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永琪、小燕子、紫薇和爾康四個人,聯袂來到乾隆的書房。
「永琪,你的奏摺整理得很好,讓朕輕鬆了不少,積壓的奏摺,總算忙完了!爾康,你寫的那篇《緬甸以夷制夷論》,朕已經看過了,剖析得很好,朕也認為,緬甸是個心腹之患,這個‘以夷制夷’恐怕有問題!」乾隆站起身子,寵愛的看著兩人,「你們兩個,確實是朕的好幫手!」再看看小燕子和紫薇,「不過,你們四個人一起來,不是要和朕談公事,是要和朕談私事的吧?」
小燕子笑著,對乾隆佩服的,誇張的喊:
「皇阿瑪!你真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別對朕灌迷湯了!你這樣說話,就是‘有所求’!什麼事?你直說吧!」
永琪生怕小燕子說錯話,介面:
「還是我來說吧!有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簫劍和晴兒……」
「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乾隆打斷了永琪,「關於簫劍和晴兒,老佛爺已經選了日子,六月二十,是黃道吉日!朕知道你們大家都急,就定了這個日子,給他們兩個完婚!」
「皇阿瑪!六月二十嗎?那只有一個多月了!」紫薇大喜,看爾康,「我們要趕快把新房給他們佈置起來!皇阿瑪!謝謝你,謝謝你!一定是你在老佛爺面前美言,才促成的!」
「聽說你們把簫劍搬到學士府去了!」乾隆笑著問爾康。
「是!簫劍是小燕子的哥哥,和我也情同手足,晴兒和紫薇,更是姐妹一般,這樣是最好的安排!會賓樓無論如何不能讓晴兒住,那兒客人多,實在太雜亂了!」
乾隆心情良好的看著四人,想起金瑣來了。
「金瑣和柳青怎樣?」
「金瑣生了兩個孩子,忙得不得了,柳紅嫁到天津去了,會賓樓弄得挺好的。但是,柳青已經是個‘住家’的男人,整天忙生意,不再跑江湖了!」爾康回答。
「依朕看來,下一個‘住家男人’,就輪到簫劍了!」乾隆沉吟著。
「我哥哥不會,我看,他不管到了哪裡,不管成親不成親,都不會改變的!」小燕子斬釘截鐵的預言。
「那可說不定!」乾隆笑了笑,忽然笑容一收,「好!你們的第二件事呢?」
四人面面相覷,紫薇就上前一步,委婉的說:
「皇阿瑪,是這樣的,我和小燕子研究了一下,自從我們兩個成親以後,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都調到景陽宮去了,那個漱芳齋就空在那兒,挺可惜的。我們想,不知道皇阿瑪肯不肯把它撥給皇額娘住?」
「那個靜心苑真的不能住人,那兒又陰又冷還鬧鬼!」小燕子介面。
乾隆一唬的回頭,看著四人,眼神頓時變得凌厲起來,沉聲說:
「讓朕跟你們四個人講講清楚!朕聽說皇后已經把頭髮全部剃光,成了尼姑了!她把靜心苑當成了尼姑庵,存心跟朕過不去!朕恨死了她,不要聽有關她的任何訊息!你們心裡如果還有我這個皇阿瑪,從今天開始,也不要再提起那個皇后!朕早已決定,跟她老死不相往來!」
「皇阿瑪,她雖然有很多錯,但是,看在她也是一片忠心的份上,能不能搬到漱芳齋?您還是可以和她老死不相往來!」永琪誠懇的說。
乾隆抬頭,看著四人,眼神里忽然充滿了感情。聲音也變得柔和了,在柔和中,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蒼涼:
「在杭州,紫薇對我說過,你們是一群‘性情中人’,會做許多‘性情中事’,你們做得已經夠多了!朕和皇后之間,恩恩怨怨,不是你們能夠了解的。朕不願意為了她,來破壞朕對你們的感情,希望你們也不要再在朕面前,提到皇后!搬進漱芳齋,是不可能的,她要當尼姑,就在那個靜心苑當!你們,也不要太過分了!不該管的事,不要再管!讓朕和你們,保持良好的父子、父女之情吧!」
乾隆說得如此誠懇,四人全部呆住了。為了不再破壞這種良好的氣氛,為了不再讓簫劍和晴兒的事生出變化,四個人就不再說話了。
這晚,在景陽宮裡,真是一團喜氣。簫劍來了,晴兒也被小燕子拉了過來。太后明知簫劍在,雖然心裡還是不以為然,但是,婚期都定了,她也只好睜一眼,閉一眼,總之,鬥不過這些孩子!紫薇和爾康特別進宮,六個身經百戰的年輕人,又聚在一起了。再一次的苦盡甘來,再一次的絕處逢生,大家快樂得不得了。把晴兒和簫劍圍在中間,推著擠著喊著鬧著。小燕子興奮無比,環繞著兩人,又跑又跳又笑又叫:
