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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蝙蝠傳奇_第九章 硃砂掌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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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接道:「一個人只要有了七八分酒意,酒喝到嘴裡,就會變得和白開水一樣,所以喝得多並不算本事,要喝不醉才算本事。」

胡鐵花板著臉,道:「我若真喝醉了,你第一個要當心。」

張三道:「我當心什麼?」

胡鐵花道:「我發起酒瘋時,看到那些馬屁精,就好像看見臭蟲一樣,非一個個地把他掐死不可。」

他忽然向楚留香笑了笑,又道:「但你卻不必擔心,你雖是個老臭蟲,卻不會拍馬屁。」

楚留香正在和丁楓說話,像是根本全未留意他。

張三卻嘆了口氣,喃喃道:「這人還未喝醉,就已像條瘋狗一樣,在亂咬人了,若是真喝醉了時,大家倒真得當心些。」

丁楓就坐在楚留香旁邊,此刻正悄聲道:「金姑娘說的話倒也並非全無道理。像胡兄這樣喝酒,實在沒有人能不喝醉的。」

楚留香微笑道:「他喝醉了並不奇怪,不醉才是怪事。」

丁楓道:「但現在卻不是喝醉酒的時候,楚兄為何不勸勸他?」

楚留香嘆道:「這人只要一開始喝酒,就立刻六親不認了,還有誰勸得住他?」

他忽又笑了笑,眼睛盯著丁楓,緩緩接道:「何況,此間豈非正有很多人在等著看他喝醉時的模樣,我又何必勸他?」

丁楓默然半晌,道:「楚兄莫非認為我也在等著他喝醉麼?」

楚留香淡淡道:「若非丁兄方才那句話,他們此刻又怎會拼起酒來的?既已拼起了酒,又怎能不醉?」

丁楓道:「但……但在下方才本是在勸他們改期……」

楚留香笑道:「丁兄不勸也許還好些,這一勸,反倒提醒了他們——?丁兄與他相處已有兩三天,難道還未看出,他本是個‘拉著不走,趕著倒退’的山東驢子脾氣?」

丁楓沉默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楚兄現在想必對我還有些誤解之處,但遲早總有一日,楚兄總可瞭解我的為人……」

楚留香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張三,那樣東西你為何還不拿來給丁兄瞧瞧?」

張三笑道:「只顧看著他們拼酒,我幾乎將這件大事忘了。」

他嘴裡說著話,人已走入了後艙。

丁楓目光閃動,試探著問道:「卻不知楚兄要我瞧的是什麼?」

楚留香微笑道:「這樣東西實在妙得很,無論誰只要將它接了過去,他心裡的秘密,立刻就會被別人猜到。」

丁楓也笑了,道:「如此說來,這樣東西莫非有什麼魔法不成?」

楚留香道:「的確是有些魔法的。」

丁楓雖然還在笑著,卻已笑得有些勉強。

這時張三已自後艙提了個包袱出來,並沒有交給丁楓,卻交給了楚留香。

楚留香接在手裡,眼睛盯著丁楓的眼睛,一字字道:「丁兄若有什麼心事不願被別人知道,還是莫要將這包袱接過去的好。」

丁楓勉強笑道:「楚兄這麼說,難道還認為在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楚留香微笑不語,慢慢地將包袱遞了過去。

大家本在瞧著金靈芝和胡鐵花拼酒的,這時已不約而同向這邊瞧了過來,只有金靈芝和胡鐵花兩個人是例外。他們都已有了好幾分酒意,除了「酒」之外,天下已沒有任何別的事能吸引他們了。

丁楓終於將包袱接了過去。

他的手也伸得很慢,像是生怕這包袱裡會突然鑽出條

毒蛇來,在他手上狠狠地咬一口。

別的人心裡也充滿了好奇,猜不透這包袱究竟有什麼古怪?

