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嚴寒中的聖誕節
「斯內普提出要幫助他?他的的確確提出要幫助他?」
「如果你再問一遍,」哈利說,「我就用這棵芽菜桶——」
「我只是在確認!」羅恩說。他們正獨自站在陋居廚房的水池邊,替韋斯萊夫人削著堆成山的芽菜。他們面前的窗戶外面正飄著雪。
「是的,斯內普提出要幫助他!」哈利說。「他說他向馬爾福的母親承諾過要保護他,還立下了一個牢不可破誓言什麼的——」
「牢不可破誓約?」羅恩看上去很震驚。「不,他不可能……你敢肯定嗎?」
「是的,我敢肯定,」哈利說。「怎麼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吧,你不能打破一個牢不可破誓約……」
「這個我自己也能差不多想到,夠有趣的。那麼,如果你打破了它會發生什麼呢?」
「就會死,」羅恩簡單地說。「我大約五歲的時候,弗雷德和喬治曾想讓我立下一個牢不可破誓約。我也幾乎都立下了,當時和弗雷德已經握好了手,可是剛好被爸爸發現了。他都快氣瘋了,」羅恩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的光,「我就看見過這一次爸爸像媽媽那樣生氣。弗雷德的左半邊屁股從此就變了樣。」
「是啊,好了,別管弗雷德的左半邊屁股了——」
「再說一遍?」弗雷德的聲音說道,雙胞胎走進了廚房。
「啊,喬治,看看這個。他們在用小刀之類的東西。上帝保佑他們。」
「還有兩個多月我就17歲了,」羅恩粗暴地說,「然後我就可以用魔法做這些事了!」
「但是現在,」喬治坐到了廚房的餐桌上,把雙腳也擱在上面,「我們可以欣賞你給我們示範怎麼正確地使用一個——哎呀。」
「就是你們害的!」羅恩生氣地說,一邊吮吸著被削到的拇指。「你們等著,等我到了17歲——」
「就會用你至今還不為人知的魔法才能來迷倒我們,我敢肯定,」弗雷德打著哈欠說。
「說到至今還不為人知的魔法才能,羅恩,」喬治說,「怎麼我們從金妮那兒聽說你和一個年輕的女士在一起,她叫——除非我們的情報有誤——拉文德·布朗?」
羅恩的臉變得有一點紅,可是他轉過身面對芽菜時似乎並沒有生氣。
「少管閒事。」
「好一個帶刺的答覆!」弗雷德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我們想知道的是……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
「你是什麼意思?」
「她出了什麼事故,還是別的什麼?」
「什麼?」
「好吧,她的腦子是怎麼遭到這麼大破壞的?當心,哦!」
韋斯萊夫人進廚房時正好看到了羅恩把芽菜刀扔向弗雷德,弗雷德懶洋洋地揮了揮魔杖,把它變成了一架紙飛機。
「羅恩!」她狂怒地說,「別再讓我看到你扔刀子!」
「我不會,」羅恩說,「再讓你看到的,」他用極小的聲音補充道,然後轉過身去面對那一堆芽菜山。
「弗雷德、喬治,很抱歉,親愛的,但是萊姆斯今晚要過來,所以比爾不得不和你們倆擠在一塊兒睡。
「沒問題,」喬治說。
「還有,由於查理不回家,所以哈利和羅恩就住閣樓,而如果芙蓉能和金妮一起——」
「——那金妮的聖誕節就有的過了——」弗雷德嘀咕道。
「——那就每個人都舒服了。好了,不管怎樣都有床了,」韋斯萊夫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疲憊。
「那麼,珀西那張醜陋的面孔一定不會出現了吧?」弗雷德問。
「不會,我想是因為他很忙,在魔法部。」
「或者因為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韋斯萊夫人走出廚房時弗雷德說。「二者必居其一。好了,那麼喬治,我們走。」
「你們要去幹什麼?」羅恩問。「你們就不能幫我們對付這堆芽菜嗎?只需要動一動魔杖,我們就也解放了。」
「不!我不認為我們會那麼做,」弗雷德嚴肅地說。「這件事兒可以鍛鍊人,學習不用魔法來削芽菜,讓你體會到那對麻瓜和啞炮來說是多麼困難——」
