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著眼前這一群小輩,眼眶一熱,眼裡全是淚水,激動的喊:
「把枷鎖拿掉!拿掉!鐵鏈也拿掉!」
「喳!」侍衛急忙七手八腳,為爾康除去枷鎖鐵鏈。
太醫提著藥箱,急急奔來。乾隆急呼:
「趕快把他們幾個送進馬車,每個人都檢查一下,該怎麼治就怎麼治!快!再準備一些吃的喝的,給他們送過去!」
「喳!臣遵旨!」太醫大聲應著。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簫劍和晴兒看到乾隆這樣,知道乾隆的心,已經柔軟了,就個個眼中含淚。
乾隆伸手,拍在永琪的肩上。
「永琪,我們父子兩個,到路邊去走走!」
永琪一怔,就默默的跟著乾隆走去。爾康急忙給侍衛一個眼光,侍衛們就跟了過去,站在遠遠的地方,靜靜保護著。
父子二人,走到路邊的樹林裡,乾隆站定了,看著永琪。心裡湧塞著千言萬語,想對永琪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看到永琪那負傷的神情,那對酷似自己的眼眸,他終於長長一嘆,充滿感情的、坦率的、柔聲的說:
「令妃說,朕是老牛,你是小牛,大家都忘了頭上有犄角,使起性子來就頭撞頭如果朕把你撞傷了,你也把朕給撞傷了!」
永琪震動著,聽到乾隆這番掏自肺腑的話,他頓時熱淚盈眶,啞聲的喊了一句:
「皇阿瑪!」
乾隆也含淚了,寵愛的看著他:
「俗語說‘打人別打痛處,說人別說重處!’這次南巡,朕打了紫薇,又打了你,兒女捱打,其實最痛的都是父母!你知道嗎?你那句‘錐心之痛’,讓朕也感到‘錐心之痛’呀!」永琪不由得誠摯的說:
「兒臣明白了!這次南巡,我們幾個做了許多‘放肆’的事,讓皇阿瑪痛在心裡!皇阿瑪割捨了我們所無法割捨的,在您面前,我們真的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感情,再大談我們所受的痛苦,不能‘將心比心,將情比情’,皇阿瑪,兒臣知錯了!」
乾隆深深刻刻的看著永琪,他身邊有好多兒子,哪一個能像永琪這樣瞭解他呢?
「將心比心,將情比情,永琪,你話中有話,朕也明白了!」他再拍拍永琪的肩,忍不住,又長長一嘆,「我們父子,都試著去‘將心比心,將情比情’吧!什麼話都別說了,朕不希望你心裡帶著怨恨,一路帶回北京……」
永琪的委屈受傷,都已煙消雲散,感動的看著乾隆:
「皇阿瑪,您過慮了!我不會!」
父子二人,又對視了片刻,從來沒有一個時候,兩人間交流了這麼深厚的心聲。半晌,乾隆才如釋重負的說:
「那麼,我們別讓大隊人馬等我們,回去吧!」
父子二人,就充滿感情的一笑,誤會冰釋,相攜走回馬隊去。
在爾康的馬車裡,幾個年輕人都聚在一起,太醫已經給大家診治過了。簫劍的手臂包紮了,整隻手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紫薇的膝蓋上,也纏著厚厚的布巾,一跋一跋的。爾康喝了好多水,洗了臉,總算有點「人樣」了。
永琪大步回來,上了車,眾人都看著他。小燕子急忙走到他身邊,關心的問:
「皇阿瑪是不是把你痛罵了一頓?教訓了你一頓?沒有再跟你動手吧?」說著,又傷心起來,「皇阿瑪變了,這個也打,那個也打!」
永琪抓住小燕子的手,一笑:
「沒有!皇阿瑪跟我講了一些心裡的話,我們父子,已經沒有任何芥蒂……
