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著金香進了老婦人的鸞壽堂院子裡裡,一進閣樓便見著一張久違的面孔,一是老太太正與西涼仙笑吟吟的不知說些什麼,老太太一副慈愛老祖母的模樣握住她的手,韓氏則在一邊笑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西涼仙一身新綠的襖裙,襯托得她有些蒼白的端麗面容裡多了幾絲嬌弱可憐,她見自己一進門,一雙細長的宛如盛著盈盈秋水的眼便閃過一絲陰森和獰色,但也只是一瞬間,便換上了溫然笑容,彷彿那種猙獰從來不存在一般。
西涼茉輕挑了一下眉,這位縣主倒是越來越沉得住氣了,不可小覷呢。
西涼茉還是規規矩矩地上前給韓氏和老太太行了禮,老太太倒是沒有為難她,讓她起身坐下了,看見韓氏那種如刀子一樣刻薄的眼神,她淡漠地瞥了韓氏,無驚無怒,卻彷彿在看死人一般,倒是韓氏倒是自己嚇了一跳,趕緊別開眼。
老太太拉著西涼仙的小手,一臉心疼地道:「乖孩子,怎麼越發的瘦了,便是心裡再不如意,再苦,總不要折騰自己的身子,腿治好了就是,日後你總還是要進宮的人。」
西涼仙眼中含淚,似委屈地瞥了西涼茉一眼,又努力地展顏:「奶奶,仙兒不苦。」
老太太愛憐地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西涼茉,嘆道:「奶奶知道你和仙兒之間有些誤會,總歸都是親姐妹,區區幾個卑賤的下人,怎麼比得上自己的嫡親血脈,若因此傷了姐妹間和氣不值當,若日後你成了太子良娣總是需要姐妹間相互照拂,才能走得更遠。」
這話老太太說得極為真誠,似難得的掏心窩子的話,便覺得西涼茉定是會有所觸動。
西涼茉確實有所觸動,只是她心中中冷笑,區區幾個卑賤的下人?
可偏偏是這幾個卑賤的下人比你們這些所謂至親,更讓我心疼,又該怎麼辦?
但她臉上卻不見絲毫異常,只溫婉地輕道:「老太太嚴重了,茉兒自然是知曉輕重的。」
自打她登上郡主之位後,老太太便稱病在床,不肯見她,如今卻忽然如此動作,竟然是因為西涼仙被皇帝厭棄了,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太子頭上,果然真是打的好算盤,也虧她們竟然能忘了之前的怎麼對付蓮齋的,竟想得出來,說得出口,果然是西涼一脈,夠厚顏無恥,既然如此,她自然要成全她們的苦心孤詣。
西涼茉心中百轉千回,定了主意,她便上前拉住了西涼仙冰冷的手,看著她溫柔地道:「二妹妹,如今我要參加太子良娣的甄選,你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不若一同前往甄選之宴,我們本是姐妹,自然當守望相助。」
西涼仙眸中閃過一絲微訝,手上卻被西涼茉冰涼入骨的手拽得生疼,她卻忽然想起韓氏就是因為被西涼茉暗算而推開了她,才被父親認為刻薄厭棄,所以西涼仙生生忍不住了幾乎被西涼茉捏碎骨頭的痛。
她勉強笑道:「既然大姐姐如此說了,仙兒必定前往甄選宴助大姐姐一臂之力。」
只有彼此之間才能在對方眼底看到入骨的寒意。
老太太看著她們姐妹二人似握手言和,自有一番親暱態度,不由露出個滿意的笑:「我就知道茉兒是個識大體的。」
說罷,她擺了一下手,讓金香端上來一個首飾匣子,金香將匣子開啟,西涼茉目光一瞥,不由定在那匣子裡面的首飾上,那是一套很華美頭面,以最頂級的翡翠鑲嵌金絲所製成,那樣的水頭,一望過去便是引人魂魄的碧水幽幽,不是何公公送來的那一套翡翠嵌金,水頭頂尖的頭面又是什麼?