「——還有,如果想尋求別人的幫助,羅恩,」喬治把紙飛機扔給他,「就不該向他們扔刀子。只是一個小小的忠告。我們去村裡,紙店裡有個非常漂亮的女孩覺得我的紙牌戲法棒極了……幾乎和真的魔法一樣……」
「混蛋,」羅恩陰沉地說,注視著弗雷德和喬治走出覆蓋著積雪的院子,「只需要花他們十秒鐘時間,我們就也可以去了。」
「我去不了,」哈利說,「我答應過鄧布利多,在這兒的時候不能到處亂逛。」
「哦,對,」羅恩說。又削了幾棵芽菜之後,他說,「你準備告訴鄧布利多斯內普和馬爾福之間說的話嗎?」
「是的,」哈利說。「我會告訴任何能夠制止他們的人,鄧布利多是頭號人選。我可能還會和你爸爸說。」
「不過可惜的是你沒有聽到馬爾福究竟在幹什麼。」
「我不可能聽到,不是嗎?這是最關鍵的東西,他連斯內普也不告訴。」
沉默了片刻之後,羅恩說,「當然,你也知道他們會怎麼說吧?爸爸、鄧布利多和他們所有的人。他們會說斯內普並不是真的在幫馬爾福,他只是想知道馬爾福在打什麼主意。」
「他們沒聽見他說的話。」哈利有氣無力地說。「沒有人比他更會演戲了,就連斯內普也比不上。」
「是啊……我只是說說而已,」羅恩說。
哈利轉過頭皺起眉頭看著他。
「可你認為我是對的?」
「對,是的。」羅恩急忙說。「說正經的,我認為你是對的!但他們都相信斯內普是鳳凰社的人,是不是?」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已經想到了這是最有可能駁斥他新證據的理由;他甚至都能聽見赫敏在說:
「很明顯,哈利,他是在假裝提出幫助馬爾福,這樣就能騙馬爾福說出他在做什麼……」
然而,這只是純粹的想象,他沒有機會告訴赫敏他偷聽到了什麼。等他回到斯拉霍恩的聚會時,赫敏已經不見了,這好像是麥克拉根憤怒地告訴他的。等他回到公共休息室時,赫敏已經去睡覺了。第二天清晨他和羅恩就要出發去陋居,哈利的時間只夠祝她聖誕快樂,並告訴她假期之後有很重要的訊息要和她說。可是他一點兒也不確定赫敏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因為羅恩和拉文德正在他身後不出聲地作別。
甚至就連赫敏也無法否認一點:馬爾福肯定正在計劃著什麼,而斯內普知道這件事,所以哈利每次對羅恩說「我早就告訴過你是這樣」時都覺得理直氣壯。
哈利沒有機會和韋斯萊先生說話,他每天都在魔法部工作很長時間,一直到聖誕夜才放假。韋斯萊一家和他們的客人坐在客廳裡,金妮把屋子裝飾得很誇張,就像置身於紙拉花的海洋。弗雷德、喬治、哈利和羅恩是唯一知道聖誕樹頂上的天使實際上是一隻地精的人,弗雷德在為聖誕晚宴拔蘿蔔時被它咬了一口。於是他們給它唸了昏迷咒,再塗成了金色,為它穿上一條微型的芭蕾舞短裙並把一對翅膀粘在了它的背上,現在正憤怒地往下瞪著他們所有的人。它長著一顆像土豆一樣的大禿頭和毛茸茸的腳,這是哈利見過的最難看的天使。
他們都在聽韋斯萊夫人最喜歡的歌手塞莉斯汀娜·沃貝克的聖誕廣播,她婉轉的歌聲正從巨大的木頭收音機裡傳出來。芙蓉似乎覺得塞莉斯汀娜的歌聲很無趣,她用很大的聲音在角落裡說著話,而悶悶不樂的韋斯萊夫人則一直用魔杖指著音量控制器,於是塞莉斯汀娜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在一段爵士風格的韻律‘盛滿濃烈愛情的坩堝’之中,弗雷德和喬治開始同金妮玩起了噼啪爆炸。羅恩則不停地向比爾和芙蓉那邊偷偷摸摸地窺視,彷彿是想學到一些技巧。與此同時,盧平坐在火爐邊凝視著火爐的最深處,就好像聽不見塞莉斯汀娜的聲音一樣。他看起來比以前更瘦,衣服更破舊了。
「哦,快來攪拌我的坩堝,
如果你沒有做錯,
我會燃起濃烈的愛火,
讓你今夜能溫暖地度過。」
「我們18歲時在這歌聲下跳過舞!」韋斯萊夫人用毛衣擦了擦眼中的淚水。「你還記得嗎,亞瑟?」
「嗯?」韋斯萊先生正剝著蜜橘,他點了點頭說,「哦,是的……不可思議的曲子……」
他努力地坐直了些,轉過頭看了看哈利,他正坐在旁邊。
