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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蝙蝠傳奇_第十章 第八個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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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可能練過「硃砂掌」的人是丁楓。

左右雙手都同樣靈活的人是丁楓。

最有機會下手殺人的是丁楓。

血衣也是丁楓的。

兇手簡直非是丁楓不可。

但現在丁楓卻死了。

胡鐵花躺在**,就像死豬。

他唯一和死豬不同的地方,就是死豬不會打鼾,他的鼾聲卻好像打雷一樣,遠在十里外的人都可能聽到。

張三揉著耳朵,搖著頭笑道:「這人方才倒下去的時候,我真以為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他,還真忍不住嚇了一跳。」

楚留香也笑了,道:「我卻早就知道他死不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你難道沒聽說過?」

張三笑道:「我雖然沒想到他會死,卻也沒想到他會醉得這麼快,更想不到那位金姑娘喝起酒來倒真有兩下子。」

楚留香道:「你以為她自己就沒有醉?連丁楓死了她都不知道,還直著眼睛到處找他來做裁判。」

張三嘆道:「這兩人醉得可真不是時候。」

楚留香苦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他選這時候喝醉,簡直選得再好也沒有了。」

張三道:「為什麼?」

楚留香道:「他現在一醉,就什麼事都再也用不著操心,兇手也絕不會找到他頭上。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一定會在旁邊守著的。」

張三失笑道:「一點也不錯,我還以為他是個呆子,其實他真比誰都聰明。」

楚留香道:「奇怪的是,該死的人沒有死,不該死的人卻偏偏死了。」

張三道:「你是說丁楓本不該死的?」

楚留香道:「我算來算去,不但只有他的嫌疑最大,而且也只有他才有殺人的動機。」

張三道:「動機?」

楚留香道:「沒有動機,就沒有理由殺人。」

張三道:「丁楓的動機是什麼?」

楚留香道:「他不願我們找到那海上銷金窟去。」

張三道:「他若不願意,為什麼又要請這些人上船呢?」

楚留香道:「因為他知道這些人自己也有可能找得去的,所以還不如將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一個地方,再一個個殺死。」

張三道:「但現在他自己卻先死了。」

楚留香嘆了口氣,苦笑道:「所以我說的這些話全都等於放屁。」

張三沉默了半晌,道:「除了丁楓之外,難道別人全沒有殺人的動機?」

楚留香道:「殺人的動機只有幾種,大多數是為情、為財、為了嫉恨,也有的人為要滅口——?丁楓的動機就是最後這一種。」

他接著又道:「現在丁楓既已死了,這理由就不能成立。因為這些人彼此並不相識,誰也不會知道別人的秘密,可見那兇手絕不是為了滅口而來殺人的。」

張三道:「那麼他是為了什麼呢?為了情?不可能,這些人誰也沒有搶過別人的老婆;為了財?也不可能,除了公孫劫餘,別人都是窮光蛋。」

他想了想,接著又道:「金靈芝和海闊天雖是財主,卻並沒有將錢帶在身上,那兇手殺了他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楚留香嘆道:「不錯,我算來算去,除了丁楓外,簡直沒有一個人有殺人的理由,所以我本來已認定了丁楓是兇手。」

張三道:「公孫劫餘呢?我總覺得這人來路很有問題。」

楚留香道:「這十個人中,也許有一兩個和他有舊仇,但他卻絕沒有理由要將這些人全都殺死。」

張三道:「但事實擺在這裡,兇手不是他就是勾子長,他的嫌疑總比勾子長大些。」

剛說到這裡,已有人在敲門。

敲門的人正是公孫劫餘。

船艙中已燃起了燈。

公孫劫餘的目中彷彿帶著種很奇特的笑意,望著楚留香,緩緩道:「有件事香帥一定很奇怪。」

楚留香道:「哦?」

公孫劫餘道:「在下這次到江南來,除了要找那海上銷金窟外,還要找一個人。」

楚留香道:「哦。」

還沒有明白對方說話的目的時,楚留香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公孫劫餘接道:「在下查訪這人已有很久,一直都得不到訊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原來就在這條船上!」

