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喜娘猛的發現新房中說死字,又是大不吉利,更加害怕。就啪的一聲,給了自己一耳光,惶恐的說:「掌嘴!說話沒個忌諱……掌嘴……」
知畫蒙著喜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著一連串的聲音,喜帕沒人挑,她動也不敢動,心臟怦怦的跳著,又是害怕又是心慌。
喜娘趕緊拾起喜秤,再度捧到永琪面前。重新說一遍:「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永琪無可奈何,只得拿起喜秤。他覺得,手中那把秤,好像有千斤重。他握著喜秤的手,竟微微顫抖著。無法逃避,他還是挑起了喜帕,喜帕飄然落地,露出知畫美麗絕倫的臉龐。
知畫垂著頭,不敢抬眼看永琪,臉上有股怯生生的表情。喜娘捧上交杯酒。
「請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又有喜娘,把永琪扶到床沿,側身和知畫對坐。兩杯酒,分別送進知畫和永琪手裡。兩人手腕相交,永琪瞪著那酒杯,卻遲遲沒有喝酒。知畫被動的坐在那兒,也不敢喝酒。眾宮女、喜娘面面相覷,急得不得了。喜娘只得再說一遍:
「請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從此長長久久!」
永琪呆呆的坐著,就是無法喝下那杯酒。
桂嬤嬤急得暗中跺腳。喜娘悄悄催促:
「五阿哥!五阿哥……喝呀!」
知畫再也忍不住,飛快的抬眼,看了永琪一眼。只見他眉頭深鎖,一臉的愴惻之情,他的心,顯然飄蕩在別人的身邊。他的這個表情,打倒了她。她眼睛一眨,一顆大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永琪正好抬眼,一眼看到了知畫的淚。他的心一跳,有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我在做什麼?知畫也是被動的啊!我們都是老佛爺的棋子,知畫也是!如果這場婚禮,是我和小燕子的悲劇,那也是知畫的悲劇啊!」
永琪這樣想著,不敢再讓知畫難過,急急的低頭去喝交杯酒。
知畫也趕緊含淚去喝交杯酒,淚珠滑落面頰,跌碎在酒杯裡。
桂嬤嬤見禮節結束,悄悄的出門去了。
新房和小燕子的臥房,只隔著一條走廊。永琪就在對門的房間裡,和知畫「洞房」,小燕子情何以堪!她站在窗前,痴痴的看著窗子外的月亮,想像著洞房裡的情況,喃喃的說:「紫薇,你說,他們現在在洞房裡幹什麼?」
明月、彩霞在鋪床。紫薇過去幫忙拉平床單,不願回答小燕子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
「小燕子,我今晚不回學士府,我們和以前一樣,睡在一張**講悄悄話……好久沒有跟你一起睡了,你還記得大雜院裡,那個‘抬頭見老鼠,低頭見蟑螂’的房間嗎?」
小燕子回身,看著紫薇,不禁出神了。
「大雜院!那好像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好像是我們的上輩子!」她走過來,拉著紫薇的手,不禁悲從中來,「我好想念以前的日子,那時候,雖然很窮,可是很快樂!現在呢?穿的吃的戴的都這麼好,住在皇宮裡,怎麼活得這麼累呢?紫薇……我好沒用,我連一個孩子都保不住,如果肚子裡有個孩子,我現在也會高興一點,偏偏孩子也沒了!」
紫薇同情極了,安慰的說:
「孩子的事,慢慢來,只要會懷孕,就會有!下次有了,千萬不要再打架,跳上跳下練武功!這次也是湊巧,在慈寧宮一場大鬧,又給老佛爺下了藥,說不定會影響孩子,掉了也算了!」