「抱歉,」他扭頭看了一眼收音機,塞莉斯汀娜已經唱到了合唱部分,「就快完了。」
「沒關係,」哈利咧著嘴笑了笑。「最近魔法部忙嗎?」
「非常忙,」韋斯萊先生說,「要是有進展我就不會在意了,但是我懷疑在最近幾個月的三次逮捕行動裡,沒有一個是個真正的食死徒——只是別告訴其他人,哈利。」他突然間看上去警覺多了。
「他們沒有羈押斯坦了吧,是不是?」哈利問。
「恐怕不是,」韋斯萊先生說。「我知道鄧布利多嘗試過直接向斯克林傑要求釋放斯坦……我的意思是,每一個審問過他的人都同意他和這個蜜橘一樣不可能是食死徒……但是高層卻想讓人們看到他們的進展,而‘三次逮捕’要比‘三次錯抓人又釋放’來得好聽……我再強調一次,這都是最高機密……」
「我什麼都不會說,」哈利說。他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一邊整理思路,一邊聽著塞莉斯汀娜·沃貝克又開始了新的一曲「你對我的心施了魔法」。
「韋斯萊先生,你還記得我在車站出發去學校前告訴你的事嗎?」
「我查過了,哈利,」韋斯萊先生馬上說。「我去搜查了馬爾福的房子。沒有找到不該出現在那兒的任何東西,不論是殘破的還是完整的。」
「是啊,我知道,我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你已經查過了……但這又是一件不同的事……嗯,進一步的……」
他把自己偷聽到的馬爾福和斯內普之間的談話和盤托出地告訴了韋斯萊先生,哈利說話的時候,看見盧平的頭稍微往他這邊轉了轉,聽到了每一個字。他說完之後,屋子裡除了塞莉斯汀娜的深情哼唱之外沒有人說話了。
「哦,我可憐的心兒去了哪兒?
它為了一個咒語就把我拋棄……」
「你有沒有想過,哈利,」韋斯萊先生問,「斯內普只是在假裝——」
「——假裝提出幫助馬爾福,這樣就能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哈利迅速說。「是啊,我知道你們會那麼想。可我們怎麼知道是這樣呢?」
「我們沒有必要知道,」盧平出人意料地說。他轉過來背對著壁爐,越過韋斯萊先生看著哈利。「這是鄧布利多的事。鄧布利多信任西弗勒斯,而那對我們大家來說就應該足夠了。」
「可是,」哈利說,「我只是說——只是說鄧布利多看錯了斯內普——」
「這話人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就看你是否相信鄧布利多的判斷力了。我相信;因此,我信任西弗勒斯。」
「可是鄧布利多也會犯錯誤,」哈利爭辯道。「他自己說的。你——」
他直勾勾地盯著盧平。
「——你真的喜歡斯內普?」
「我既不喜歡也不討厭西弗勒斯,」盧平說。「不,哈利,我說的是事實,」看到哈利一臉懷疑的表情,他又加上一句。「我們也許永遠都不會是親密的朋友;在詹姆和小天狼星同西弗勒斯之間發生了所有那些事情之後,其中的苦澀太多了。可是我沒有忘記我在霍格沃茨執教的那一年,西弗勒斯每個月都為我配製出完美的狼毒藥水,使我不用在滿月的時候承受那麼大的痛苦。」
「但是他‘偶然間’洩露了你是一個狼人的事實,導致你不得不離開!」哈利氣憤地說。
盧平聳了聳肩。
「這事遲早都會洩露出去的。你我都清楚他想要我的那份工作,可是他如果想要給我造成更大傷害,可以在藥水裡做手腳。但他保持了我的健康。我應該感激他。」
「也許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底下他不敢在藥劑裡做手腳!」哈利說。
「你是打定了主意要恨他,哈利,」盧平無力地笑了笑。「我理解;詹姆是你的父親,小天狼星是你的教父,你繼承了一貫的偏見。你儘可以把你對亞瑟和我說的話都告訴鄧布利多,但是別指望他對此的觀點能和你一致;甚至也別指望他會對你說的事情感到驚訝。說不定就是鄧布利多命令西弗勒斯去詢問德拉科的。」
「……而今你撕碎了我的心,
我還要感謝你還把它還給我!」
塞莉斯汀娜以一個長長的高音結束了她的歌,收音機裡爆發出一片響亮的掌聲,韋斯萊夫人也熱情地加入其中。
