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是的。一開始外面有些混亂,然後門飛開了,那個粗俗的酒保和斯內普站在我面前,還胡說什麼走錯樓梯了。我擔心他正在偷聽我們的談話。你知道麼,斯內普那時也在找工作,而且……毫無疑問,他正在蒐集訊息!總之,鄧不利多看上去很想與我共事,他醉心於我的謙遜,從容,才幹,並把它稱之為上進心。和那個只知道從鑰匙眼中偷窺的小廝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哈利,親愛的?」特里勞妮回頭發現十尺之外哈利停下了腳步,不禁再三呼喚:「哈利?」
也許是哈利的臉色過於蒼白,特里勞妮教授又關心又害怕。
哈利就這樣靜靜地矗立著,心中洶湧澎湃!時間靜止了。巨大的波濤一次次地撞擊著胸中的岩石,怒吼著,翻滾著。是斯內普!
是斯內普偷聽了預言!
是斯內普向伏地魔告的密!
是斯內普夥同小矮星彼得慫恿伏地魔殺死莉莉和詹姆!
現在任何事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哈利?」特里勞妮聲音似乎從遠方漸漸傳來,「哈利,我想我們還是一起去見校長吧。」
「你待在這裡。」聲音從哈利麻木的雙唇中飄出。
「但是,親愛的,我要告訴鄧不利多剛才襲擊的事。」
「你給我待在這裡!」哈利生氣地說。
哈利跑過驚恐的特里勞妮教授身邊,消失在鄧不利多的滴水怪獸站崗的那條走廊,他衝著怪獸叫出口令,三級三級地跨過螺旋樓梯,捶打著校長辦公室的門。待鄧不利多平靜的應答聲響起時,哈利已經衝了進來。
福克斯好奇地環顧四周,它那明亮的黑眼珠若隱若現地反射著透過窗戶的金色的日光。鄧不利多站在窗前,遙望著操場,腕邊搭著一件長長的黑色的旅行斗篷。
「好吧,哈利。我答應你和我一起去。」
過了好長時間哈利都沒有反應過來。特里勞妮的話攪得他心亂如麻,腦中一片空白,思維也遲鈍了下來。
「和——我?」
「如你所願,孩子。」
「如我……」接著哈利回憶起自己剛才那麼急切地想來鄧不利多辦公室的原因了。
「您找到了麼?您找到horcrux(靈魂碎片?)了麼?」
「我想是的。」
憤怒、怨恨交雜著些許新鮮的刺激翻攪著哈利的思緒。好久,哈利一句話也說不出。
「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哈利。」
「我一點也不害怕!」哈利馬上回答。的確,他說的一點沒錯,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已經絲毫沒有空間留給恐懼了。「這次horcrux是什麼樣子的?在哪兒?」
「我不能確定是什麼東西,但是我們可以把蛇排除掉。我認為這趟horcrux藏在一個靠海的洞穴中。孤兒院每年的旅行時,湯姆·裡德爾有一次曾經在這個洞穴裡恐嚇過兩個孩子,你想起來了麼,哈利?」
「是的,」哈利說,「那麼洞穴的防護措施如何?」
「我不清楚。我懷疑,採用了一種不尋常的卑劣的手法。」鄧不利多躊躇了一會,最後說:「哈利,我想告訴你,我答應帶你去就一定會遵守我的諾言;但是我必須警告你,孩子,那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地方!」話音剛落,哈利就堅決地應道:「我不會退卻!」懷著對斯內普的滿腔憤怒,短短幾分鐘內,哈利拼死一搏的願望愈發強烈,而這種情緒也很明顯地寫在了臉上。鄧不利多從窗前轉過身,近近地看著哈利,銀邊的眼鏡之後,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哈利迅速撒謊道。
「什麼事使你心煩?」
「我不心煩。」
「哈利,你不是一個好的大腦封閉師……」這話像火花一樣點燃了哈利心中的憤怒。
「斯內普!」哈利大聲說,福克斯輕輕叫喚了一聲,「是斯內普!他告訴了伏地魔預言的內容,是他!他在門外偷聽,特里勞妮告訴我的!」
鄧布利多的表情沒有變,但哈利覺得在血紅的落日的照映下,他的臉更加蒼白了。過了很久,鄧布利多才開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終於說。
「就在剛才!」哈利強忍著不吼叫,然後,突然,他再也忍不住了,「你讓他在這裡任教,而他讓伏地魔殺了我的父母!」
「哈利,」鄧布利多安靜地說,「請聽我說,斯內普教授犯了一個可怕的——」「別告訴我那是失誤,先生,是他偷聽了!」
「請讓我說完,斯內普教授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那時他偷聽預言的那個晚上,他還是伏地魔手下的。當然,他會急於把它告訴他的主子。可是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說的是哪個男孩,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會犧牲,不知道你父母會犧牲。」