「可是……我連小名都想好了,南兒!不管男孩女孩都可以用!我還想,萬一是女兒,我就把她許給你的東兒,讓我們兩家的情分,再延續下去!」
「那……我們就一言為定!」紫薇笑著說,急於找個題目來打亂小燕子的思想,「如果你生了女兒,一定要給東兒!我們現在,就結下兒女親家吧!」她湊近小燕子,臉紅紅的低聲說,「假若你生了兒子,我一定努力,生個女兒許給你!」
小燕子果然笑了,歡聲說:
「不許賴喲!你要努力喲……」她話沒說完,笑容驀然一收,眼淚湧上,「我怎麼會有兒子女兒呢?永琪……在和別的女人‘洞房’,我還做什麼夢?」
紫薇呆了,看樣子,怎樣也無法把她的思想轉到別的方向。
這時,有人敲門,小鄧子、小卓子開門進來,急急的說:「明月、彩霞!桂嬤嬤在叫人!要我們趕快去新房!」
紫薇和小燕子一怔。紫薇驚愕的問:
「新房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回格格,沒發生什麼事情!」小卓子不情不願的說,「禮節結束了,桂嬤嬤說,要我們景陽宮的奴才,全部到新房裡去拜見‘福晉’,少一個都不行!」
小燕子一震,這是給景陽宮的下馬威!也是給小燕子的下馬威!明白在告訴大家,從今以後,知畫才是「福晉」,小燕子的「主子」地位,再也不保!她已經憋了一整天,這時,快要爆炸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掉頭就往外跑,嘴裡嚷著:
「我也去‘拜見’這位‘福晉’!」
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都飛快的攔住門,同時驚喊:
「格格別去!千萬別去!」
「我要去我要去!她要我的人去拜見她!是存心要我難看……我受不了!紫薇,我真的受不了,我快要爆炸了!」
紫薇死命拉住了她,急喊:
「不能去不能去!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如果你今晚去大鬧新房,整個皇宮都會看笑話!明天,所有的嬪妃都會談論這件事!老佛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皇阿瑪也不會同情你,那你的處境,就更困難了……」
小燕子哪裡肯聽,還要往外衝,紫薇不顧一切的攔,小燕子用力一推,紫薇站不穩,就摔了一大跤。她故意趴在地上大聲呻吟:
「哎喲!哎喲……我這個倒霉的膝蓋,八成又流血了!」
小燕子急忙過來扶,明月、彩霞也撲上來扶住。
「怎樣?摔得重不重?」小燕子著急的問。
「當然重!你那麼大力氣……」紫薇眨了她一眼,摸摸肚子,「還好,肚子裡沒有你媳婦,要不然,也給你撞掉了!」
小燕子瞪著她,想笑,笑不成,淚光閃爍。
「你真好,千方百計說笑話,逗我開心!可是,我怎麼不會笑了?」她說著,淚珠掛在睫毛上,懸然欲墜。
彩霞看到這樣,心裡不平,喊著:
「小鄧子!小卓子!你們去告訴桂嬤嬤,我們要服侍小燕子格格和紫薇格格,沒空去‘拜見’!如果拜見的人不夠,儘管去慈寧宮調人!」
「這樣不好!」紫薇站起身來,穩重的說,「明月、彩霞,忍一口氣,第一個晚上,就弄得這樣壁壘分明,以後更難相處!你們都去‘拜見’吧!」
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只得勉勉強強的去了。
小燕子看著他們的背影,知道紫薇的話,永遠沒有錯,自己弄到這個局面,除了忍,就只有忍。可是,那個新房裡,是她深愛的永琪呀!要她眼睜睜看著永琪再娶,還是處處比她強的知畫,她怎能心平氣和呢?天啊,人間還有比她更慘的女人嗎?在這一瞬間,她深深體會到皇后的悲哀了!