」他抬頭看著大家,真摯的說,「你們大家,也不要為這個難過了!或者,經過了這次的事,我和皇阿瑪之間的瞭解,反而更深一層,我不在意了,你們也不要在意吧!最重要的,是爾康獲得釋放,大家都可安安心心的回北京了!」
大家聽到永琪這樣說,看到他的神色,都鬆了一口氣。爾康就一笑說:
「打是疼,罵是愛,我們這次,總算享受了普通兒女的生活了!」
「什麼‘普通兒女的生活’?」小燕子嚷,「普通兒女,會動不動就拴上鐵鏈坐囚車嗎?不過,我也不恨皇阿瑪,看到他著急的喊太醫,我什麼氣都沒有了!」
紫薇端了一碗熱湯,一跋一跛的送到爾康面前。爾康急忙接過熱湯,哀求的說:
「紫薇,你坐著不要動好不好?膝蓋上有傷,最不容易好,你動來動去,它怎麼結疤呢?現在,我不在囚車上,你不用照顧我了!」
「可是,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你快吃呀!」紫薇心痛的說。
「好好好!我快吃,我馬上吃!」
紫薇這才坐下。爾康趕緊去吃,太燙,紫薇又湊過去吹,兩人目光一對,爾康情不自禁把碗一放,雙手握住紫薇的手。兩人就恍如隔世般深深對視著。
小燕子雖然形容憔悴,這時,心情已經轉好,就笑著捧起那碗湯,嚷著:
「來來來!你們兩個就手握著手,眼睛對著眼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享受你們的‘幸福’,誰都別動!湯湯水水,當然是丫頭服務!誰教我倒霉,有那樣的哥哥,害我好不容易當了格格,又降級成丫頭……喝呀……」
小燕子說著,就把湯碗湊到爾康唇邊去,爾康趕緊去接。
「不敢當不敢當!給我!」爾康放開紫薇,去拿小燕子手裡的碗。小燕子一奪手,固執的說:
「你就讓我侍候侍候唄!」
兩人這樣一搶,碗翻了,一碗熱湯,全倒翻在爾康身上。爾康燙得直跳起來,小燕子也燙了手,跳腳的跳腳,思手的甩手。紫薇搖頭,簫劍瞪眼,永琪大嘆,趕緊過來拉住小燕子,說:
「我看,你這個丫頭,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這兒,讓我們說說話!」他按住了好動的小燕子,這才掉頭看著簫劍和晴兒,滿臉困惑不解的問,「到底你和晴兒,是怎麼一回事?你想害死大家嗎?」
爾康也顧不得喝湯了,緊緊的盯著簫劍,遺憾得不得了,跟著說:
「你幹嗎回來呢?好不容易逃走了,就該什麼都拋下,走得乾乾淨淨!」
「對不起,」晴兒自責的說,「知道爾康被囚,押解回宮,我們就快馬加鞭趕回來,還是晚了一步,害你們大家受苦。」
「你們怎麼知道我被囚禁了?」爾康疑惑的問。
「老百姓的傳言快得很,額駙成了囚犯,比皇后送回去的新聞還大!」簫劍看看晴兒,「其實,我們已經快要到桐廬了,晴兒想來想去不對,生怕你們幾個受牽連,我們就決定折回杭州去探聽一下情勢,還沒到杭州,一路上就聽到老百姓議論紛紛,說皇上起程回宮和爾康被囚禁的事!你們想,我們兩個還走得成嗎?」說著,就瀟灑的一笑,「算了,我們這幾個人,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
爾康看著兩人,惋惜不已:
「其實,皇阿瑪雖然把我關起來,是一時氣憤,頂多兩天三天,他就會不忍心的!你們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成功!」他瞪著簫劍,「功虧一簣」!
