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卻自有他的打算。
他正是要藉「枚匪平亂」的名目,來收攬這一群江湖中人,為他效命,日後成為鞏固自己的勢力,在傅相爺面前自有不可取代之功。
黃金鱗更是聰明人,有做官人「見風轉舵」、「順應時勢」的習氣,稍加相處下,但見文張,意氣發舒,升遞極快,請奏無不爽利,交往莫非權貴,知道他在朝中甚有倚陰,馬上轉了臉色,跟文張成了同一鼻孔出氣。
這一來,顧惜朝連同一干寨子里人的,更形孤立,他的手下「連雲三亂」,也暗自不服,但都不敢形於色。
他們合起來是一股軍力,但內裡實是文張領舒自繡等自成一派,成為主力;黃金鱗表面附和奉談,暗裡跟李福、李慧,結成一脈、保持實力。
顧惜朝卻與宋亂水、霍亂步、馮亂虎及遊天龍,聯成一氣,雖受排軋,但仍互為奧援;高風亮與勇成及一眾武林人物等,也另有打算。
他們本來就對青天寨極為留心,早欲除之而後快,但不想節外生枝,又生恐南寨為顧全武林同道之義,收留叛逆息大娘等,後經探子打探,得悉那一眾逃犯,未在拒馬溝逗留,自是喜忻,以為可免招惹多一強敵。
不料才返出二、三十里,卻接獲留後佈防的信鴿信訊,犯人仍在後方,文張等心中疑慮,再探虛實,知確有人告密,即領大隊回撲,跟周笑笑與惠千紫會合。
周笑笑與惠千紫明本要求,雖肯提供欽犯行蹤,亦願代為應合,但要文張、黃金鱗等應承他們「代功抵罪」,赦免前刑,並稟奏他們一個武職官銜,才肯合作,並要畫明蓋章籤據為憑以憑,等種種允諾。
文張老奸巨滑,心知周笑笑和惠千紫案乃「四大名捕」要辦,與他無涉,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憑他受傅宗書識重,加上暗權在握的蔡京,也重託於他,跟這兩個「賣友求榮」的小毛賊捐個文官武職,又有何難?何況待大功告成,這兩人生死握在自己手裡,如無可用之處,悔約又如何?於是便一一答應下來。
周笑笑與惠千紫便跟他們稟明情由,佈署擘劃,準兩更天率兵全力攻打青天寨。
待計劃安排妥當後,官兵找個僻谷隱蔽起來,周笑笑與惠千紫便回青天寨,分頭行事。
周笑笑因貪功而被鐵手識破行藏,到頭來跟尤知味一同命喪南寨,但惠千紫方面,卻依計劃行事,攻破了青天寨,糾合大軍,殺進南寨總堂。
殷乘風的「青天寨」兵力,雖已遠不如昔,亦有近千人之眾,不過其中兩成不在寨中,一成為周笑笑、惠千紫所殺或已反出南寨,剩下七成,倉皇迎敵,被官兵殺個措手不及,死了二、三百人。
殷乘風還想頑抗,赫連春水與高雞血見勢頭不對,忙拉殷乘風退卻,殷乘風退入「朝霞堂」時,鐵手和息大娘剛到了堂上,他們見殷乘風披髮浴血,便知陣前失利。
鐵手礙於身有官職,不便明目張膽,與官兵鏖戰。
赫連春水極力主張:「這種情形,不可戀戰,俗語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殷寨主,我看還是撤兵退走的好。」
殷乘風咬牙切齒地道:「岳丈留給我這一片基業,我怎忍心教它毀在我的手裡,不行,我再跟官兵拼一拼再說。」
高雞血急道:「少寨主,這禍事本就是因我們而起的,你想拼命,我們要不想拼,那還是不成?!我們當然也想和狗官拼死!但此時若不退兵,一味死守,敵眾我寡,敵優我劣,只怕徒連累寨裡一眾弟兄喪命,何不保持實力,暫撤大寨,他日一旦能扭轉局勢,寨主何愁不能再重整旗鼓、重新收拾麼!」殷乘風從來慣聽伍彩雲的意見,但自妻新喪後,心志頹喪,不曾下過重大決定,多由盛朝光作主。
現聽赫連春水、高雞血這般相勸,一時躊躇未決。
息大娘目明心清,道:「殷寨主,你莫要再猶豫了,我想,如果彩雲姑娘在生,也會這般做法的。」
此語果然有效。
殷乘風神色愕然道:「恨只恨我連這塊與彩雲生前相聚之地,也保不住!」於是下令急撤,青天寨一向以牧馬為業,當下挑選健馬數百匹,連同寨中老弱婦孺,盡皆撤走,留下兩百精兵,以強彎利兵,苦守斷後。
息大娘、高雞血、赫連春水因見禍由己出,拖累南寨,全向殷乘風請命,要求截阻追兵。
鐵手則道:「斷後固然重要,但南寨一眾精英、眷屬,仍需高手相護、開路。」
遂作安排:由鐵手作先鋒,息大娘隨行護眷,高雞血和赫連春水這兩員猛將則攔阻追兵。
殷乘風主持大隊,強渡易水,沉舟登陸,往八仙台避去。
這一路虞戰,連番惡鬥了幾場,「連雲寨」子弟傷亡或遭擒了近半,只餘兩百餘眾,直奔八仙台;然而官兵也死傷兩百多人,被易水攔斷,無舟可渡,徒呼奈何。
黃金鱗即命當地縣衙立即造船制筏,準備過江追擊,文張喬裝打扮,率舒自繡先行渡易水,到了八仙台。
黃金鱗這下可又佩又嫉,心想文張身為權貴,居然敢冒險犯難,直搗黃龍,就憑這點膽識,自己可比不上,於是羨慕之餘,更多了一層嫉忌。
文張卻也有文張的想法。
他見殷乘風棄車保帥,得存元氣渡江,只怕八天十日,難以輕取,唯在戰鬥中瞥見無情的兩名近身僕僮,心想無情、鐵手必在附近,因何卻一直不出手、不出頭、不出面,只要自己擒得住一名劍僮,便可押其返京,交由相爺發落,藉以指證無情參與叛變,殘殺官兵,最好還抓到鐵手混在匪軍內的罪證,一石二烏,除了捉拿戚少商、平匪亂之外,又是一個排除異己、得建殊功的妙計!文張這下定計,所種下的因,以及所得到的果,機緣巧合,生死變化,連他自己也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