老太太慈愛的微笑著道:「茉姐兒,想來你也知道,仙兒如今身子不好,外頭那些人都是踩高捧低的,如今祖母做主,將這內造府邸送來的兩套頭面和暹羅進貢的香粉各自勻一套出來,就當是你送予你二妹妹添妝的了,不但讓外頭那些人看看你的氣度,也讓他們知道咱們府邸裡的姑娘都是不能輕慢的。」
西涼茉目光微冷地看著那套首飾,淡淡地道:「原來如此。」
看來這都是已經將她的東西都分配好了,這是來給她交代一聲,意思是讓她最好不要到內造府去嚷嚷,是她給的‘心甘情願’的。這對母女果真夠是貪心,竟然連九千歲的東西都敢打主意麼?
韓氏立刻附和一笑:「茉姐兒,母親我總不會虧了你的呢,已經給你備下另外的出嫁頭面。」
說著紅蓮也已經端了一個紅絨盒子上來,裡面是一套碩大的纏金絲紅寶頭面,也算是名家手工所打造,但比起內造府送來的兩套就顯得粗苯了,價值更不可同日而語。
西涼茉含笑著受了,又與老太太噓寒問暖了幾句才退了出來。
不一會,她終於得以退出鸞壽閣,白蕊忍不住滿面怒色:「小姐,她們真是欺人太甚!且不說皇后娘娘中意的人是你,橫插一槓子送上門去像什麼樣子,就是那套首飾和脂粉,也是小姐的私物,憑什麼就讓她們那些無恥之徒給奪了!」
「你也知道有人厚顏無恥,咱們自不必管她們,如果九千歲的東西是好拿的,就不會有這樣讓小兒止啼的名聲在外了。」西涼茉淡淡地道,隨後又吩咐白蕊:「一會子,見到何嬤嬤,你只管將今日情形細細說與大家聽就是了。」
白蕊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笑吟吟道:「是。」
小姐這是讓何嬤嬤去當傳聲筒子呢。
她們剛打算打道回蓮齋,卻聽見身後有人喚住了西涼茉。
「大姐姐。」
西涼茉轉過頭去,正對上西涼仙那張端麗明雅的臉,她眸光閃過一絲幽芒,隨即對著西涼仙一笑:「怎麼,而妹妹可是還想要那一套珊瑚首飾?」
「大姐姐說笑了,妹妹不敢,不知大姐姐可允妹妹同遊花園?」西涼仙也報以端麗笑顏,發現自己越發琢磨不透西涼茉了,她怎麼可能這麼毫不計前嫌,輕易地答應幫著自己參選太子良娣?
時節已經是深秋,冷風蕭肅,西涼茉優雅地攏攏薄錦銀絲繡綠芍藥的披風,抄手入袖,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我正好去看看前些日子種的依蘭花可開了,咱們‘親’姐妹似也從未曾同遊花園呢。」
兩人便一同沿著鸞壽堂前的路一起往花園而去。
一路上,兩人彷彿尋常姐妹般扯些家常,西涼仙有些左顧右盼,西涼茉看在眼裡,嘴上也自然隨她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兩人的丫頭都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有些不知所以地看著主子間流動著的詭異氣流。
直到走近了湖邊的九曲橋,西涼仙忽然一轉臉,緊緊地盯著她問:「西涼茉,你真的不計前嫌要幫我參選太子良娣?」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西涼茉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怎麼,終於不再姐姐妹妹地裝腔作勢了,這算是要把話挑明瞭麼?