這包袱實在連一點古怪也沒有。

丁楓手裡拿著包袱,又笑了,道:「楚兄此刻可曾看出在下的秘密麼?」

楚留香淡淡道:「多少已看出了一些。」

丁楓道:「看出了什麼?」

楚留香眼睛裡發著光,道:「我已看出丁兄本來是用左手的。」

丁楓面不改色,笑道:「不錯,在下幼年時本連吃飯寫字都用左手,因此,也不知被先父教訓過多少次,成年後才勉強改了過來,但只要稍不留意,老毛病就又犯了。」

楚留香道:「如此說來,丁兄的左手想必也和右手同樣靈便了?」

丁楓道:「只怕比右手還要靈便些。」

楚留香笑了笑,淡淡道:「這秘密不該說出來的。」

丁楓道:「這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為何不該說出來?」

楚留香正色道:「以我看來,這秘密關係卻十分重大。」

丁楓道:「哦?」

楚留香緩緩道:「別人只要知道丁兄的左手比右手還靈便,下次與丁兄交手時,豈非就要對丁兄的左手加意提防了麼?」

丁楓笑道:「楚兄果然高見,幸好在下並沒有和各位交手之意,否則倒真難免要吃些虧了。」

張三忽然道:「那倒也未必,反正丁公子右手也同樣可以致人死命,別人若是提防著丁公子左手,丁公子用右手殺他也一樣。」

丁楓居然還是面不改色,還是笑道:「張兄莫非認為在下殺過許多人麼?」

張三冷冷道:「我只不過是說,用兩隻手殺人,總比一隻手方便得多,也快得多。」

丁楓淡淡笑道:「如此說來,三隻手殺人豈非更方便了?」

張三說不出話來了。

他就算明知丁楓在罵他是個「三隻手」,也只有聽著——?一個人只要做過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就算挨一輩子的罵,也只有聽著的。

幸好丁楓並沒有罵下去。

他手裡捧著包袱,笑問道:「不知楚兄還看出了什麼別的秘密?」

楚留香道:「還有個秘密,就在這包袱裡,丁兄為何不解開包袱瞧瞧?」

丁楓道:「在下正有此意。」

他解開包袱,臉色終於變了。

包袱里正是金靈芝找到的那件血衣。

楚留香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過丁楓的臉,沉聲道:「丁兄可認得出這件衣服是誰的麼?」

丁楓道:「自然認得,這件衣服本是我的。」

楚留香道:「衣服上的血呢?也是丁兄的麼?」

丁楓勉強笑道:「在下並未受傷,怎會流血?」

勾子長忽然冷笑了一聲,搶著道:「別人的血,怎會染上了丁公子的衣服?這倒是怪事了!」

丁楓冷冷道:「勾兄只怕是少見多怪。」

勾子長道:「少見多怪?」

丁楓道:「若有人想嫁禍於我,偷了我的衣服穿上,再去殺人,這種事本就常見得很,有何奇怪?何況……」

他冷笑著接道:「那人若是和我同屋住的,要偷我的衣服,正如探囊取物,更一點也不奇怪了。」

勾子長怒道:「你自己做的事,反來含血噴人?」

丁楓冷笑道:「含血噴人的,只怕不是丁某,而是閣下。」

勾子長霍然長身而起,目中似已噴出火來。

丁楓卻還是聲色不動,冷冷道:「閣下莫非想將丁某的血也染上這件衣服麼?」

公孫劫餘突然笑道:「丁公子這是多慮了。勾兄站起來,只不過是想敬丁公子一杯酒而已!」

他眼睛瞪著勾子長,淡淡道:「是麼?」

勾子長眼睛也在瞪著他,臉色陣青陣白,忽然大笑了兩聲,道:「不錯,在下正有此意,想不到公孫先生竟是我的知己。」

他竟真的向丁楓舉起酒杯,道:「請。」

丁楓目光閃動,瞧了瞧公孫劫餘,又瞧了瞧勾子長,終於也舉杯一飲而盡,微笑道:「其實,這件衣服上的血,也未必就是向天飛的,說不定是豬血狗血也未可知,大家又何苦因此而傷了和氣。」

