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兒傲慢地看著她冷道:「誰得罪我,我就要誰好看,至於你們,若是害怕,便乖乖地為我們做事,也許事成之後,本……公子放你們一馬!」
「素兒,休得狂言妄語!」一道冰冷的聲音瞬間插進來打斷了素兒的話,依舊戴著兜帽遮蓋了半張臉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單手扣住了素兒的肩頭,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素兒冷哼一聲,別開臉,也不說話。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睛裡閃動著冰凌一樣的光芒:「看來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西狄人學得很好呢。」
年輕人彷彿頗有點歉疚地道:「門主大人見笑,舍弟不懂事,年紀小,家裡人又寵溺慣了的,還請您不要往心裡去。」
「龍將軍,你也不必如此客氣,您是堂堂的西狄大將軍,與我們這些草寇自然不是一路人,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就會完成應該完成的事,但因為你弟弟的威脅,所以我覺得咱們的保證銀從三成提高到七成比較好,一會子我會讓人去你那裡收銀子!」
西涼茉說罷,甚至沒有給他回答的餘地,轉身就領著幾個勁裝打扮的丫頭拂袖而去。
她實在不喜歡和龍素兒呆在一起!
龍素言想要說什麼,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看著對方囂張地離開,隨後他冷冷地瞥了眼自己的弟弟:「怎麼樣,可滿意了七成,如此大筆的銀錢,已經是咱們所有帶來的家當!」
龍素兒沒好氣地硬著嘴兒道:「哥哥,那是你太好欺負,他說什麼,咱們就要給什麼嗎?」
他頓了頓,露出個陰冷的笑容來:「何況就算咱們現在給了他們銀兩,他們最後能有命拿才是本事!」
龍素言顰眉:「話雖然如此,但你最好不要總是去挑釁這鬼門的門主,他們這些人,常年做死人生意,也不是什麼講道義的貨色,殺人不眨眼,若是你真惹惱了他,他要動手的話,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素兒在他們和鬼門的人做買賣謀劃的這段時間,總是有事沒事地愛去挑釁末涼西,讓他非常頭疼,他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時時跟在他後頭!
龍素兒沒好氣地扁扁嘴:「哼,若不是這姓末的傢伙總是不將人放在眼底,我也不會總想給他好看,什麼狗屁門主,出門還帶著那麼多丫頭,我看不是用來暖床倒是真的!」
他每日半夜‘經過’末涼西的帳篷都聽見裡面有女子的呻吟,這一聽就知道在做什麼。
「貪錢好色,這才是盜墓賊的本色,他們原本做的就是有今日沒有明日的買賣,若是這兩樣都不愛,末涼西的身份才值得懷疑!」龍素言淡漠地道。
「哼,都不是什麼好貨,那幾個女人醜得要死他也睡得下去!」龍素兒冷冰冰地道,臉上浮現出憎惡的神色:「總之到時候事成了,你得把末涼西交給我處置!」
龍素言忽然盯著龍素兒:「你不覺得你最近這幾日對末涼西的關注太多了麼?」
這種關注在素兒這種極為喜新厭舊而且挑剔的人身上出現,實在是讓他匪夷所思,而不得不多心。
龍素兒一僵,冷哼:「哥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只是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人可以比我更囂張,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麼收拾他而已!」
龍素言眯起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警告性地道:「明日咱們就啟程了,你別把你在國內的那個壞習慣給帶來這,當初答應帶你來,已經是讓母親大不悅了,若是你再在這裡生事,我可救不了你!」
畢竟那個男子看起來雖然長了不錯的面容,但是骨子裡的陰狠,他們都是見識過了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怎麼和母親一樣囉嗦,還是二哥哥最好,最疼我!」說罷,龍素兒轉身就離開了。
龍素言無奈地看著他嬌小的背影,搖搖頭,就是二哥哥和母親將你寵壞了!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末涼西的頭上,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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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太醫署
「唔……。」低低的呻吟從屋內傳來,帶著一種極度忍耐與壓抑的痛色。
一名中年太醫掀開了**那病人身上的薄被子,再從藥箱子裡取出各色金創藥,給病人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一邊灑了上去,一邊略有不耐地道:「你這傷是急不得的,別整日里就想著要下床,臀上的皮肉傷還是其次,你臟腑之中也有內傷,那是板子打得五臟六腑都有些出血和移位,若是不小心看護,你這輩子就會落下病根,更別提你那下身了,這輩子你要是不打算再當男人,閹割進宮做個公公,本太醫倒是可以成全你!」
那病人原本漂亮清冷的臉上早已經一片慘白,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帶來異樣的刺痛感,卻讓他愈發地清醒和……痛恨地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