哈利悲傷地大笑一聲。
「他恨我父親,就像恨小天狼星一樣!難道你沒有發現,教授,斯內普所恨的人都是怎麼死的?」
「伏地魔按照預言行動後你不知道他有多後悔,哈利,我相信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懺悔,他回到了——」
「他是個很厲害的騙子,不是嗎?」哈利為了讓自己平靜,他的聲音在顫抖著,「伏地魔不也相信他是他那一邊的嗎?你怎麼就能肯定,他在我們一邊呢?」鄧不利多一時間沒有說話,他看上去像是在試圖下什麼決心,最終他說:我確定。我完全相信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深呼吸了一會來使自己鎮定。但這不起作用。
但是,我不相信他!他叫道,和剛才一樣的大聲,他現在正在和德拉科·馬爾福密謀什麼事,就在你的鼻子底下,但你還是——
我們已經談過這個了,哈利,鄧不利多說道,現在他的聲音變得嚴厲了。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觀點了。
你今晚要離開學校,因此我敢打賭你不可能想到斯內普和馬爾福可能決定要——
要幹什麼?鄧不利多問道,抬了抬他的眉毛,準確地說,你懷疑他們在幹什麼?
我……他們肯定在做些什麼!哈利邊說邊握緊了拳頭,特里勞妮教授剛剛在有求必應屋試圖藏她的雪莉酒,她聽到馬爾福在歡呼,在慶祝!他曾試圖在那裡修理什麼危險的東西,如果你問我的話,我認為他終於修好了他並且你正要離開學校沒有任何的——
夠了,鄧不利多說。他說得很冷靜,哈利立刻沉默了;他知道他已經越過了一條看不見的底線。你以為今年在我離開期間,我曾經使學校處於未受保護的狀態?我沒有過。今晚,當我離開時,這裡依然會有特別的保護措施。請不要暗示我沒有重視我的學生的安全,哈利。
我沒有——哈利咕噥道,臉上有些羞愧之情。但鄧不利多打斷了他。
我不希望再繼續討論這件事了。
哈利抑制住自己的反駁,害怕如果他繼續說下去他就會毀了他這次陪伴鄧不利多的機會,但鄧不利多繼續說:你願意今晚和我一起去麼?
是的。哈利立刻說。
很好,那麼:聽著。
鄧不利多站直了身子。
我允許你和我一起去,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要毫無反駁地立刻服從我給你的任何命令。
當然。
確定你理解我說的了,哈利。我的意思是你必須服從任何命令,比如‘跑’,‘藏起來’,或者‘返回’。你能向我保證麼?
我——是的,當然。
如果我讓你藏起來,你會這麼做麼?
是的。
如果我讓你逃走,你會遵從麼?
是的。
如果我讓你快離開我,保護你自己,你會照我說的做麼?
我——
哈利?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會。
是的,先生。
非常好。那麼現在我希望你去取你的隱身衣,五分鐘後和我在大門處會合。
鄧布利多轉過身望向窗外火紅的景色:太陽在地平線上發散出紅寶石般的光芒。哈利迅速走出辦公室,走下旋轉樓梯。他的腦子裡突然奇怪地清醒。他知道要去做什麼。當他回去時,羅恩和赫敏正坐在公共休息室裡。鄧布利多說什麼了?赫敏立刻問道。哈利,你還好麼?她焦急地加了一句。
我沒事。哈利簡短地答道,很快的跑過了他們。他衝上了樓梯衝入了他的寢室。他開啟他的行李翻出了活點地圖和一雙球蛙(?balled-upsocks——ms是捆綁幸運藥水的襪子)。他迅速跑下樓梯進入了公共休息室,突然停在了羅恩和赫敏坐的地方,看上去有點困擾。
我時間有限,哈利氣喘吁吁地說,鄧布利多以為我來拿我的隱身袍。聽著……
他快速告訴他們他要去哪裡,以及為什麼要去。他沒有因為赫敏的由恐懼導致的喘息或是羅恩的急促的問題而暫停;之後他們應該能自己想明白那些細節。
……所以你們瞭解這意味著什麼?哈利飛快說道,鄧布利多今晚不會在這裡,而馬爾福正要進行他的密謀中的重要一步。不!聽我說!他氣憤地說,我知道在有求必應屋裡歡呼的正是馬爾福。這兒——他把活點地圖塞到赫敏手裡,你去監視他而你去監視斯內普。召集任何一個da人來幫助你們。赫敏,那些通訊用的金幣還能用吧?鄧布利多說他已經採取了特別的保護措施,但如果斯內普也捲入的話,他會知道鄧布利多的保護措施是什麼以及怎麼避開它——但他不會料到你們會去監視他,對吧?quot;
哈利——赫敏開口了,她的眼睛因為恐懼而變擴大了。
我沒時間爭辯,哈利簡短地說。拿上這個——他把襪子塞進羅恩的手裡。
謝謝,羅恩說。嗯——我要襪子幹嗎?