「哇!有情人終成眷屬!六月二十,只剩一個多月!你們總算熬到了這一天!這就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哇!萬歲!萬歲!」
「小燕子,你這‘四個字四個字’的詞,練出來了耶!」紫薇驚喊。
「四個字四個字有什麼難,我還在背唐詩呢!」小燕子頓時得意起來,就開始背誦,「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
小燕子還沒念完,眾人一個個都驚喜莫名。爾康忍不住稱讚:
「小燕子!不錯喲!讓人刮目相看!」
「怎麼學會的?」簫劍佩服的不是這個妹妹,是永琪!他看著永琪說,「永琪,你真有一套!我這個做哥哥的,要好好謝你!」
小燕子想到知畫的鴛鴦知畫的魚,嘴一撅:
「是啊!他用一種‘怪方法’來教我!」
「什麼怪方法?看樣子很有效啊!」晴兒看永琪。
紫薇大感興趣,急忙追問永琪:
「你怎麼教會她的,我一定要學一學!我看,東兒就要學唸詩了,這教學的方法,好像也是一門學問……」
「紫薇!」爾康驚喊,「東兒才三歲多,你就急著要教他念詩,你也太早了吧!你這個‘東兒迷戀症’,不知道有沒有藥可以治?」
爾康這樣一說,大家都有同感,全部笑得嘻嘻哈哈,笑完了,又追著永琪問方法。永琪被問急了,臉也紅了,想著知畫那段,是打死也不能說的,說出來一個簫劍,再帶一個紫薇,非把他罵死不可,自己有理也說不清!就打起哈哈來:
「哈哈!哪有什麼‘怪方法’,是她自己學的……不關我的事!」趕快改變話題,看簫劍和晴兒,「你們不要研究唸詩方法了,研究一下‘婚後計劃’吧!簫劍,皇阿瑪說,想封一個‘騎都尉’給你,算是個四品武官,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簫劍臉色一沉,快樂立即消失無蹤。晴兒有點驚惶的看簫劍:
「如果你不想接受,就不要接受。成親以後,我還是可以跟你去大理。那時,走得心安理得一點,也不會有追兵來追我們了!」
小燕子臉色一沉,愕然的喊:
「你們折騰了一大場,害得我和紫薇,用掉了兩塊免死金牌,結果,你們還是要去大理呀?」她盯著簫劍,「那個什麼‘都尉’有牙齒,會咬你嗎?」
爾康趕緊打岔:
「我們不要研究那個四品官了,五阿哥,酒菜還沒好嗎?這次南巡,我們六個又經歷了一次‘劫後餘生’,好不容易,熬到簫劍和晴兒也要成親了!我真的很想喝幾杯酒!」
「是啊!想到這次南巡,我還餘悸猶存呢!我們真該慶祝一下,而且,我餓了!」紫薇知道爾康的意思,就附和著喊。
一聽到「吃」,小燕子就忘了「騎都尉」了,開心起來,歡呼著:
「明月!彩霞!晚餐好了沒有?我也要好好的喝幾杯!」摸著肚子,「你們一喊餓,我才覺得我也‘飢腸轆轆’了!」
眾人不約而同的驚喊:
「小燕子!不錯喲!」
小燕子被大家一誇,頓時輕飄飄起來,得意洋洋的抬頭說:
「從今天起,說話四字,明月彩霞,快擺酒席!紅燒鴛鴦,還有魚翅,外帶點心,顏字柳字!」
居然還押韻呢!大家大笑,晴兒好奇的邊笑邊問:
「這個‘外帶點心,顏字柳字’是什麼意思呀?你已經到達‘煮字療飢’的地步嗎?」
一提「顏字柳字」,永琪就背脊發麻,趕快打岔:
「哎呀哎呀,小燕子的‘四字詞’,謅到哪兒是哪兒,管她什麼意思?不要研究了!咱們去吃飯吧!」
小燕子的眼珠對永琪一轉,永琪討饒的一笑,小燕子也就笑了。紫薇看看二人,笑著也用「四字詞」介面:
「依我看來,中有玄機,古怪古怪,希奇希奇!」
簫劍看看小燕子,看看永琪,問:
「小燕子,你和永琪有什麼秘密嗎?」
小燕子清清喉嚨,再用「四字詞」念:
「聽我說來,大家評理,永琪氣人,燕子委屈……」
永琪一聽,簡直沒完沒了,生怕再說下去,小燕子就會洩底了,就一步上前,對小燕子深深一揖,也用「四字詞」接話:
「娘子娘子,這廂有禮,深深一揖,到此為止!」
小燕子受了永琪一揖,笑得東倒西歪。大家看他們這樣恩愛,也分享著快樂,何況晴兒和簫劍,好事將近,個個情緒高昂,嘻嘻哈哈的笑著,氣氛好得不得了。正在這一片溫馨的時候,明月、彩霞笑嘻嘻奔進來,嚷著報告:
「五阿哥,格格……咱們的酒席白準備了,老佛爺那兒的桂嬤嬤來了,老佛爺說,知道你們大家都在這兒,要你們一起去慈寧宮吃飯,說是要商量一下簫大俠和晴格格婚禮的事!」
眾人臉色一喜,小鄧子、小卓子早就對晴兒和簫劍請下安去,大聲嚷著:
「簫大俠大喜了,晴格格大喜了!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晴兒臉一紅,眼裡洋溢著幸福,看了簫劍一眼。簫劍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這時,卻有些不知所措,訕訕的笑著。永琪不禁大笑:
