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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定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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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感謝他兩個月的照顧,又敬佩他身殘志堅的品性,也無意疏遠他,他喚我便回應:「今天去你家。」

嚴極一愕,笑道:「我孑然一身,借住在喬圖家裡,哪來的家。」

喬圖卻是那日我給張典治病時遇到過的軍漢之一,他們這一堆的期門軍下級軍士都是霸城門一帶有名的窮人,十分不得志,境遇相同,自然而然的結成了兄弟。

嚴極曾經是宮禁七軍的風雲人物,我以為雖然此時落魄,以前也應該攢有些家底,誰知他竟答出這樣一句話來,不禁愣了:「嚴兄……難道令尊令堂尊夫人也跟著你在喬家借住?」

「我十七歲上便父母雙亡,倒不必讓他們跟著我這不肖子多吃苦,至於她……」嚴極頓了頓,嘆道:「她前年已經下堂求去了。」

我心裡頓生悔意,嚴極看了我一眼,卻是一笑,道:「我落魄之時,她扶持了我三年,實在無奈才求去。說起來,她對得起我,卻是我對不起她。」

就是現代社會的男子,如果離婚是由女方提出的,仳離以後男方多免不得便要為自己的面子,暗損女方兩句。嚴極不僅能夠大度正視妻子在患難中求去,還能坦然說是自己對不起她,由不得我心中佩服。

只是他既然沒有家人妻子,我要做的事卻麻煩了些:「嚴兄,我今日本想替你重新將腿骨接好,可你沒有家室,重新接骨之後乏人照料,如何是好?」

嚴極差點把驢車趕進了水溝裡,吃驚的回頭:「你能替我重新接腿?」

「嚴兄的腿骨我仔細的研究過了,是當年斷骨沒接對,以致骨頭錯了位,不能承力,重新矯正是可以的。」我拍拍少府給我送過來的新器具,放在往日我也不敢貿然動手,但現在有這些新醫械,那卻不同:「只是委屈嚴兄又要嚐嚐骨頭碎斷的滋味了。」

嚴極這兩個月跟著我東奔西跑,見過我的醫術,聽我說能替他矯正腿骨,立即深信不疑,欣喜若狂,哈哈大笑:「只要這條腿能重新接好,再痛我也忍得。」

中醫接骨的技術比起西醫來絲毫不差,像太醫署跟老師同輩的一名單老大夫,他的接骨技術就神妙至極。我曾經親眼看到他替一個小腿粉碎性骨折的羽林郎將創口清理了,以浸了雞血的柳條插入骨中,將斷腿接上來。

以西醫手術,那種骨碎都已經大量清理的斷骨,接上去以後必然會出現比原先短了一大截的情況,變成瘸子。但那羽林郎不僅沒有瘸腿,而且行走如常,負重奔跑都沒有出現絲毫異況。

嚴極的腿如果有單老大夫來打斷重新接過,那是萬無一失。可單老大夫如今也是年近七旬,體衰氣弱的老人了,能不動就不動,以嚴極目前的地位和情況,實在是請不動老大夫出面。

不能說老大夫沒有惻隱之心,而是做善事也講究機緣湊巧,意動得人,不可強求。

我雖然醫術比不得老大夫神乎其技,但有少府給我造的精巧器具,將他錯位的骨頭重新分開,另行矯正接好,也不算太難。用了大半天的時間,也就成了。

喬圖也窮,但比起鐵三郎、張典那些真正的窮鬼來又算富裕的,因為他家裡還有個十分賢良的老母親。

嚴極在喬家借住兩年,喬母早將他視如子侄,待我把手術做好,她已經做好了飯請我上座。桌上除了大罐的黍飯、蘿蔔以外居然還有一大碗骨頭——這時候的飲食習慣,瘦肉不吃香,肥肉才是好東西,骨頭是窮人吃不起肉,逢節才買來打牙祭的佳品。

沒有輪值的鐵三郎和重病初愈的張典聽到我在給嚴極動手術,也就一起過來探望,順便蹭飯。

嚴極的腿被我打了石膏,用水盆架高高的懸起,無法動彈,只能躺在**讓喬母喂骨頭湯。他一開始的興奮過了以後,這才想起一件事,歉然道:「雲姑,今天我不能送你……」

他一句話沒說完,鐵三郎已經搶了過去:「放心好了,我會送雲姑姑回去的!」

我看了眼鐵三郎那似乎比整架驢車都大的身軀,有些懷疑的問道:「你會駕車?」

「會,我有什麼不會的?」鐵三郎得意洋洋,把胸膛拍得山響:「雲姑姑,你別看我長得笨,可我手巧得很。」

他那黑熊似的身材,我只見到了蠻力,卻看不到絲毫手巧的樣子,聽他吹噓,我真是忍俊不禁:「你的手巧得起來?」

鐵三郎見我不信,急得一瞪眼,叫道:「雲姑姑,你不信我?」

他一面跳腳,一面四處尋求證人:「張大哥,嚴大哥,你們告訴雲姑姑,我的手有多巧。」

張典顯是有意捉弄他,但笑不語,倒是嚴俊不忍欺負老實人:「雲姑前些天不還稱讚我那驢車不顛不簸,十分安穩嗎?那就是三郎給我造的。」

嚴極載我的那輛車外形雖然簡陋,但坐上卻比以前接我和老師出診的牛車更穩,我即使外行看不出車裡的奧妙,也知道那車在防震方面肯定有獨到的手藝在內,卻不想它居然是鐵三郎造的。

「想不到那車是你造的,果然是十步之內,必有芳草!」我讚歎一聲,又有些不解:「你既有這般手藝,怎麼卻跑去做期門衛?」

鐵三郎嘿嘿一笑,揮了揮手:「當了匠戶,跟入奴籍也差不多,我才不幹。」

我頓時啞然,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商賈位卑,則財貨不通;匠戶位卑,則科技難興。這是……」

我本想說這是國家落後的原因,但這麼些年處在宮禁裡,沒有前生跟同寢室的同學們開臥談會,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意興,一語未畢,便即收聲,轉道:「你這選擇也不錯。」

略說了會兒話,我留足了分量的藥,便出言告辭。

鐵三郎駕著驢車送我:「雲姑姑,天色還早得很,你這就回宮嗎?」

老師已經替我把給太后開刀的日期報了上去,如果我運氣不好,估計今天就是我在長樂宮外行醫的最後一天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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