「完了吧?」芙蓉大聲說。「謝天謝地,多麼可怕——」
「那麼,我們來杯睡前飲料吧?」韋斯萊夫人一躍而起,大聲問道。「誰想要蛋酒?」
「你最近都在忙什麼?」哈利問盧平,韋斯萊夫人匆匆忙忙地去拿蛋酒了,其他人都伸了伸懶腰開始聊天。
「哦,我一直在秘密工作,」盧平說。「毫不誇張。那也是我不能給你寫信的原因,哈利;給你寄信可能就是洩密。」
「你是指什麼?」
「我一直和我的同伴生活在一起,我的同類,」盧平說。「狼人,」見哈利不解地看著他,盧平補充道。「他們幾乎全部都站在伏地魔那邊。鄧布利多希望有一個間諜,我就是……現成的。」
他的聲音有一點苦澀。也許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他接著說的時候笑得熱情了些,「我不是在抱怨;這是一項必要的工作,而有誰比我更能勝任呢?不過,獲取他們的信任卻不容易。我身上有明顯的跡象表明我曾試圖和巫師們混在一塊兒,你知道,而他們卻喜歡避開通常的社會,住在邊緣地帶,靠偷竊——有時是殺戮——來獲取食物。」
「他們怎麼會喜歡伏地魔呢?」
「他們認為在他的統治下可以過得好一些,」盧平說。「而且要策反格雷巴克非常困難……」
「誰是格雷巴克?」
「你沒有聽說過他嗎?」盧平膝蓋上的雙手**地握緊了。「芬利·格雷巴克也許是現存的最殘忍的一個狼人。他把儘可能地撕咬和傳染更多的人作為生活的目標;他想要製造出足夠多的狼人來征服巫師。伏地魔承諾給他一些犧牲品作為他服務的回報。格雷巴克專門咬小孩……他說,要在他們小時候去咬,使他們在遠離父母的環境下長大,懷著對正常巫師的憎恨成長起來;伏地魔曾用放他出去咬他們的兒女來威脅別人;這樣的威脅常常奏效。」
盧平頓了一下,然後說,「就是格雷巴克咬了我。」
「什麼?」哈利大感驚訝。「什麼時候——你是指在你小的時候?」
「是的。我父親得罪過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都不知道攻擊我的那個狼人的身份;我甚至同情他,以為他是無法控制自己,那時也明白變形是什麼感覺。但是格雷巴克並非如此。滿月的時候他會去接近受害者,確保近得足夠進行攻擊。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伏地魔就是用他來組織和領導狼人的。我不能說自己獨特的合理觀點在格雷巴克身上取得了多少進展,他還是堅持血是我們狼人理所應得的,堅持我們應該向正常人報復。」
「但你就是正常人!」哈利激烈地說。「你只是有一個——一個難題——」
盧平突然大笑起來。
「有時候你能讓我想起詹姆的許多事。他和大家在一起時稱其為我‘毛茸茸的小難題’。很多人都以為我養了一隻喜歡搗亂的兔子。」
他從韋斯萊夫人那兒接過一杯蛋酒,說了聲謝謝。看上去稍微高興了些。而哈利與此同時感到一股興奮勁湧了上來:盧平剛才提到了他的父親,這提醒了哈利他還有件事情盼著問盧平。
「你聽說過叫混血王子的人嗎?」
「混血什麼?」
「王子,」哈利密切地注視著他,希望能看到他想起來的跡象。
「沒有哪個王子是巫師,」盧平微笑著說。「這是你準備採用的一個頭銜嗎?我本來以為‘真命天子’就足夠了。」
「這和我沒有關係!」哈利憤怒地說。「混血王子是一個曾在霍格沃茨念過書的人,我得到了他的舊魔藥課本。書上被他寫滿了咒語,他發明的咒語。其中一個是輕身浮影——」
「哦,我在霍格沃茨唸書時那條咒語非常流行,」盧平懷念地說。「那是在我五年級時的幾個月裡,你中了這條咒語就會被提著腳踝掛到半空中不能動彈。」
「我爸爸用過它,」哈利說。「我在冥想盆裡見到過,他對斯內普用的。」
他試圖若無其事地說出來,彷彿這是一則無關緊要的信口評論,但他不確定是否達到了想要的效果;盧平的微笑似乎有些過於善解人意了。
「是的,」他說,「但他不是唯一使用它的人。正如我說的,它非常流行……你知道這些咒語都是怎麼來來去去的……」
「但聽起來好像它是在你念書的那段時期被髮明出來的,」哈利堅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