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冷笑,面上卻不可置否地道:「你說呢?」
西涼仙見她如此,反而笑了:「我就說了,你根本不會這麼好心,可你最好也放明白了,只要韓家在一日,韓貴妃娘娘在一日,你就不可能真的壓在我這正經嫡女的頭上,便是你不幫我,我也自有一千種方法讓你當不成這太子良娣,你信是不信?」
西涼仙語氣極為自信,端麗明媚的臉上一片傲然,淺淺陽光落在她髮鬢邊怒放的丹鳳朝陽銜珠釵上,熠熠生輝,倒是頗有幾分渾然天成的貴氣。
果然是韓氏悉心以後宮高階妃嬪標準來栽培的女兒呢。西涼茉心中輕嗤,只可惜,她這話裡怎麼聽著都有些強弩之末,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看來她放出的京城流言也不是完全對這位端莊典雅的京城第一才女沒影響麼。
「哦,那你自去用你那一千種方法讓我當不成太子良娣就是了。」西涼茉輕撫了下自己的髮鬢,淡淡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西涼仙沒想到對方竟然一點都不買自己的賬,頓時心下羞惱又發慌,上前一把拉住西涼茉的衣袖:「西涼茉,你到底想怎麼樣?」
當初貴妃姨母知道皇后娘娘有意讓西涼茉進宮甄選,所以和母親改了主意,要取她性命,卻不知這小賤人如何能逃得過,貴妃與皇后又是平生大敵,所以才改了主意要利用這小賤人參選太子良娣。
否則,她們早就收拾她了……
西涼茉看著西涼仙眼底的隱恨,挑了眉矜淡地著看她:「二妹妹說的沒錯,我不是君子,不過是個小人,最是記恨的了,那白珠和白珍雖然不過是府外養的賤婢,連家生子都不是,還有那蓮齋裡的奴婢們,怎麼也是大姐姐我的顏面,二妹妹說弄沒了就沒了,說打也就打了,以後這府邸裡大概誰都能踩在我這郡主頭上了吧?」
西涼仙咬了唇,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冷冷地睨著西涼茉,她果然還是在計較為了自己對蓮齋動手的事,若她連這些話都不予自己說,那自己反倒要好好提防。
如今她既然挑明瞭講,倒不若……
「姐姐辛苦求得這樣的前程,自然不該為了我們之間的鬥氣而輕易放棄,若你我能同時成了太子良娣,未來後宮還不是你我姐妹的天下,妹妹知道當初的事傷了你我和氣,如今妹妹願意領罰,只要姐姐能消氣。」西涼仙想了想,看著西涼茉一字一頓地道,目光平靜而從容。
西涼茉轉身走近看著她,忽然輕笑:「妹妹果真好氣度。」
‘度’字音落,她已經忽然伸出手將西涼仙狠狠一推,西涼仙不防,頓時花容失色地尖叫一聲,向後仰栽,一頭摔進湖裡。
紅蕪、紅蓮大驚失色,迅速地衝上前驚叫不已,試圖伸手去拉起西涼仙:「縣主,縣主,你怎麼樣了?」
池塘的水到了秋日幹了不少,也不過齊腰深,卻很是渾濁,所以西涼仙掉下去掙扎著喝了幾口帶著淤泥的水,就拉住了紅蕪的手。
西涼茉攏著袖子,靜靜地看著底下雞飛狗跳,悠悠地道:「二妹妹,這秋荷雖美,卻也只剩這麼兩三支了,你不若摘回房裡,好好地養著,等入宮甄選太子良娣那日簪在髮鬢上,倒是別樣風情。」
西涼茉一番話,就讓滿腹驚怒,準備爬上來找她算帳的西涼仙停住了拉著紅蕪的手欲往上攀爬的動作,僵在了當場。
西涼仙低頭再次狠狠地咬住了唇,隨後抬起頭對著西涼茉一笑:「大姐姐說的是,仙兒最是喜歡秋荷了。」
說罷她一轉身就向湖裡那還開著幾隻荷花的池水處走去。
紅蓮和紅蕪驚愕無比地看著西涼仙,彷彿見鬼一般,大小姐這大冷天的要親自去採荷花,莫不是瘋了?