也不知道這換藥持續了多久,疼痛又持續了多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下半身都麻痺了,那太醫才收起醫藥箱,吩咐一邊的小太監:「去,他又拉了,換掉褥子去,若是不然,又要感染髮炎!」
隨後便領著自己的藥童快步地離開了。
那小太監頓時眼中閃過厭惡,皺著鼻子拿來新的被褥,和同伴一起搬動芳官,給他換下髒汙了的被子。
芳官只覺得屈辱無比地閉上眼,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被打傷了的下身,根本無法控制糞便與尿液。
兩個小太監嘟嘟噥噥地把東西給換完了,趕緊地準備提著東西離開,他們怎麼那麼倒霉,攤上這樣的倒霉差事,人家伺候主子都有好處,自己伺候這個辛苦又邋遢,卻什麼好處沒有,回去還要被人笑話伺候一個賣肉的男寵。
誰知他們一轉身就差點撞上剛要進來的一個人影,兩人定睛一看立刻趕緊彎腰行禮:「連大總管!」
「今日他的傷情怎麼樣了?」連公公淡漠地點點頭,尖聲尖氣地問了一句。
一個小太監道:「還是那個樣子,這打板子的傷多半都要一個月才能好。」
連公公沉吟片刻,便揮揮手:「行了,你兩個小崽子也算辛苦了,回去問你們的總管太監領賞十兩賞銀吃酒去吧!」
兩個小太監心中一喜,立刻千恩萬謝地去了。
連公公打發了那兩個小太監,款步進了房內,那種血肉**、屎尿之味夾雜在一起混合成極為難聞的一種味道,但他卻仿若毫無所覺一般地坐下來。
「你可好些了?」
芳官臉色蒼白地伏在床頭,只冷笑一聲道:「總是死不了的!」
連公公淡淡地道:「咱家不是吩咐過你不要去招惹千歲王妃,如今你落得這般下場,亦不必怪誰,心中常有事,傷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好!」
芳官閉了閉眼,用帕子抹掉頭上的汗水,冷冰冰地道:「是我咎由自取,若是公公是來教訓芳官的,那麼芳官已經受教了,不必您這般辛苦!」
連公公倒也不因為他的話語而懊惱,只淡漠地道:「你養好傷以後,就不要再呆在宮裡了,事情了結,咱家自會把你送出去!」
芳官陡然睜開眼,目光森冷地盯著連公公:「怎麼,你家主子這就是打算狡兔死,走狗烹麼!」
連公公細長的眸子一眯,睨著他,拖長了聲音道:「芳官,別不識抬舉,人得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什麼叫自知之明!」
芳官聽了,最初是面無表情,隨後卻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諷:「怎麼,我那位表哥是為了不讓表嫂生氣,所以要送走我麼,看來表哥還是沒有告訴我那表嫂,芳官到底是在為誰辦事,嗯,既然他那麼疼愛我那表嫂,何不將任由她將我打殺了就是!」
連公公慢條斯理地一甩拂塵道:「千歲爺不是你,沒那麼多空閒,也不可能什麼小事都顧及到,你若是想死,咱家也不是不可以送你一程!」
想他連安培縱橫宮廷幾十年,從小小黃門到今日的總管大太監,什麼人沒有見過,最是不喜這般不識抬舉的人了,真把自己當成什麼玩意兒了。
爺沒跟夫人提,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值得一提,只如今這麼處理,已經算是對得起他了。
這句話一下子讓芳官呆愣住了,許久,他彷彿平靜了下來:「我想見千歲爺。」
連公公看了他一眼:「怎麼,西狄那邊又要折騰什麼么蛾子了?」
芳官沒有回答,只是堅持道:「我要見表哥,否則我不走!」
連公公看著他的模樣,沉吟了一會兒:「行,咱家會告訴千歲爺,但是千歲爺見不見你,那就是兩說了。」
隨後,他看向芳官,因為那張與百里青頗為相似的面容,難得生出多說幾句話的心思,只淡淡地道:「如今這金太后已經是個不中用了的,她**蕩的名聲傳遍了宮中朝野,以後也難翻出什麼么蛾子,但是你若一直留在宮中,千歲爺也不好向朝野和內宮交代,所以你若不想千歲也為難,便只能走。」
說罷,也不管他什麼表情,連公公只徑自起身離開了他養傷之處。
芳官看著他的背影,一向冷傲矜淡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茫然虛弱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種詭異而渺然的哀傷:「原來我在你的眼裡都是不入眼的玩意麼……呵呵……你和她都這麼覺得是吧……。」
空氣裡那種沉悶的血腥與**的氣息沉重得幾乎讓芳官覺得無法呼吸,他忽然把臉死死地埋在了被子裡,發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狼嚎一樣的飲泣聲。不過是
……
且說這一頭,連公公一路回到了太極殿,卻見暖閣之外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宮人之外,還有不少打算進殿稟報的官員,但是居然連小勝子也在外頭跪著,他不由一愣,看了眼小勝子。
小勝子苦著臉朝連公公打了幾個手勢,但是連公公看了半天還是沒明白,小勝子只好東張西望了一會,確定自家那位爺還在房間裡,方才用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血婆婆回來了,老醫正也回來了,都在裡頭,千歲爺發了大脾氣,爺許久不曾發那麼大的脾氣了,嚇死個人了!」
連公公聞言,顰眉,也微微動了下唇,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回道:「這樣的話,那咱家還是晚點再進去尋爺好些,你且在這裡看著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
爺發脾氣,那還是不要進去自找沒趣的好。
小勝子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似的大:「喂……喂,就指望著你回來,能勸上一勸,我在這裡可是跪了一個時辰了,還有其他人啊!」
連公公搖搖頭,輕描淡寫地道:「小勝子,你也不是第一天伺候爺了,就這麼呆一會子唄,等著爺心情好了,你自然就沒事了!」
他可不想沒事招跪!