說到這裡,他身子忽然一震,一張臉也跟著扭曲了起來。

楚留香悚然道:「什麼事?」

丁楓全身顫抖,嗄聲道:「酒中有……」

「毒」字還未出口,他的人已仰面倒了下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他的臉已由慘白變為鐵青,由鐵青變為烏黑,嘴角已沁出血來,連血都是死烏黑色的。

只見他目中充滿了怨毒之意,狠狠地瞪著勾子長,厲聲道:「你……你……你好狠!」

勾子長似已嚇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楚留香出手如風,點了丁楓心臟四周六處要穴,沉聲說道:「丁兄先沉住氣,只要毒不攻心,就有救藥。」

丁楓搖了搖頭,悽然一笑,道:「太遲了……太遲了……我雖已知道此事遲早必會發生,想不到還是難免遭了毒手。」

他語聲已含糊不清,喘息了半晌,接著道:「香帥高義,天下皆知。我只想求楚兄一件事。」

楚留香道:「丁兄只管放心,兇手既在這條船上,我就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丁楓黯然道:「這倒沒什麼,一個人若已快死了,對什麼事都會看得淡了。只不過……老母在堂,我已不能盡孝,只求楚兄能將我的骸骨帶歸……」

說到這裡,他喉頭似已堵塞,再也說不下去。

楚留香亦不禁為之黯然,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你託我的事,我必定做到。」

丁楓緩緩點了點頭,似乎想笑一笑,但笑容尚未露出,眼簾已闔起。他那親切動人的微笑,竟是永遠不能重見了。

楚留香默然半晌,目光緩緩轉到勾子長身上。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瞪著勾子長。

勾子長面如死灰,汗如雨下,忽然嘶聲大呼道:「不是我!下毒的不是我!」

公孫劫餘冷冷道:「誰也沒有說下毒的是你。」

勾子長道:「我也沒有想向他敬酒,是你要我敬他這杯酒的!」

公孫劫餘冷笑道:「他已喝過幾杯酒,酒中都無毒,我的手就算再長,也無法在這杯酒中下毒的。」

他坐得的確離丁楓很遠。

勾子長嗄聲道:「難道我有法子在這杯酒中下毒麼?這麼多雙眼睛都在瞧著,他自己也不是瞎子。」

楚留香手裡拿著酒杯,忽然嘆了口氣,道:「兩位都沒有在這杯酒中下毒,只因為無論誰都不可能在這杯酒中下毒。」

張三皺眉道:「但壺中的酒並沒有毒,否則我們豈非也要被毒死了?」

楚留香道:「不錯,只有他最後喝的這杯酒中才有毒,但毒卻不在酒裡。」

張三道:「不在酒裡在哪裡?」

楚留香道:「在酒杯上!」

他緩緩放下酒杯,接著又道:「有人已先在這酒杯裡塗上了極強烈的毒汁,丁楓先喝了幾杯酒都未中毒,只因那時毒汁已幹,酒卻是冷的,還未將毒融化。」

勾子長這才透了口氣,喃喃道:「幸虧有楚香帥在這裡,能和楚留香在一起,的確是運氣。」

公孫劫餘道:「但無論如何,畢竟總有個人下毒的,這人是誰?」

楚留香道:「人人都知道酒杯必在廚房裡,誰也不會對空著的酒杯注意,所以無論誰要想在酒杯裡塗上毒汁,都很容易。」

勾子長道:「可是……那兇手又怎知有毒的酒杯必定會送到丁楓手上呢?」

楚留香道:「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無論這酒杯在誰手上,他都不在乎。」

勾子長想了想,苦笑道:「不錯,在他眼中看來,我們這些人反正遲早都要死的,誰先死,誰後死,在他來說都一樣。」

張三撿起了那件血衣,蓋在丁楓臉上,喃喃道:「十個人上了這條船,現在已死了三個,下一個該輪到誰了呢?」

突聽「撲通」一聲,胡鐵花連人帶椅子都摔倒在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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