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暖腦子裡轟然炸開了,驚道,「賀蘭敏之?」
香儂聞言頗具挑剔性的上下打量,無奈賀蘭敏之的長相,除了一個美字,再沒有別的詞可形容了。
他和廣義上的大唐男子不同,比如沈大將軍,他也很美。但那種美是昂然的,儒雅的、磊落的、一目瞭然的。賀蘭不同,他的美令人不安。陰冷魅惑,像地獄裡盛放的花,妖嬈、凌厲、張狂、充斥著某種腐蝕人心的力量。
布暖聽見香儂吸了口氣,恨恨地切齒,「長成這樣,不是鬼怪就是妖魔!」
鬼怪和妖魔都可以幻化,依著自己的喜好變成人形,到世上走一遭,輕易便殘害無數紅塵中翻滾的男女。賀蘭敏之絕對是夠格的,他讓女人在防範唾棄的同時又魂牽夢縈。沒辦法,他是個天生的尤物——也許這樣形容一個男人不合適,但他確實已經到了那樣的境界。
布暖的態度比較謹慎,她承認這個人生得討喜,但她並不欣賞這種太肆意的美。男人長了一張過於妖嬈的臉,人生只有兩種結果,要麼禍害別人,要麼被別人禍害。永遠掙不脫權利、慾望、勾心鬥角。身在其中的人有多可怕,即便原本是一匹白綾,怕是抵受不住也要被染黑了。
她只覺恐懼,回身對香儂道,「咱們回屋去。」
「何必如此不近人情?」賀蘭走近了,反剪著手,勾著唇角道,「小姐這樣兒叫在下心酸吶!我沒有惡意,怎麼連話都不願同我說呢?」
布暖只得站住腳,禮貌一頷首道,「公子見諒,奴不是不願同你說話,實在是目下不方便。這裡是後院,公子既是客,前廳才是正經宴客的地方。請公子挪挪尊駕,移步往別處去吧。」
賀蘭敏之擺擺手裡的摺扇,笑道,「他們都在吃席,我一個人無趣得很。走到這裡恰巧看見小姐,在下和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也算半個熟人。家常幾句解解悶子,也沒什麼。」
布暖勉強道,「對不住,奴身上不爽利,怕要擾了公子雅興了。」
賀蘭唔了聲,似笑非笑道,「那可巧,在下學過岐黃,正好替小姐瞧瞧脈。小姐要進屋麼?客隨主便也不礙的。」
布暖變了臉色,他不是個三言兩語好打發的。一般人逛園子,到了內園自然就止步了,總要避個嫌免得討人厭棄。眼前這人簡直不知規矩為何物,長驅直入毫無顧忌。既然他可以進內院,那她還有什麼理由相信他會恪守禮數不進她的閨房?
真是棘手得很,屋裡回不得,她站在門前垂眼道,「公子錯了,奴不是主,同公子一樣只是客。這裡不是家下,沒法子請公子入內,望請包涵。」
賀蘭敏之挑起了眉角,「話趕話的說到這裡,我倒想起來了。上回楚國公過府提親,小姐是在花廳裡的吧?你看,如今這樣說,當初怎麼不願出來相見呢?」
布暖不耐煩的別過臉,「奴萬事有外祖母和家舅做主,別說當時不在場,就是在,也沒有擅自見客的道理。」
賀蘭輕輕一笑,愈發顯得風華絕代,「我順口一說,你也別急,沒在就沒在吧,橫豎今兒遇上,也是極好的。」他指指欄杆前的座兒,「坐下說話吧,我在園子裡轉了半天,走得腿都酸了。」
布暖見他尚且沒有失儀的言行,也覺自己刺蝟似的很失風度。他已經到了門前,攆又攆不走,說實話很怕會惹得他惱羞成怒,總歸順從一些,或許他坐會子就走了。再不濟等玉爐回來去搬救兵,眼下這裡只有她和香儂,誰都脫不開身。
她嘆著氣吩咐,「給國公看茶吧!」
賀蘭聽她這麼說,抬起眼,眼光灼灼的看著她,「哎呀,小姐果然最體人意,在下正渴得嗓子冒煙呢!」他笑嘻嘻又衝香儂作揖,「這廂謝過大姐了。」
香儂條件反射似的翻了個白眼進屋裡去了,布暖訕訕的,也不坐,只遠遠佇立。心裡納罕,這兩不相熟的,他有什麼可說的,非要死賴著不走呢?
「哎,小姐坐呀!你這麼的叫我尷尬,要不然我也站著吧!」他道,裝模作樣真要起身。
布暖忙道,「公子寬坐。」沒計奈何在離他甚遠的月洞窗前落座,暗道這人有一宗好,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到目前為止目光尚且像個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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