你需要襪子裡包的東西,幸運藥水。把它分給你們自己還有金妮。幫我向她道別。我得走了,鄧布利多在等我——
不!赫敏看到羅恩開啟裝著金色藥水的小瓶子,驚恐地叫道。我們不需要它,你喝掉它,誰知道你將面對什麼啊。
我會好的,我和鄧布利多在一起。哈利說,我要確保你們都沒事……不要那樣看著我,赫敏,我一會兒就回來見你們…?quot;
他離開了他們,匆忙穿過肖像畫的洞,跑向大門。
鄧布利多正在橡木樹制的大門處等待,他轉過身來看見哈利在最高的石階上停下來,喘著粗氣,asearingstitchinhisside。
我希望你能穿上你的隱身袍,鄧布利多說道。他等著哈利穿好了才繼續說道,很好,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鄧布利多立刻出發走下石階,他自己的旅行袍時不時地在夏天的空氣中旋轉。穿著隱身袍的哈利迅速跟上他,依然在喘息著,流著汗。
當人們看到你離開的時候他們會怎麼想?他問道,心裡想著斯內普和馬爾福。
他們會認為我是去霍格莫德喝點酒?quot;鄧布利多輕聲道。我有時會去羅斯默塔的三把掃帚店,或者豬頭酒店……至少看上去是那樣。這是一個掩飾我的真正目的地的好方法。
他們在漸漸變濃的暮氣中沿著鄉間小路前進。空氣中充滿瀰漫著新鮮的芳草,湖水和海格的小屋的炊煙的味道。很難相信他們正在朝一些危險的恐怖的東西前進。
教授,隨著小路盡頭的門出現在視野裡,哈利輕聲說道,我們要幻影移形麼?
是的,鄧布利多說,我相信你現在能幻影移形了,是不是?
是的,哈利說,但我還沒有通過考試呢。
他覺得還是說實話的好;如果他移到了目的地一百英里外的地方怎麼辦?
沒關係,鄧布利多說,我再可以幫你一回。
他們穿過小門,走上了薄暮籠罩的通向霍格莫德的無人的小巷。隨著他們前進,夜幕很快降臨。當他們到達大路時,黑夜完全籠罩了。從商店中透出的燈光閃爍著,當他們接近三把掃帚店時他們聽到了刺耳的叫喊聲。
——出去!羅斯默塔女士喊道,態度強硬地逐出了一個衣著骯髒的巫師。哦,你好,阿不思……這麼晚了你還在外面(you’reoutlate,抑或是你來的太晚了?)……
晚上好,羅斯默塔,晚上好……原諒我,我要去豬頭酒店……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我今晚想要一個更安靜的氛圍……
一分鐘後他們轉了個彎來到了旁邊的街道,豬頭酒店的招牌在這裡吱吱作響,儘管現在並沒有風。與三把掃帚店相反,這個酒吧似乎沒有一個人。
我們沒有進去的必要,鄧布利多看了看周圍,低聲說。只要沒有人看到我們離開……現在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哈利。不用握太緊了,我只是引導你就行了,現在來數三下——……二……三……
哈利旋轉著,立刻有恐怖的感覺襲來,就好像他在費勁地勉強鑽過一個厚的橡膠管子;他感到呼吸困難,他的每個部分都被壓迫著,幾乎超過了他的忍受能力了,就在此時,當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的時候,看不見的鐐銬似乎突然開啟了,而他正站在涼爽的黑暗中(cooldarkness),呼吸著新鮮的鹹鹹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