上又湊了湊……到底發生了什麼令馬爾福這樣對斯內普說話,他對斯內普一直都很尊敬,甚至是喜歡啊?
「所以那就是你這個學期躲著我的原因?你害怕我干預你?你也知道,在我幾次三番地通知來我辦公室的情況下還有誰敢不來,德拉科——」
「那你就關我的禁閉啊!向鄧布利多報告啊!」馬爾福譏諷道。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斯內普說,「你非常清楚我不願意做那兩件事情中的任何一件。」
「那你最好別再讓我去你的辦公室了。」
「聽我說,」斯內普說,他的聲音太小了,以至於哈利不得不更加用力地貼近鑰匙孔才能聽見。「我在試圖幫助你!我向你母親發過誓要保護你,我立下了牢不可破誓約。德拉科——」
「那麼,看上去你必須打破它了,因為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這是我的工作,他把它交給了我,而我正在做這件事情!我想出了一個計劃,而且它會有成效的,只是花費的時間比我想象的要更長!」
「你的計劃是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
「如果你告訴我你想做什麼,我可以協助你——」
「我擁有一切我需要的幫助,謝謝,我不是一個人!」
「你今晚肯定是一個人,這是極為愚蠢的,沒有放哨和後援就在走廊裡瞎轉。這些都是最低階的錯誤——」
「如果你把克拉布和高爾關禁閉的話,我就有他們幫忙了!」
「小聲一點!」斯內普突然說,因為馬爾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大了。「如果你的朋友克拉布和高爾這一次想要通過黑魔法防禦術的。考試,他們就需要比現在多用點功——」
「這有什麼關係?」馬爾福說。「黑魔法防禦術——這整個就是一個笑話,是不是,一齣戲?好像有誰需要防禦黑魔法似的——」
「這是通往成功至關重要的一齣戲,德拉科!」斯內普說,「如果我不會演戲的話,你覺得我這幾年會待在哪兒?現在聽我說!你不夠謹慎,晚上到處走動,被人抓到,而且如果你依靠的是克拉布和高爾這樣的助手——」
「我不是隻有他們,我還有其他人站在我這邊,更出色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信任我,我可以——」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想偷走屬於我的榮譽!」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斯內普冷冷地說,「你說起話來像個孩子。我非常理解你父親的被捕入獄讓你心煩意亂,但是——」
哈利只有一秒鐘的反應時間,他聽到馬爾福的腳步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來,門猛地開啟了,他甩開門走了出去;馬爾福沿著走廊邁開大步走著,經過了斯拉霍恩敞開的辦公室,在遠處的一個拐角轉了彎,消失了。
哈利大氣也不敢出地蜷縮著,斯內普慢吞吞地從教室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他回到了聚會廳。而哈利仍蜷縮在地板上,藏在斗篷下面,腦子卻轉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