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一聲譁然,側頭看去,蘇星斗被一道符籙擊中,瞬間迸爆,氣浪將他推到了擂臺邊緣。蘇星斗不愧是命硬漢,隨手抹去嘴角的鮮血,挺著腰桿站的筆直,像個無畏的殉道者。
「蘇師兄,你還是認輸吧,我這裡符籙儲備充足,可你已經受傷了。一味的被捱打,就算你身子骨在硬朗,也贏不過我的符籙。」魚重玄說這些話的時候,偷偷瞥向楚千翎。目光所及,楚千翎忽然緊握全拳,眼神雀躍。
這是在為我歡呼?魚重玄心裡一喜,但下一刻他警覺,楚千翎的期待和雀躍不是給他的。腦後勁風呼嘯,他想也不想,倉促間施展金光咒!
「嘭!」土黃色的氣罩急劇搖晃,在甦醒都的拳頭下蕩起水波似的紋理。
「蘇師兄,你偷襲!」魚重玄叫道。
「陸師叔沒有教導過你?戰鬥的時候不要分神。」蘇星斗後退一步,甩了甩疼痛的拳頭。
魚重玄一愣,低著頭,輕聲道:「嗯,我總是把師尊的教誨不當一回事,現在想聽一聽他聲音都是奢望了。我要贏你,我贏了道門最天才的人物之一,師尊在天上看到,也會很開心的。」
蘇星斗忽然道:「你確定要一直鎖在金光咒裡麼?」
魚重玄怔了怔,「什麼意思。」
蘇星斗不理他,高高抬起了手,這個動作讓場外觀眾一愣,魚重玄警惕的四處張望,毫無所獲。
半盞茶的功夫,魚重玄撓撓頭:「吶吶,蘇師兄,雖然你擺的姿勢很帥氣,但不要指望我給你納氣的功夫哦。」說著,他不緊不慢的抓住一疊符籙。
這個時候,山下傳來轟隆隆的悶響,夾雜著奇怪的銳嘯,彷彿颶風過境那樣,氣流摩擦出銳利的聲響。魚重玄聽不到外面的動靜,但他感覺到無數人不約而同的朝山下望去。呼嘯聲越來越響,枯樹瘋狂搖曳,積雪簌簌墜落。
寒光凜凜的飛劍從深淵衝上來,片刻後,「轟隆」一聲,一道白牆衝湧而起,那是沉澱在深淵底部的積雪,它們逆捲上高空,彷彿海浪拍打礁石,素龍雪獅似的咆哮。
飛劍去問復返,並帶著千軍萬馬返回。
蘇星斗劍指一屈,飛劍調轉鋒芒,從高空直刺而下,後方是怒卷的雪浪,遠處看去,就像一條素白的龍形。
飛劍撞上氣罩的一剎那,紛揚的雪花遮擋了所有人視線。幾噸重的雪花湧出了擂臺,負責擂臺的補天道真人皺著眉頭,揮袖蒸乾雪沫。
片刻後,交鋒結束,蘇星斗孤峭的背影傲立在擂臺上,對面是兩丈高的雪山。
弟子們歡呼起來,比賽很精彩,雖然有些曲折,但蘇星斗果然是不可戰勝的。
雪山忽然顫動了一下,先是裂開幾道裂縫,隨後坍塌。魚重玄從裡面爬出來,他看起來狼狽極了,身下拖著長長的血痕,雪山坍塌,他翻滾著跌落下來,又被厚厚積雪壓住。
這個結局並不意外,楚望舒心說師兄果然是師兄,道門女弟子的夢中情人,形象偉岸高大,在女孩們心裡蘇星斗是不可戰勝的。可魚重玄又爬了起來,頂著雪沫努力支撐起身體。像是不甘心失敗在做垂死掙扎。楚望舒心裡微微一動,原來這場比賽對這個小胖子是那麼重要。
「魚重玄是陸師兄親手帶大的,你也知道那麼個大老粗帶孩子多麻煩了,三更眠五更起,不停的要餵奶,還得換尿布。魚重玄打從記事起,就跟著路師兄了,他們名為師徒,實則父子。魚重玄小時候又笨又蠢,經常被同齡孩子嘲笑,也沒什麼玩伴,心裡是自卑的。這甚至影響到了他後來的修煉,修為一直不上不下,許多同齡的孩子都晉升內門弟子,突破練氣境了,他還在練體境徘徊。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好,他本來就笨嘛,笨蛋怎麼能一騎絕塵笑傲巔峰呢。」葛長青嘆了口氣:「你知道的吧,魚重玄其實是土靈之體,他本該是傲視同輩的天縱奇才,卻自甘平庸當個小人物。可陸師兄一直認為魚重玄將來能成為大真人,一直堅信著。」
「就像父母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楚望舒說。
葛長青點點頭:「大概也只有陸師兄那麼堅定的相信他了。可這樣一個男人,卻永遠離開了。」
楚望舒點點頭:「這才是力量啊,真正的力量來自於心底。此刻支撐著他的,應該是來自於心底......復仇的野火吧。」
「那麼你呢?」葛長青凝視著他的眼睛,「是什麼在支撐著你,望舒!」
楚望舒覺得真是夠了,你給我灌雞湯就算了,你還把我當問題兒童看待。可他不由自主的說:「也許是......對美好的希望吧?」頓了頓,「還有就是對命運的憎惡。」
葛長青不高興的說:「年輕人就是這樣,學了幾手本事,很把自己當回事,囔囔著我命由我不由天。認為自己是孤獨的,世上一切都是骯髒的,世人皆醉我獨醒,還總是覺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針對自己,我舉世皆敵,但我不會認輸,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其實都是心魔啊。但只要長大了,就明白自己的極限,心就慢慢定下來。」
葛長青說完,用一種「你明白我的意思麼」的眼神看著他。
楚望舒默默捂臉:「師尊說的好有道理,我無言以對。」
師徒倆喝著心靈雞湯的時候,魚重玄終於站了起來,沒有人再笑話他,他的毅力和不屈贏得了同門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