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並未忘記,自己來到?京城是為了給洪夫人看病。
翌日,她?早早起?來梳洗,去正院給「義母」請安。
洪夫人有?些驚訝,笑著讓人喊她?進來並上茶點,和梳頭的晏鴻之說:「這孩子也太客氣了。」
「自小寄人籬下,難免處處小心。」晏鴻之對鏡整理美須,「咱們接受,孩子心裡才安穩呢。」
第59節
「這用你說?」洪夫人昨夜與丈夫說了半宿的話,弄明原委,心中對程丹若頗有?好感,感嘆道,「怕是起?了大?早,可憐見?的。」
她?搖搖頭,也不磨蹭,收拾妥當便去前頭。
程丹若正在用茶點,見?她?來,深深福下:「義母安。」
「快別多禮了。」洪夫人笑笑,和氣地說,「你的孝心我知道,明兒可不用這麼早,多睡會兒也無妨。」
程丹若輕聲應下,這才說出?來意:「不知義母可有?空閒,我想為您診脈。」
長?子娶妻多年,洪夫人早就將家務交給兒媳打理,自己享福,聞言道:「我是個空閒人,你想何時?」
「若您不介意,此時如何?」
《素問?脈要精微論》說: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氣血未亂,故乃可診有?過之脈。
也就是說,最好早晨起?來沒吃早飯就診斷,和去醫院抽血做檢查差不多。
程丹若對自己的診脈本事不大?自信,想盡量慎重些,號得準一點。
洪夫人見?她?慎重,反倒好笑,頷首道:「可以。」
程丹若便取出?脈枕,為她?把脈。
脈象浮而細軟,輕能?得,重不見?。再看舌苔,黃而膩,是典型的溼熱症狀。
沉吟少時,她?道:「義母,你我均為女子,我便直接問?了。」
洪夫人年歲已?長?,自不似少女矜持:「問?什麼?」
「您的月事準嗎?可有?提前,量多還是量少?」
洪夫人輕咳一聲,倒也坦然:「時候總是提前幾日,亦多量。」
程丹若說:「色鮮紅?且時常腹痛?」
洪夫人頷首。
「是溼熱之症。」她?說。
洪夫人看過大?夫:「白大?夫亦做此語,為我開了溫經湯。」
程丹若問?:「見?效嗎?」
「總是好些。」洪夫人這病也有?點年頭了,每來月事便周身不暢,腹痛乏力,吃過藥,或多或少好些,卻從未治癒過。
時間長?了,也就不當回事,任由它去。
程丹若思忖片時,問?:「是生產後有?的症狀嗎?最開始是不是更厲害些?」
洪夫人嘆道:「可不是,已?經好多年了,當時有?個孩子,沒保住……」她?說著說著,才覺不妥,趕緊住口?,「同你說這些做什麼。」
程丹若卻是面無異色,心想,有?流產史,腹痛,溼熱蘊結……應該是急性盆腔炎沒有?治好,發展而成的慢性盆腔炎。
既然按照溼熱蘊結開過方?子,再吃調理氣血的意義不大?。
試試消炎抗菌的吧。
「我想為義母開‘桃核承氣湯’,主藥是桃核、桂枝、大?黃、甘草、芒消。」程丹若說,「再每日針灸,或許能?有?所改善。」
洪夫人點點頭,若能?治好,誰也不想受苦。
程丹若放下一樁心事,眉間鬆快不少,笑道:「那每日歇過午,我就來為義母施針,您也便利些。」
「難為你了。」洪夫人拍拍她?的手,見?她?釵環素淨,叫丫鬟拿來妝奩,替她?挑了隻玉鐲,「昨日匆忙,忘予你了,我們家的孩子都?有?玉,你可不能?缺了。」
玉鐲是和田玉籽料,成色不好不壞,約百兩銀。程丹若雖不愛這個,但長?者賜不可辭,洪夫人存心抬舉,她?不能?不識好歹,趕忙雙手接過,立即戴上。
倒是洪夫人,見?狀暗叫失策。
白玉鐲不是不好,程丹若膚色白皙,壓得住成色,偏生周身都?素淡,白玉固然清貴溫潤,卻難襯氣色。
她?尷尬地端起?茶盞,啜口?潤潤嗓,少頃,問?:「天氣一日良過一日,秋衣可曾備下?」
程丹若道:「您費心了,都?有?。」
「若有?缺的,儘管開口?。」洪夫人溫言道,「我同你義父只有?兩個兒子,從小到?大?不省心,如今能?有?一女承歡,多虧上天眷顧。」
哪怕知道這是客氣話,程丹若依舊十分尷尬,半晌才應:「是我的福氣才對。」
洪夫人樂了,笑眯眯瞧她?片時,道:「今兒來這麼早,還未用膳吧?餓不餓?」
程丹若歉然道:「耽誤義母用飯了。」
「這有?什麼,正好與我一道用些。」洪夫人叫人擺飯。
晏家吃得簡樸,主食是清粥、麵條、餑餑和饅頭,搭配四碟拼盤的醃菜,一二?糟菜,鹿和野雞做的醬,一碟豬肉,一碟燻魚,幾個白煮蛋。
還有?一碗熱牛乳。
「你在南邊生活幾年,不知可吃得慣?」洪夫人道,「牛乳略腥,不好入口?,不愛也莫勉強。」
程丹若道:「幼年常喝的,不打緊。」她?的身體越長?越像現代,乳糖不耐受自然不存在,一碗飲下,毫無異色。
用過飯,不等洪夫人開口?,她?就自己告辭了。
「還要為義母寫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