西涼仙卻是在池水中凍得瑟瑟發抖,如賭氣一般,抓住那幾支殘開的花朵,狠狠地一揪住,將花朵折下。
西涼茉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分明就是要拿自己出這口氣,才肯幫她進入太子良娣的甄選。
在紅蓮與紅蕪的愕然目光下,西涼仙只覺得臉漲得通紅無比,極盡屈辱。
白蕊捂住了嘴,看看橋上好整以暇地西涼茉,又看看西涼仙,頓時若有所悟似地看著水裡一身狼狽的西涼仙,厭惡地低聲嗤笑:「活該!」
「這不過是個小小利息罷了,白珠的性命,白珍的手,都要有人賠!」西涼茉淡淡地道。
直到看著西涼仙凍得嘴唇烏紫,瑟瑟發抖地將所有荷花都攬在懷裡,方才悠悠嘆了一聲:「二妹妹,荷花雖好,但水冷天凍,你可要小心著涼。」
說罷,斂了披風,領著白蕊頭也不回地走了。
西涼仙森寒地盯著西涼茉優雅纖細的背影,幾乎要在刺出個洞來,直到西涼茉消失在視線裡,她才一轉頭惡狠狠地對著紅蕪和紅蓮尖利地怒斥:「都在那裡傻站著做什麼,難道你們這些賤婢也想看本縣主的笑話麼!」
紅蓮和紅蕪看著西涼仙近乎扭曲的神色,嚇得立刻過來將西涼仙拉了上來,西涼仙一上岸,便咬牙切齒地左右開弓「啪啪」地各自賞了紅蓮和紅蕪兩巴掌,這才稍稍緩了怒氣,在哭喪著臉的兩人的攙扶下踉蹌地回了自己的閣樓。
未幾,國公院子裡就流傳開了二小姐不知怎麼地看上了池塘裡剩下那幾只荷花,突然跳下池塘去採摘,結果弄得一身淤泥,渾身狼狽,還得了風寒。
下人們都私下議論這二小姐,大概是受不住瘸腿的打擊,有點兒不正常了才大冷天的一個大家閨秀跳下湖做這樣的蠢事。
也有的說那是二小姐要尋死。
韓氏淚眼朦朧地端來煎好的藥,看著躺在**發燒的大女兒,心疼不已:「你這個丫頭,為何不告訴老太太是那歹毒小賤人推你落水?」
西涼仙勉力睜開眸子,在紅蓮的扶持下坐起來,雖然燒得很難受,但她眼裡還是射出犀利的毒芒:「母親,不必憂心,不過是風寒而已,女兒的腿都……這一點點苦還吃得起,若不是順了西涼茉的心意,讓她出了這一口氣,還不知道她要在甄選的時候出什麼妖蛾子,等我當上太子良娣,今日之辱便讓她百倍來還。」
「可你……。」韓氏看著自己的女兒,憐惜地趕緊喂她喝藥,心中將西涼茉詛咒了一萬遍。
西涼茉回了院子,白蕊便逮著機會,繪聲繪色,義憤填膺地將這事描述給白玉和白嬤嬤聽,何嬤嬤正好帶著小丫頭拿著午膳進來,聽聞此事後,雖然沒有說話,目光卻陡然冷了下來。
西涼茉將何嬤嬤的神色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讓白蕊取了一隻精美的墜著昂貴翡翠麒麟香囊過來交給何嬤嬤。
她柔聲道:「我採了些有辟邪與安眠作用的香草,特意制了一隻香包,還請嬤嬤轉交給千歲爺。」
何嬤嬤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笑著接了過來:「郡主心思靈巧,手也靈巧。」
西涼茉這才真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女紅確實挺差,只一門心思都撲在了練功和休息草藥經與研磨脂粉毒物上頭了,這一個香包,尋常貴族女子繡一週即成,她卻拆了繡,繡了拆,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月才弄好。
她淡淡一笑,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頭,只留下何嬤嬤:「替我多謝千歲爺,茉兒自會想法子在太子選妃宴落選,只是不知千歲爺有意讓哪家千金入主太子東宮,或許我可以在選妃宴上助其一臂之力。」
何嬤嬤不由一怔,隨即笑道:「郡主多想了,千歲爺說了,若您真想成為太子良娣,他亦樂見其成。」