「別罵我了,易地而處,大概你們也會做同樣的事!」簫劍苦笑。
永琪很不放心的看著簫劍:
「那麼,你想通了嗎?不要過兩天,又想逃走,那才給我們找麻煩呢!如果決定跟大家一起回宮,就要下決心做宮裡的女婿,你到底想明白沒有?」
「是!我知道!」簫劍臉色一暗,「我保證,這種事情不再發生了!」
「簫劍……既然這樣決定,就要把‘苦衷’徹底拋掉!」爾康語重心長。
「是!」簫劍簡單的回答,聲音裡帶著痛楚。
晴兒不禁伸手,去握住簫劍沒受傷的手。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有千言萬語。半晌,晴兒吸了口氣說:
「我還要去老佛爺的車上,跟老佛爺認錯道歉。我先下車……」
簫劍一凜抬頭,「宮廷」的壓力,頓時又當頭罩下,問:
「這是不是表示,我們從此,又得過‘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
晴兒眼神愁苦,祈諒的看著簫劍。紫薇嘆了口氣,擔心的說:
「晴兒,老佛爺這一關,恐怕不好過!」
小燕子跳起身子,一拍胸口。
「我陪你過去!」
永琪趕緊拉住小燕子:
「算了!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千萬別去!」
不管太后那一關,好過不好過,不管和簫劍之間,是不是又要回到當初,晴兒是逃不掉面對太后的。她上了太后的車,對太后屈了屈膝,慚愧的說:
「老佛爺,晴兒回來領罪了!」
太后用一種又氣又悲又怒的眼神,直視著她。冷冰冰的說:
「晴兒,我真沒想到,咱們這次南巡,你成了主要的角色,演出一齣又一齣的好戲!讓我看得眼花繚亂,簡直應接不暇!」
晴兒一聽,就身不由己的跪下了。不敢看太后,低垂著雙眼說:
「晴兒錯了。辜負了老佛爺的教誨,也辜負了老佛爺的期望,讓您生氣,又讓您傷心,晴兒自知理虧,不敢辯解。只希望老佛爺不要為了我,氣壞身子!對我種種不可思議的行為,多多包容。」
太后瞪著晴兒,深深一嘆。還沒說話,旁邊的知畫就走了過來,挨著太后說:
「老佛爺別生氣了,剛剛太醫不是送了藥過來嗎?您瞧,晴格格臉色那麼蒼白,在外面一定吃了好多苦,上次著涼,還沒好呢!還是讓她先吃了藥休息吧!總之,老佛爺念著想著盼著,還是把晴格格給盼回來了,不是嗎?」
知畫這樣一說,太后情不自禁,又嘆了一口氣。晴兒更加慚愧了:
「謝謝知畫幫我求情,我知道,我犯的錯,不是任何人求情可以了事的……老佛爺,您要怎樣懲罰,晴兒甘心受罰。」
太后伸手把晴兒一拉,拉了起來,仔細看她:
「就這麼兩天,怎麼瘦了一大圈?」
太后這樣一句關心的話,晴兒頓時滿眼充淚。低喊著:
「老佛爺,晴兒不值得您心疼,都是我自找的!」
「唉!」太后又嘆氣了,「晴兒……我想,我永遠無法瞭解你那個簫劍,也無法瞭解你們為什麼要逃走。但是,我也不想追究了。你好歹是我身邊的格格,要成親,也該從宮裡嫁出去!這些年來,我也幫你準備了一些嫁妝,總想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現在,我對你惟一的要求,就是別再出問題,讓我們平平安安的回宮去,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讓你們兩個成親!我不敢……再留你了!」
晴兒滿臉通紅,低低的應著:
「是!晴兒知道了!」
太后凝視她,除了嘆氣,只能嘆氣。晴兒低著頭,除了慚愧,還是慚愧。
這樣一鬧,就鬧到黃昏了。當車隊馬隊繼續前進的時候,天空正掛著一輪又圓又大的落日。滿天的彩霞,把整個隊伍都染紅了。
車車馬馬就在滿天的彩霞下,迤邐向前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