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這也回了神,便道,「這要宋家,正經書香人家,與阿玄倒也相配。可這梅家……」搖搖頭,「阿玄是長子,這長子媳婦可不是好當的,娘你可得細斟酌著些。」
沈老太太嘆道,「咱家雖說近來日子好過,畢竟不是大戶,我也沒想叫孩子攀高枝兒。就像你說的,長子媳婦娶進門,這一大家子的事就得她學著張羅,我是想著,阿玄也大了,的確也該說一房媳婦了。他是老大,下頭還有三個弟弟,這長嫂,必得是個寬宏的人才好吶。」
何子衿深以為然,與她外祖母道,「一家子,必得齊心過日子方能把日子過好。梅家二房在梅家算是出息的房頭兒的,梅家就一樣,風氣不好,他家各房都是費盡心機的往自家房頭兒撈東西。瞧著精明,可你看他家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如以前了。」
沈老太太也完全是看著梅二太太賭心,這才過來閨女家發散發散的。沈氏問,「阿玄他娘怎麼說?」
沈老太太道,「阿玄他娘倒也沒說什麼,就是這梅二太太隔三差五的總去,我十分不喜她的為人,索性出來走走。」
何子衿真覺著她外祖母性子好,要是換了何老孃,看不順眼的,估計面兒上早顯出來,或者尋個由頭叫那家人死心了,哪裡還自己避出去。
何子衿道,「外祖母你只管放心吧,舅媽的眼力,也看不中梅家的。」
何子衿完全是放心的太早了,要是擱以往,江氏自是看不中梅家,但眼下梅家這不是突然隱形升官兒了麼。梅二老爺原為禮部員外郎,如今轉任了兵部主事,而且是一等一的肥缺,武選司的主事。看著是從五品降了正六品,但要知道,員外郎不過是個閒差,除了當月的薪俸,還有衙門裡人人都有的灰色收入外,就沒別個了。但兵部武選司的主事,那油水,真是嘩嘩的。
梅二老爺這個,完全是虛銜轉實缺,擱誰,只要不是傻的,都得樂的很。梅二太太如今出門,以往是金首飾,現在都換寶石頭面了。人前人後的,皆添了三分得意。當然,因是從五品降正六品,畢竟是降職的,故而梅家也沒有擺酒,但,梅家太太奶奶姑娘的出門,較之先前,也顯耀了許多。
江氏想著,梅家必定是巴結上了承恩公府,這才得了肥差的。再加上梅二太太有意無意的在江氏面前透露過給這個孫女的嫁妝如何豐厚啥的,江氏又是一向不大堅定的,便有些個動心。
不過,江氏動心沒用,沈家的事,大事一向是沈素說了算。江氏一提,沈素就否決了,道,「不成,他家那家風,娶了他家女孩兒,以後咱家就沒太平日子了。」
江氏道,「我看那梅姑娘挺靦腆的。」
沈素道,「看著靦腆,就有小瑞的事,也不能跟他家做親。一肚子的歪門邪路,瞧著精明,卻是一家子的蠢貨。阿玄是長子,兒媳定要挑個穩重懂事的。」
江氏急兒子的親事,道,「那你就趕緊挑啊,阿玄過年可就十八了。你不曉得,如今帝都有那十大黃金光棍排行榜,唉喲,那榜上的,還有三四十沒成親的呢。都是極有本事的人,你說,這些人都是咋地了?」
沈素好笑,「要是阿玄有能上榜的本事,一輩子不成親我也樂意。」那榜上都是啥人哪,如孫御史這樣的從五品御史不要說上榜了,根本摸不著榜的邊兒啊!頭一位就是戶部尚書李九江,正二品內閣高官,還有小瑞哥給做親兵的忠勇伯,禁衛軍的實權人物。這世間,光棍兒們多了去,但能叫黃金光棍的,得是這般人物才行。
江氏大驚,「那可不行!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江氏急地,「你看看,阿琪三姑娘都生第二個兒子了,還有子衿,先時那樣叫人著急沒動靜,一生就是龍鳳胎,兒女雙全,這得是多大的福分哪。阿念真是好運道,娶了子衿,非但一下子就得了龍鳳胎,子衿多會過日子啊,看她帶倆孩子還弄的俐俐落落的。」
沈素道,「行了,這不是當初你不樂意嘛。」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江氏其實早後悔了,要說以前,也只是微微有一些後悔,可自從何子衿生了龍鳳胎,江氏那個眼饞喲,恨不能自己立刻給兒子娶房媳婦,也叫兒媳婦生出對龍鳳胎來。江氏道,「你就知道說我,當初姐姐家託人捎信過來說要給阿念和子衿定親,你不也懵了麼。」
「我是沒料到那麼早。」多說無益,沈素道,「這話咱們說說就罷了,你可不許再提。阿玄的事,我早尋摸好了,先時看宋兄家的大姑娘不錯,奈何咱阿玄略小些,人家姑娘定給了阿洛,倒也極好的姻緣。我看,他家二姑娘也是好的。我跟宋兄透露過些許意思,看宋兄也是願意的。」
