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輪車上一邊是一個大包袱,一邊是一籠鴿子,有十幾只的樣子。
外鄉人入鎮逢人便打聽事,似乎沒有打聽到,來到鎮中一個茶館落腳,叫了一壺茶水,要了兩個饅頭,一碟鹹菜吃了起來。
外鄉人問小夥計:「小兄弟,這裡再往東走是什麼村鎮?」
小夥計道:「再往東走,就是大地地盡頭,一片汪洋大海啦,沒有村鎮了。」
外鄉人愁眉苦臉地道:「哎呀,那該怎麼辦啊,我苦命的妹妹,這是尋不到你了。」
小夥計見他這樣說,好奇地問道:「這位老哥,你這是怎麼了?」
外鄉人眼中噙著淚水道:「老哥我是個命苦的人啊,原本是太平府當塗人士,去年我家裡遭了火災。一家人都燒死了。我正好在外做工,倖免於難,回到鄉下,啥都沒了。
於是想到十年前有一個妹妹嫁到了外鄉,聽說是在揚州府長江邊上的一個地方。於是就收拾了一下想尋著這世上惟一的親人。
我一路沿江走過來,一走就是一年多,這揚州府長江沿岸的大小村鎮都尋了個遍,但就是沒有尋到妹子。今日到了這裡。問了一些這裡的鄉親也沒聽說過。
本來想歇歇腳,再沿著大江走下去,可是小兄弟這麼一說,誰知道已經到了長江地盡頭。這叫我如何是好啊!」說著莊稼漢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夥計聽他地身世頗覺悽慘,只得道:「興許你妹子婆家已經遷走了呢?」
外鄉人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小夥計道:「這位老哥怎麼稱呼啊。」
外鄉人道:「我叫陳二春,不知道小兄弟怎麼稱呼?」
小夥計笑道:「我也是孤兒,從小被掌櫃的收養。沒有姓只被人叫小石頭。」裡面掌櫃的聽外面兩人聊天,從裡屋出來,問清楚外鄉人的身世。
覺得他挺老實的,也心存同情。掌櫃的叫王五斤,問陳二春道:「卻不知道二春兄弟有何打算?」
陳二春道:「這天地間可叫我去哪藏身啊?」
王五斤道:「卻不知道二春兄弟靠什麼營生?」
陳二春道:「以前是泥瓦匠。平時還會養點鴿子,送往酒樓裡幫補一下家用。」
王五斤道:「二春兄弟不如就在我們呂四場住下來吧,這兩年這裡也逐漸繁華,蓋房子的不少。你這手藝也能有用。」
陳二春眼中露出期盼地色彩,道:「這,這能行嗎?」
王五斤知道他擔心甲裡制,道:「行啊,這裡地官本來就管得松,里正跟我是本家兄弟,我看你不像個壞人,這就去跟他說說。應該沒問題。」
陳二春連忙跪倒:「王大哥,謝謝您地大恩大德。」
陳二春便在小鎮南沿靠近堤壩的地方建了兩間草房住了下來。
他地泥瓦匠手藝還不錯,長工短工都有點活幹,另外他又在草房旁建個籠子養起了鴿子,時而將肉鴿子送到鎮上食肆出賣幫補家用。
陳二春時常惦記著王五斤主僕倆的好處,也不時抓兩隻鴿子去給他們下酒。鎮裡的人對他這個老實巴交的外鄉人也不見外,還挺照顧。
過了個把月,鎮裡傳來一個訊息。朝廷地欽差乘大船去遼東。老百姓們紛紛扶老攜幼走上大堤觀看,小石頭帶著陳二春也一起湊熱鬧。
只見寬闊的長江口雲淡天高。幾艘大船從長江內駛來。
而一望無際的外海那邊,也有一些船隻,兩邊船隻旌旗招展,從長江駛出的大船漸漸停下來,接著幾聲號炮,三艘中等船從船隊中駛出,向外海的十幾艘大船駛去。
快要接近地時候,外海的船隊船舷一朵朵煙霧升起,接著隆隆的雷聲傳來。
陳二春清楚地看見外海艦船桅杆上飄揚著的旗幟,海水藍底,橘紅色地騰龍,這就是威震東海的遼東水師軍旗。此時,一群鴿子呼啦啦地在大堤上掠過。
「建文二年六月二十八,欽差楊靖,長史楊榮,督餉船回遼,遼東水師護之。」
楊靖北使,黃、齊下獄,劉三吾撒手西去。朝廷內閣權力立刻出現真空,皇帝遷方孝儒禮部尚書兼大學士,成為內閣首輔。
這個看似死忠迂腐的方孝儒在關鍵時刻巧施手段,輕鬆掃除前面的幾位重臣,走上帝國權力中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卓敬、解縉二人以才能破格提拔進入內閣,與方孝儒、練子寧一起輔佐建文,扭轉危局。京城真的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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