洞房裡,所有的禮節都結束了。知畫和永琪並坐在床沿上,喜娘把兩人的衣襬打上「如意結」,說:
「
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宮女、喜娘們魚貫退出。
桂嬤嬤就帶著眾多宮女、太監,包括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一擁而入,全部匍匐於地,朗聲說:
「奴才們拜見五阿哥和福晉!祝五阿哥和福晉百年好合,事事如意!」
永琪動也不動,聽到「福晉」兩字,不禁皺了皺眉頭。
知畫震動的抬眼,看了看眾人,看了看桂嬤嬤,輕聲說:
「起來!」
桂嬤嬤帶著宮女、太監們起身。
知畫悄悄的,再去看永琪,就對桂嬤嬤低聲說:
「這個衣服下襬,可不可以解開?我想起來走走!」
「走走?」桂嬤嬤一驚,困惑已極。
永琪低頭,三下兩下就解開了那個如意結,開口說:
「你可以起來走走了,我也想起來走走!」
知畫就站起身子,對桂嬤嬤說:
「我要去拜見還珠格格,你給我帶路!」
永琪大為意外,不禁驚看知畫。只見她端莊美麗,落落大方,帶著一臉的純真和善良,眼底,綻放著清亮澄澈的光芒,皎潔如月,光明如星。
「現在嗎?好像……好像……」桂嬤嬤張口結舌。
「好像什麼?」知畫溫和卻有力的問。
「好像不合規矩耶!何況……何況……」
「何況什麼?」她還是溫和而有力的問。
「何況,還珠格格剛剛失去一個孩子,福晉要圖個吉祥,那個房間……最好不要進去!不太吉利。」
「我沒有那麼多規矩,也沒有那麼多忌諱!」知畫仍然溫和卻有力的,「我要去拜見格格,是你帶路?還是明月、彩霞你們帶路?」
明月、彩霞心裡一喜,這才像話嘛!就急忙答應:
「我們帶路!」
明月、彩霞往前走,知畫就跟著二人走去。桂嬤嬤無可奈何,趕緊對宮女們使眼色,許多宮女、嬤嬤趕緊相隨。永琪看著她們出門去,一時之間,對這個「新娘」,也有幾分感動。
知畫就在宮女和嬤嬤們的簇擁下往前走。彩霞一路喊著:
「格格!格格!知畫姑娘來‘拜見’格格了!」
桂嬤嬤狠狠的瞪了彩霞一眼,低聲提醒著:
「是‘福晉’!‘福晉’!」
「你們主子是‘福晉’,那我們主子是什麼?」彩霞嘰咕著。
「你們主子,就是‘格格’唄!」桂嬤嬤低聲介面。
就在拌嘴中,一行人已經走進了小燕子的房間。小燕子、紫薇正並坐在床邊講知心話,看到知畫進門,都大出意料之外,驚愕的抬頭。
只見知畫一身新娘妝,美得不得了,不疾不徐的走到二人面前,請下安去。
「知畫拜見還珠格格,拜見紫薇格格!兩位格格吉祥!知畫奉老佛爺命令,進了景陽宮,不敢有絲毫越禮之處!還珠格格,你進宮早,請允許我稱你一聲姐姐!以後,還要姐姐多多照顧!」
知畫說得誠惶誠恐,小燕子驚得睜大眼睛,頓時不知所措了:
「啊呀!這個……這個……那個……你起來,別行禮了!」
知畫起身,再看向紫薇,誠摯的說:
「紫薇格格,你更是姐姐了,我的心事,你都明白!如果我有不周到不對的地方,儘管告訴我!桂嬤嬤說,我在這個時候過來,不合規矩和禮數,但是,我也顧不得了,不給兩位姐姐請安,我覺得坐立不安呀!」
紫薇急忙站起身子,感動的說:
「知畫,別客氣了!我和小燕子,都是民間來的,沒有那麼多規矩和禮教。你念書多,學問好,進了景陽宮,千萬要包容小燕子,要和和氣氣啊!」
「知畫會記著紫薇姐姐的話!今兒個太晚了,不敢打擾,知畫告辭!」