西涼茉伸出纖長手指輕撫鬢邊,淡淡地道:「這雖然是條捷徑,看似回報高,但風險也最大,茉兒並不認為一定要走這條路,但若千歲爺想要茉兒嫁給太子,那茉兒也會從命。」
她並不排除百里青打算利用她來控制這天朝帝國的繼承人的打算。
畢竟皇帝雖然似乎正值三四十的盛年,但百里青推薦了那些術士給皇帝,引誘皇帝服食了太多含有鉛與水銀的丹藥。
如今看著便是身子有虧,就算不是慢慢衰弱而死,暴斃也不足為奇。
若能控制天朝的繼承人,自然能保他權勢長存。
何嬤嬤聞言,彷彿想要說什麼,卻還是謹慎地住了口,沉默片刻道:「不若如此,郡主親自去見一見千歲爺,聽聽千歲爺的意思?」
西涼茉含笑點頭:「正有此意。」沒有此意,她也不會將香囊交給何嬤嬤,何況……百里青那個記仇又小心眼的老妖,她若不親自去見一見,還不知道要給她折騰什麼麻煩出來。
於是,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借了去城裡知名的花鋪子買制香原料的由頭,輕裝簡從出了門,在香鋪子裡與白玉換了衣裳,留下她望風,自己悄然與何嬤嬤一同從香鋪後門出去,乘著早已等候的小轎子一路到了百里青的府邸,也未曾下轎,而是直接抬了進院子。
西涼茉下轎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到了上次描繪滿了春宮圖的書房前,何嬤嬤熟門熟路地讓在這裡伺候的宮女和太監給西涼茉準備茶和上點心,引了她進去。
「郡主稍等,奴婢去請九千歲……。」何嬤嬤剛推開門,話音未落,就見著房間裡雕著密戲圖的窗邊鎏金鋪紅的錦榻上慵懶地斜倚著一個修長的人影,一身深紫的素錦長袍沒有一絲紋路,只宛如流水一般覆在他優雅的身軀上,睫羽華美,飛眉魅眸,重紫石胭脂在他白若飛雪的肌膚上重重綻開,不是九千歲百里青又是誰?
只是連何嬤嬤都納罕,千歲爺居然提前在這裡等郡主,這輩子從開始伺候九千歲開始,她還沒見千歲爺等過誰呢。
九千歲百里青還有一個嗜好,或者說壞習慣就是——遲到,哪怕是皇帝陛下宣召,他也照樣姍姍來遲,奈何皇帝陛下卻絲毫不以為意,寵信如故,所以群臣——也只得適應九千歲這個代稟御筆的大人物的小小習慣了。
「千歲爺,萬安。」西涼茉卻並不知道,只是笑著上前,優雅完美地對著百里青福了福。
只是她的優雅面具不到一秒鐘,就被百里青毀得渣都不剩。
「愛兒,到爹爹懷裡來,讓爹爹看看你這幾日瘦了沒有。」百里青眸光幽幽,朝她招招手,唇角笑容堪稱‘慈愛’。
爹爹?!
要不要這麼重口味?
西涼茉頓時只覺得一道天雷劈下來,一千萬頭草泥馬從她頭上呼嘯而過,然後打著響鼻,飆著尿,揚長而去。
和非人,就不能以人類的思維去相處。
西涼茉深呼吸一口氣,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起身恭謹地笑笑,卻沒有一絲一毫打算到‘爹爹懷裡’去的打算。
「千歲爺,您說笑了,您風華正茂,茂齡顏玉,玉樹臨風,風流瀟灑,灑脫不羈,怎麼生得出我這年界十五的女兒來呢?」最重要的是,雖然,這輩子自己有個渣爹,但她卻非常確定、肯定以及篤定,她爹真不是個太監。
西涼茉一口氣順溜地說完話,然後打算乘百里青暫時被繞暈的時候,退到一邊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歇口氣,順帶與妖孽保持一定安全距離。
可惜百里青這輩子什麼聽得不多,就是馬屁聽得多,他瞅著西涼茉,也只楞了不到一秒,地笑得極為愉悅,順帶流水水袖似不經意地朝西涼茉一拂,西涼茉就覺得腰上一緊,然後下一秒就不受控制被捲進了一個散發著惑人曼陀羅香氣的男子懷抱裡。
她還沒爬起來,下巴就被人捏住了,耳邊就傳來男子悠悠極為好聽卻異常詭譎的聲音:「本座的愛兒的小舌頭真溜真甜,來,伸出來給本座瞅瞅,本座愛兒可長了兩條小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