「哈哈!這一下,是名正言順了!看樣子,我們幾個的婚姻大事,都要經過一波三折,轟轟烈烈才能成功!」
小燕子想起一個成語,就得意忘形的大聲介面:
「是!就是這樣,不成功,便成仁!」
「小燕子!」簫劍笑嚷,「你也說點好聽的嘛!」
「哎哎,你不是學了半天‘吉祥話’嗎?」永琪笑著敲了敲她的腦袋。
小燕子大眼一眨,振振有詞的嚷:
「我哪有說什麼不吉祥的話?現在已經成功,就不用成仁啦!」
「那麼,我們就趕快去,別讓老佛爺等我們!」爾康說。
「跟老佛爺吃飯,一餐飯又要吃好久,我還要趕回去陪東兒……」紫薇嘀咕著,「你們去,我就不去了!」
小燕子打斷紫薇:
「為了我哥哥,你就暫時把東兒忘掉一個時辰,好不好?快走快走……」
小燕子拉著紫薇,向門外衝去。眾人笑吟吟相隨。六個人,就歡天喜地的到了慈寧宮。他們誰也沒有料到,迎接他們的,不是「喜劇」,而是一場「浩劫」!
原來,高庸留在杭州,經過多日的打聽,已經有了最確實的訊息,這晚趕回了北京,馬不停蹄的到慈寧宮見太后。
「奴才高庸給老佛爺請安!」
太后神色一凜,給了宮女們一個眼色。
「你們通通下去!」
「喳!」宮女們全部退下。
太后四顧無人,這才說:
「高庸,起來說話!在杭州打聽的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高庸起身,神情一斂,上前,在太后耳邊低低的說:
「這事恐怕大有問題。奴才連天打聽,把杭州的老官員都找了……老佛爺,您說的那位‘方淮’,是怎麼也打聽不出來!杭州姓方的人家不多,但是,杭州出過一個名人,就是方之航!老佛爺一定不知道這個人,他當過杭州的巡撫,因為謀逆罪,被砍了頭!」
「這個……和簫劍有什麼關係?你別拉拉扯扯,講重點吧!」
「重點是……」高庸神秘的說,「這個方之航,二十幾年前就死了,全家也散了,他們家本來有花園樓房,後來,一把火燒掉了。現在,原地蓋了一座觀音廟。廟裡的師父告訴奴才,在皇上南巡的時候,五阿哥、還珠格格、額駙、紫薇格格、簫大俠和晴格格六個人,曾經一起去那兒祭祀亡魂!」
太后大震,一唬的站起身子。
「你說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方之航?謀逆罪?砍頭?那麼,是皇上下令,砍了方之航的頭?」
高庸拼命點頭。
「這麼說,小燕子和簫劍,可能是方之航的兒女?」
高庸再點頭。
太后睜大眼睛,震動得無以復加。
「這太離奇了!太意外了!你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是不是?這只是揣測!」
「是!只是揣測!」高庸語氣鄭重,「奴才想,他們六個人一起去方家舊址祭拜,實在有些不尋常!」
太后沉思,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心驚膽戰,口氣頓時嚴重起來:
「高庸!你給我咬緊牙關,死守秘密,這事千萬不能傳到萬歲爺耳朵裡去,更不能打草驚蛇。如果你洩露了,腦袋就別想要了!這事……咱們必須徹底調查!」
「喳!奴才知道了!」
高庸請安下去。
太后太震驚了,在室內兜著圈子,低頭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
「這要怎麼辦才好?如果簫劍和小燕子的殺父仇人是皇帝,那麼他們兄妹一路混進宮,都是有計劃的了?是來報仇嗎?」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不知情的永琪是中了美人計,那個紫薇和爾康又是怎麼回事?夏雨荷的故事是不是捏造的,這之中,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以前還可以和晴兒商量,現在我要和誰商量?連晴兒都被簫劍**了,要不要趕緊告訴皇帝?他會不會大受打擊?會不會根本不相信?永琪又是惟一的太子人選,受了這個牽連,還能當太子嗎?……投鼠忌器,投鼠忌器呀……」
太后正在心煩意亂,埋頭沉思,冷不防撞在一個人身上,太后一抬頭,看到知畫站在那兒,正靜靜的看著她。太后大驚失色:
「知畫!你站在這兒多久了?」
知畫深深的看著太后,沉重而坦白的說:
「老佛爺,高公公的話我都聽到了!」
「什麼?」太后驚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