知畫再度福了一福,轉身離去。小燕子呆若木雞,連反應都沒有。
「知畫好好走,當心門檻,別絆著!桂嬤嬤……大家扶著!」紫薇急忙招呼著。
桂嬤嬤趕緊扶著知畫,宮女、嬤嬤們又簇擁著知畫而去。知畫走了之後,小燕子才怔怔的看著紫薇,不敢相信的說:
「她來‘拜見’我?洞房花燭夜,她來拜見我?」
紫薇又是感動,又是意外,又是震撼,又是同情,眼神深邃的看著前方,說:
「從今以後,宮裡再添一個可憐人!」
知畫回到了「洞房」裡,永琪揹負著手,正在房裡走來走去踱方步。
桂嬤嬤帶著珍兒、翠兒,給知畫卸下那頂綴著珊瑚東珠寶石的帽子,取下沉重的如意鎖,卸下珍珠項鍊,耳環首飾……一一放進錦盒裡。知畫對著鏡子,被動的坐著,洞房的最後一刻就要來了,她心慌意亂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中,帶著些兒惶恐,帶著些兒擔心。
釵環盡去,知畫的長髮如水披瀉。桂嬤嬤把她的長髮,梳成一條大發辮,用紅繩繫住打結,再解開她的衣紐,脫下那件描金繡鳳的紅色外衣。珍兒捧著一件特製的、有繡花的、鏤空的紗衣,走上前去。
永琪揹負著手,一直在踱方步,踱著踱著,就踱到窗前去了。抬頭一看,窗外月明星稀,月色把宮裡的樓臺亭閣,都染上了一層銀白色。昨晚此刻,他正和小燕子相擁看月亮……他的心,又飛到小燕子身上去了。
「小燕子……小燕子……」他在心裡低低呼喚,「此時此刻,你在恨我吧?怨我吧?你知不知道,今晚這漫漫長夜,我比你更難捱,我真不知道,接下來我要怎麼辦?」
永琪嘆了口氣,回頭看一眼。正好看到珍兒、翠兒把新娘衣服從知畫肩上褪下,露出她潔白的雙肩和那隻穿著一件繡花肚兜的身子,燭光下,冰肌玉膚,晶瑩剔透。永琪一震,急忙又回頭去看窗外,想著:
「天下還有比我更無助的新郎嗎?平常碰到為難的事,身邊總有一群人在幫忙,今晚,我只能單打獨鬥了!」
永琪抬眼看月亮,又嘆了一口氣。
知畫聽到永琪左嘆一口氣,右嘆一口氣,她隨著他的嘆氣聲,眼神越來越不安,越來越憂鬱。桂嬤嬤擔心的悄悄看了永琪一眼,就把那件薄紗的衣裳,披上了知畫的身子。一切就緒,桂嬤嬤扶著知畫,坐在床沿。
珍兒、翠兒掀掉了**的紅色繡花被單,露出裡面白色的喜巾。
桂嬤嬤走到永琪身邊去,請安說:
「五阿哥!洞房花燭夜,別耽誤了吉時!奴才們告退了!」
桂嬤嬤給了知畫一個眼光,就帶著珍兒、翠兒退出房去。
轉眼間,房裡剩下了永琪和知畫兩人,永琪心裡一煩,又開始踱方步。
紅燭高燒,薰香繚繞,送子觀音像高高的站在案上,俯瞰著滿屋的尷尬。坐的人靜靜的坐著,走的人繼續踱方步。夜漸漸的深了,紅燭漸漸的短了,燭淚漸漸的多了……坐的人不動,走的人不停。**那條繡著雙喜字的白色喜巾,一直不受干擾的維持著潔白無瑕,刺目的躺在那兒。在房間外面,桂嬤嬤打溼了窗紙,帶著一群嬤嬤、宮女在偷看,個個急得咬斷牙根了。
永琪不知道已經繞室幾百次,知畫再也沉不住氣,終於抬頭,凝視他,低低的開口了:
「你預備就這樣走到天亮嗎?」
永琪一驚,走到床前站住了。逃不掉,只好面對!他咬咬牙,下定決心,說:
「知畫,我要坦白的告訴你,我們這個親事……」
知畫看看窗子,著急的說:
「噓!隔牆有耳……」她哀懇的看著他,低語,「你可不可以坐下來?」
永琪怔了怔,在床沿上坐下,和她仍然保持著距離。她那美麗的胴體,在透明的薄紗下,幾乎是一覽無餘的。知畫沒有忽視他的「正襟危坐」,看了他一眼,她的大眼中,盛滿了委曲求全的悲哀,輕聲的說:
「我知道,你有幾千幾萬個不願意,從拜堂到現在,你的眉頭沒有舒展過……我……我……」她心中一酸,突然覺得無力應付這個場面,淚水就湧了上來。
永琪看她又落淚了,心裡惶恐,急促的說:
「不是你的原因,你什麼都好!是我自己,心裡有太多的事……」
「不用解釋了!」她輕輕打斷,看看那塊白色喜巾,羞澀的說,「那個,你預備怎麼辦?明天一早,桂嬤嬤就要來收,老佛爺要檢査的……」說著,實在太害羞了,頭低低的垂了下去,聲音也沒有了。
永琪看她這樣,心裡一陣惻然,除了惻然以外,也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明天太后要檢査,他是逃不掉這一關的!他心中再一嘆,就勉強的伸出手,去褪她那件薄紗。她屏息坐著,動也不敢動。紗衣沒有紐扣,輕輕一拉,就滑落下去,露出那**的肩和紅色繡花小肚兜。他愣著,眼前,忽然閃過小燕子新婚時的臉孔……他突然把那件紗衣拉回到她的肩上,就放手預備起身。她情急的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別動!」她低語,「聽我說……那個喜帕……也可以做假的,你有沒有小刀?我怕痛……你割破手指就行了,我們好歹裝個樣子,我猜桂嬤嬤在外面看……只要瞞過去了,就沒關係……」
永琪驚看知畫,眉頭一鬆,如釋重負,慌忙點點頭,低聲說:
「知畫,謝謝你的瞭解,謝謝你的配合!」
「那麼,我們就裝樣子吧!」知畫的臉孔嫣紅,伸手幫永琪解衣領上的扣子,「這外衣,還是得先脫掉……」
「我自己來!」永琪急忙自己解衣。
「我來比較好……」知畫看了窗子一眼,窗外,桂嬤嬤等人的衣衫聲窸窸窣窣。
永琪也看了窗子一眼,就站起身子,知畫也站起身子,她開始為他解紐扣,一個一個慢慢的解,終於,把外衣褪下,放在床前的衣架上。
窗外的桂嬤嬤和眾嬤嬤、宮女,擠來擠去,看來看去,開始吃吃的笑,低低驚呼: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福晉在為五阿哥解紐扣呢!」
不知何時,小燕子已經溜出了房間,站在迴廊的柱子旁,看著桂嬤嬤們發呆。解紐扣?知畫在為永琪解紐扣?她突然想起,結婚四年多,自己從來沒有為永琪解過紐扣!那種羞人答答的事,她可做不來!
桂嬤嬤突然用手矇住嘴,笑得吱吱咯咯,低語:
「躺下了,躺下了……帳子放下了……」
眼看帳幔中,一對新人的剪影,相擁著倒上了床,桂嬤嬤樂得合不攏嘴。
「男人嗎,怎麼逃得過美人關?」
珍兒、翠兒和幾個嬤嬤,就悄悄的笑成一團。珍兒看著翠兒說:
「就是嘛!我說的唄!老佛爺有什麼好擔心的?」
宮女、嬤嬤們掩著嘴笑,議論紛紛,珍兒一轉身,忽然看到小燕子呆立在那兒,她趕緊拉拉桂嬤嬤,大家這才止住笑,急忙站好。
小燕子含淚一甩頭,進房去了。
小燕子知道自己不該吃醋的,是她懇求永琪娶知畫,是她勉強他去做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她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自己那瘋狂的思想,瘋狂的嫉妒,瘋狂的心痛。這是她的永琪呀,她愛得那麼深,愛得那麼多的永琪,他居然和知畫「洞房」了!