江氏抱怨,「你們不早跟我說。」要知丈夫有這心,她就不對梅二太太那般熱情了。
「也只是先提了提,宋兄還是想看看阿玄明年秀才試如何呢。」
江氏想了想,道,「宋家倒也不錯,你既有這心,待梅二太太再過來,我就不招攬她了。」
「你少跟他家來往。」沈素道,「他家家風不正。」
江氏道,「畢竟他家現下搭上了承恩公府的路子,也不好太冷淡的。」
沈素不以為然,「胡家是靠著太皇太后起家的,先帝在時,他家還好,畢竟有先帝在,大家都要禮讓三分。如今可是今上繼位,我聽說,胡家一直與謝皇后不對付。」
「那謝皇后再厲害,還能奈何得了太婆婆?」
「這有什麼奈何不奈何的,聽說太皇太后都中風了。謝皇后可正是風光的時候,去歲出國孝後,禮部按制請旨說選秀充盈後宮,卻是給陛下婉拒了。」當面教子,背後教妻。沈素這一點做得很不錯,江氏雖不聰明,沈素也一直有教她,道,「謝皇后得陛下盛寵,這事兒,我都知道,想來在權貴之家並不是什麼秘密。胡家本就是外戚,原出身貧寒,皆因太皇太后而榮,其實是無甚根基的人家。謝家可不一樣,謝家是書香傳家,如今雖也是後族,到底是有底蘊的人家。那梅家,你冷淡著些,他家如今覺著得了勢,你一冷,想來他家自會去尋別家了。」
江氏想想,還是聽丈夫的。
她又有些擔心,道,「你說,要是咱阿玄考不中秀才,是不是宋家就不樂意了。」
沈素好笑,「帝都這些人家,還怕兒子娶不上媳婦不成?」
江氏道,「我這不是急麼。」
沈素江氏夫妻商量沈玄親事的事,宋奶奶在家卻是不大歡喜,她也看出梅家的意思,知道梅二太太這是相中了沈玄。宋奶奶還與丈夫說著,「是不是沈家對梅家有意啊?我看江太太那樣兒,對梅二太太挺熱絡的。」
宋大爺道,「都是一個街坊住著,又不是祁太太那性子,梅二太太過去,難不成江太太把她攆出去?」
宋奶奶道,「我還是得再打聽打聽。」宋奶奶對沈玄的態度一般,想著大女兒嫁了進士女婿,二女兒這裡……宋奶奶問,「今科春闈沒有年輕進士了麼?」
「有,一個是永毅侯薛家旁支,一個是陝甘寒門出身。」
宋奶奶問,「薛進士如何?」
宋大爺道,「被謝家二房定走了。」
一聽是謝家,宋奶奶就知道是謝皇后孃家,這個,她家是再爭不過的。宋奶奶又問,「陝甘那個呢?」
宋大爺嘆道,「陝甘陳進士,家境寒微,家有寡母,下有三個未成年的弟妹。」
宋奶奶一聽,覺著沈玄還是不錯的。
宋奶奶轉天就去了何家打聽,何家正一團喜氣說話著,沈老太太江氏連帶著江家女眷都在,宋奶奶笑,「如何這般喜悅,近來你兩家喜事多,叫我聽聽,我也沾沾喜氣。」
大家說的是孫御史成親的事,江氏如今見了宋奶奶都要比往日親密三分的,笑道,「正是大喜事,不過,不是我們兩家的,是孫御史的喜事。」
大家一道街坊鄰居的住的久了,再加上孫御史也是翰林出去的,與宋家人也認得,宋奶奶笑道,「江御史有什麼喜事?」
「大婚之喜,算不算喜事?」
宋奶奶拊掌笑道,「可不是天大喜事麼。」孫御史這也年歲小小了呢。又打聽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江氏笑道,「說來這媒人您也知道,就是小唐大人,定的是小唐大人的侄女,父親任鯉州知府,年前就要過禮的。」
宋奶奶知小唐大人他爹就是唐家當家人唐相,今任內閣首輔,這算起來,唐姑娘就是唐相的親孫女了,宋奶奶忙道,「這親事定的好。孫御史這才是好事多磨呢。」
江氏笑道,「我也這樣說。」
何子衿笑眯眯的聽著,這個,這個,這個姻緣說來,也是話長啊。
近來都是喜事,阿念私下與子衿姐姐商量著外放的事。何子衿倒沒想這個,問阿念,「你如何想著外放了?」在帝都這不挺好的麼。
阿念道,「自從萬梅宮回來,我就想過。接著咱們有了孩子,這事兒就耽擱下來了。翰林三年一任,我要是想繼續在翰林倒也不難。咱們日子過得越順遂,我就越發不放心,姐姐可記得,那人是跟著皇后去萬梅宮,我方得見她一面。我常想,倘是宮人之類,哪裡用勞動皇后娘娘?倘我沒料錯,她當是在宮為妃。」
這個,何子衿也想到了。何子衿道,「難不成,她會對咱們不利?」認為他們是她的人生汙點什麼的……除之而後快!那也不大可能,看阿念親孃,在宮裡不似能做什麼大主的樣子。而且,這事既叫謝皇后知道。何子衿覺著,他們反是安全的。
阿念道,「她眼下是沒這個本事的,可在帝都,這事兒倘無人知道還好,一旦為人所知,咱們要如何立足呢?不說咱們,還有孩子。」
都說一孕傻三年,何子衿覺著,自己就應了那話。今阿念一提,她方不由深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