楚留香沉吟道:「你說的莫非是勾子長?」

公孫劫餘道:「正是他。」

張三搶著問道:「他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是不是和你有舊仇?」

公孫劫餘道:「在下以前也從未見過此人,又怎會有什麼仇恨?」

張三道:「那麼,你苦苦找他是為了什麼?」

公孫劫餘笑了笑,神情似乎很得意,道:「香帥直到現在還未認出在下是誰麼?」

楚留香瞧著他,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道:「你莫非是……」

忽然間,門外又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呼。

呼聲竟是勾子長髮出來的。

公孫劫餘第一個衝了出去。

勾子長就站在樓梯口,滿面都是驚恐之色,左臂鮮血淋漓,還有把短刀插在肩上。

楚留香皺眉道:「勾兄怎會受了傷?」

勾子長右手還緊緊地抓著那黑箱子,喘息著道:「我剛走下來,這柄刀就從旁邊飛來了,出手不但奇快,而且奇準,若非我躲得快,這一刀只怕早已刺穿了我的咽喉。」

楚留香道:「下手的人是誰?勾兄沒有瞧見?」

勾子長道:「我驟出不意,大吃了一驚,只瞧見人影一閃,再追也來不及了。」

楚留香道:「那人是從什麼方向逃走的?」

勾子長眼角瞟著公孫劫餘,沒有說話。

其實他根本就用不著說。

船上的人除了楚留香和胡鐵花外,能刺傷他的就只有白蠟燭。

公孫劫餘冷笑道:「你莫非瞧見那人逃到我屋子去了?」

勾子長道:「好……好像是的,但……我也沒有看清楚。」

公孫劫餘再也不說第二句話,轉身走回自己的屋子,拉開了門。

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勾子長似乎怔住了。

公孫劫餘冷冷道:「白蠟燭是個傻小子,脾氣又古怪,本來一定會留在這屋子裡的,那麼他的冤枉就很難洗得清了。」

張三忍不住問道:「現在他的人呢?」

公孫劫餘道:「金姑娘醉了後,他就一直在旁邊守護著,但孤男寡女在一個屋子裡,總得避避嫌疑,所以我又找了個人陪著他們。」

他淡淡一笑,接著道:「這就叫傻人有傻福。」

他說的話果然一個字也不假。

白蠟燭的確一直在守護著金靈芝,陪著他們的水手已證實了,他根本就沒有走開過一步。

張三皺眉道:「金姑娘和小胡都已醉得不省人事,公孫先生又和我們在一起,出手暗算勾兄的人,會是誰呢?」

他臉色變了變,緩緩接著道:「難道這船上除了我們七個人外,還有第八個人?難道這兇手竟是個隱形的鬼魂?」

船上其實並不止七個人。

除了楚留香、胡鐵花、勾子長、金靈芝、公孫劫餘、白蠟燭和張三外,還有十幾個水手,殺人的兇手難道是這些水手之一?

楚留香、勾子長、公孫劫餘、張三,四個人還未走出金靈芝的屋子,就又聽到一聲大呼。

這次的呼聲赫然竟是胡鐵花發出來的。

張三變色道:「不好,小胡已醉得人事不知,我們不該留他一個人在屋子裡的。」

這句話還未說完,他已衝了回去。

胡鐵花正坐在**,喘著氣。他眼睛已張得很大,卻還是佈滿了紅絲,手裡緊緊抓著個面具——?紙板糊成的面具,已被他捏碎。

看到胡鐵花還好好地活著,張三的火氣反而來了,怒道:「你鬼叫什麼?還在發酒瘋?」

胡鐵花眼睛發直,瞪著對面的板壁,就好像那上面忽然長出幾百朵花來似的,張三叫的聲音那麼大,他居然沒有聽見。

張三冷笑道:「總共只喝了那麼點酒,就醉成這副樣子,我看你以後最好還是少逞逞能,少找別人拼酒的好。」

胡鐵花還像是沒聽見他說話,又發了半天呆,忽然在**翻了個跟斗,拍手大笑道:「兇手果然是這小子,我早知他總有一天要被我抓著小辮子的。」

張三道:「你說兇手是誰?」

胡鐵花瞪著眼道:「丁楓,當然是丁楓,除了丁楓還有誰?」

張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瞧了他幾眼,才嘆了口氣,道:「我早就知道你這小子酒還沒有醒,否則又怎會見到鬼?」

胡鐵花跳了起來,道:「你才撞見鬼了,而且是個大頭鬼。」

楚留香目光閃動,沉吟著,忽然道:「你方才真的瞧見了丁楓?」

胡鐵花道:「當然。」

楚留香道:「他在哪裡,這屋子裡?」

張三冷冷道:「你方才明明已睡得跟死豬一樣,還能看得見人?」

胡鐵花道:「也許我就因為醉得太深,難受得要命,睡得好好的,忽然想吐,就醒了,雖然醒了,又沒有力氣爬起來。」

喝到六七分醉時,一睡,就睡得很沉,但若喝到九分時,就可能沒法子安安穩穩地睡了。

楚留香點了點頭,因為他也有這種經驗。

胡鐵花道:「就在我迷迷糊糊地躺在**時,忽然覺得有個人走進屋子,走到我床前,彷彿還輕輕喚了我一聲。」

楚留香道:「你張開眼睛沒有?」

胡鐵花道:「我眼睛本是眯著的,只看到一張白蒼蒼的臉面,也沒看清他是誰,他叫我,我也懶得答應,誰知他忽然來扼我的脖子了。」

他手摸了摸他的咽喉,長長喘了口氣,才接著道:「他的手很有力,我掙也掙不脫,喊也喊不出,胡亂往前面一抓,抓著了他的臉。」

楚留香望著他手裡的面具,道:「他的臉是不是就被你抓了下來?」

胡鐵花道:「一點也不錯。那時我才看清這人原來就是丁楓,他也似嚇了一跳,我就乘機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笑了笑,接著道:「你總該知道,我這拳頭很少有人能捱得住的。」