小燕子神思恍惚的回到房間,跌坐在梳妝檯前。
「你何必虐待自己呢?還不趕快上床睡覺?我幫你卸妝梳頭!」紫薇為她卸下旗頭,取下釵環,放下頭髮,細細的梳著。
「紫薇,你相信嗎?他真的和她洞房了……他怎麼可以呢?如果他心裡有我,他還能抱其他的女人嗎?你的爾康一定不會這樣……」
「是你求他的,你不能再怪他呀!」紫薇勉強的說,「你要他怎麼做呢?已經娶進門了,總不能把她冰在那兒,何況……你也知道的,這宮裡規矩,還有那條白喜帕呢,賴也賴不掉……」
小燕子猛的推開紫薇,站起身子,開始繞著房間走。
「我沒辦法睡覺,我不能睡覺,我腦子裡全是那張床,那個房間,還有那個送子觀音像!紫薇,我要瘋了,我要做點什麼……我去院子裡練劍……」說著,就開始翻箱倒櫃,找劍,「我的劍呢?又擱哪兒去了?」
「你幹什麼?」紫薇拉住了她,「半夜三更去院子裡練劍?那些宮女、嬤嬤都沒睡,你要讓自己變成大家笑話的物件嗎?何況,你剛剛流產沒幾天,你也要為身體著想!現在,你要和知畫比賽,比賽你們誰先有孩子!你聰明一點,別糟蹋自己!要打贏這一仗!」
「這個比賽,我一定輸!不練劍,那我做什麼?我去打拳!」
「不許!不許出去!你就待在這個房間裡,哪裡都不許去!」
小燕子無可奈何,呆呆的站著,想著想著,神情又一痛。她就衝到桌子前,開啟抽屜,鄭重的拿出那支簫。
「不許我練劍、打拳,我練簫……我答應了我哥,下次見面的時候,要吹給他聽!」
她坐了下來,開始吹簫。
簫聲忽大忽小的響了起來,她吹著《你是風兒我是沙》,又吹《不能和你分手》,再吹《夢裡》……沒有一首吹得完整,全是斷斷續續的。
紫薇瞅著她,看了半天,蹲下身子,拍拍她的手,勸阻的說:
「別吹了!你的簫聲不太好聽耶!很吵耶!恐怕整個景陽宮,都被你鬧得不能睡覺了!」
小燕子推開她,眼淚一掉,哽咽的說:
「你讓我吹嘛!這是我爹的簫,我爹吹的時候,鳥兒都會來聽……我拼命練拼命練,總會練好的!至於吵了人家睡覺,我也管不著!整晚,我必須聽樂隊吹吹打打,也沒人關心我能不能睡覺!現在,我吹吹簫都不行嗎?」
小燕子說完,拿起簫,繼續吹,一面吹,眼淚一面撲簌簌的滾落。
簫聲清楚的傳進了新房裡,知畫和永琪躺在**,知畫面對床裡側睡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永琪平躺,用雙手枕著頭,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帳頂。那簫聲,打破了寂靜的夜,也絞痛了永琪的心。聽著聽著,他和小燕子的點點滴滴,就在眼前重演。他體會到她此時的心情,簫聲每斷一次,他的心就絞緊一次。心裡在低語著,小燕子!發洩吧!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一點!他不由自主,又是長長一嘆。
小燕子的簫聲,永琪的嘆息,交織成知畫整個的「洞房花燭夜」。那夜,難捱的並不是只有小燕子和永琪,知畫也是徹夜無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