說罷,連公公便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供小勝子暗中大罵——不講義氣!
等著連公公在自己的屋子裡打了個盹,方才被伺候自己的小太監給喚醒。
「大總管,千歲爺召見您呢!」
連公公嗯了一聲,抬頭看看天,天色還早,便又收拾一會子,出門去見自家主子去了。
這一次百里青難得有心情,或者說想出來散散心,所以是在御花園裡召見連公公的。
連公公剛剛走到浣碧湖,就聽見湖心飄來若有若無的琴聲,他一愣,這代表爺是心情好,還是不好?
但還是乘著小船上了湖心島,再緊走十數步到了正在木製長廊小亭子裡彈琴的百里青身邊,恭恭敬敬地福了福:「千歲爺萬福。」
爺今兒心情很不好,他還是行禮行全套。
百里青一身淡青色長衫,坐在亭子裡,正有一下,每一下地撥自己手上的琴絃,那一抹青色越發地襯托得他膚光剔透如青玉。
「你這個老小子倒是越發的奸猾了。」
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句,連公公卻彷彿完全知道他在說什麼,卻也不怕,只笑道:「千歲爺,奴才只是不想讓您心情更不快而已。」
百里青挑起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幽冷似一潭深不見底,卻潛藏著危險的深水潭:「是麼,那本座是不是該贊你一片忠心。」
連公公倒是一點也不忌諱地笑道:「那老奴就先謝過千歲爺的恩賞了,只是不知道千歲也要賞賜奴才什麼?」
百里青手上的琴音一頓,看著他,那種規矩幽冷的目光看得連公公身子都有些發冷,但最終百里青還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也就是小連子你這個老小子敢這麼跟本座說話了。」
聽著百里青聲音裡彷彿多了一點子溫意,連公公才鬆了一口氣,暗自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只覺得背脊都有點潮溼:「爺,今日奴才去了芳官那裡,說了要將他送走的意思,但是他並不願意離開。」
百里青冷冷地道:「那就殺掉好了,反正冷宮後面的亂葬崗的食屍野狗也缺食物許久了。」
他最討厭與他討價還價,卻又不識趣的人,哪怕那個人是他的所謂表弟。
連公公一頓,他完全猜測得到百里青的反應,便微微一笑道:「那人不識趣,不值當爺為了他惱火。」
他頓了頓,又道:「是了,那人希望能見爺一面。」
百里青挑眉,陰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見本座作甚,當初他找上本座,本座已經算是給他格外凱恩了!」
連公公猶豫道:「如今金太后也已經在咱們的拿捏之中,是不中用了,就她那樣的名聲,誰也不會自討沒趣地黏上去和她合作,只會惹來一身騷,順帝沒了母親,還不是爺手裡的一隻兔子,能不能活,怎麼活也是看爺的心情,或許還是西狄那裡有什麼事兒需要向您稟報?」
百里青垂下眸子,修長的指尖在琴上輕捻出一個音:「有什麼需要稟報的,讓他跟你說就是了。」
他頓了頓有道:「若是他還真捨不得這虛榮浮華的宮裡日子,就讓他繼續回到太平那丫頭的身邊待著。」
連公公啄磨著,這讓芳官回太平大長公主身邊的意思,是讓芳官繼續去監視太平大長公主麼?但是若夫人回來了看見當死之人沒有死,只怕心頭會不高興。
畢竟按照夫人的性子,她要麼不輕易取人性命,若是動了殺心,瞅著還真沒有誰能活下來。
果然百里青遲疑了片刻,指尖按在琴絃上,淡淡道:「丫頭那裡……她是個看著軟和,實際上倔得很的性子,也不知為何她如此不喜芳官,還是不必告訴她了詳細了,只說芳官是投了咱們的一顆棋,她總能明白的,只不要讓芳官在她面前再出現就是了。」
連公公也點點頭:「許是芳官行事我行我素,對夫人曾有過不敬,所以這才惹了夫人憎厭。」
百里青有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又慢悠悠地撥弄起琴絃來。
連公公看著自家爺心思明顯不在彈琴上頭,便遲疑著問:「爺,您快馬加班地將血婆婆給請了回來,如今您這‘病情’是不是有什麼反覆?」
莫非是情形不大好,會一輩子……呃……真成了和他一樣的人?
那所有人估計日子都要完蛋了。
百里青只是淡淡地搖頭:「不是。」
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連公公聞言的,倒是放下了點心,爺從來不打妄語,既說了不是就不是,看樣子是另有原因。
他看著百里青心情又不太好,便乖覺地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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