楚留香道:「那麼,他的人呢?」

胡鐵花道:「他

捱了我一拳,手就鬆了,一跤跌在對面的**,但等我跳起了要抓他時,他的人竟忽然不見了。」

張三笑了笑,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胡鐵花道:「我實在也想不通,他的人怎會忽然不見了的。」

張三道:「我告訴你好不好?」

胡鐵花道:「你知道?」

張三淡淡道:「因為你這只不過是做了場噩夢而已,夢中的人,常常都是忽來忽去……」

他話未說完,胡鐵花已跳了起來,一把扭住他衣襟,怒道:「我的話你不信?你憑什麼?」

張三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嗄聲道:「你若不是做夢,怎麼會瞧見了丁楓的?」

胡鐵花道:「我為什麼不會瞧見丁楓?」

張三道:「也沒什麼別的原因,只不過因為丁楓已死了!」

胡鐵花這才吃了一驚,失聲道:「丁楓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張三道:「死了最少已有三四個時辰。」

胡鐵花道:「真的?」

張三道:「當然是真的,而且是我跟勾子長親手將他抬入棺材的。」

胡鐵花緩緩轉過頭,望著勾子長。

勾子長道:「死人還在棺材裡,絕不會假。」

胡鐵花臉色漸漸發白,手也慢慢鬆開,喃喃道:「那人若不是丁楓是誰?……難道我真的遇見了鬼麼?」

瞧見他這種樣子,張三又覺得不忍了,柔聲道:「一個人酒喝得太多,眼睛發花,做做噩夢,都是常有的事。有一次我喝醉了,還見過孫悟空和豬八戒哩,你信不信?」

這一次胡鐵花什麼話都不說了,仰面倒在**,用枕頭蓋住臉。

張三笑道:「這就對了,喝了酒之後,什麼事都比不上睡覺的好。」

勾子長忽然道:「我知道兇手藏在哪裡了。」

楚留香道:「哦?」

勾子長道:「那兇手一定扮成了個水手的樣子,混在他們中間。只怪我們以前誰也沒有想到這點,所以才會彼此猜疑,否則他也許還不會如此容易得手。」

楚留香慢慢地點了點頭,道:「這也有可能。」

勾子長道:「非但有可能,簡直太有可能了。」

他神情顯得很興奮,接著又道:「你想,誰最有機會接近那些酒杯?」

楚留香道:「廚房裡的水手。」

勾子長拍手道:「一點也不錯……還有,就因為他是個水手,所以向天飛和海闊天才會對他全沒有提防。」

張三道:「不錯,的確有道理。」

勾子長道:「亡羊補牢,猶未晚也,現在我們將他查出來,還來得及。」

張三道:「怎麼樣查呢?」

勾子長沉吟著,道:「船上的水手,一定有個名冊,我們先將這名冊找出來,然後再一個個去問,總可以問出點名堂來。」

這想法的確不錯,人手卻顯然不足,所以大家只有分頭行事。

張三還是留守在屋裡,照顧胡鐵花,白蠟燭還是在守護金靈芝。

兩間屋子的門全是開著的,還可以彼此照顧。

本和白蠟燭在一起的那水手叫趙大中,是個老實人,他知道水手的名冊就在金靈芝這屋裡的衣櫃中。

因為這是船上最精緻的一間屋子,海闊天本就住在這裡。

名冊既已有了,勾子長就提議:「現在我和楚留香、公孫先生分頭去找,將船上的水手全都召集到這裡來,最遲半個時辰內在這裡會面。」

這主意也的確不錯,因為根本就沒有第二個主意。

底艙中很暗,只燃著一盞孤燈。

水手們都睡得很沉。

楚留香叫了一聲,沒有回應,拉起一個人的手,手已冰冷!

底艙中所有的水手竟已全都變成死人!

每個人致命的傷痕赫然還是硃砂掌!

楚留香的手也有些涼了,已沁出了冷汗。

他一步步向後退,退出船艙,忽然轉身,奔上樓梯,奔上甲板。

甲板上也只有四個死人。

星已疏,海風如針,船在海上慢慢地打著圈子。

掌舵的水手屍體已冰冷,胸膛上也有個淡紅色的掌印。

勾子長呢?勾子長怎麼也不見了?

放眼望去,海天無限,一片迷茫,千里內都不見陸地。

楚留香很少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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