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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紛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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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照例去見過了皇后,回到柔儀殿中。小允子隨我進了暖閣,低低道:「已經問到了。」

我慢慢喝了一口清茶,「是什麼?」

小允子道:「花匠說,那鵝卵石上的青苔是蜀地特有的,叫做牛毛蘚,通常擱在盆景裡做點綴。這牛毛蘚習性特殊,只有種著蜀中同種的矮子松時才有。而宮裡喜歡種這種矮子松當盆景的,只有欣貴嬪。因為她是蜀人,所以皇上專門賞了她。」他想了想道,「最要緊的,欣貴嬪與祺貴嬪同住宓秀宮,倒不能不防。」

浣碧在旁道:「昨日皇上為小姐差點從轎輦上滑落的事生了大氣,小姐怎麼不趁熱打鐵求皇上做主?」

我把玩著手釧上的一顆明珠,「我到底沒傷著,皇上去查出個人來也不過是罰一通了事。倒不如先按下不提,到時一併發作出來才好。」

浣碧凝神片刻,抿嘴笑道:「奴婢知道了。積小成大,到時一併尋了她們的錯處,才叫吃不了兜著走。」

我微笑不語,小允子見機道:「照宮再往前走上數十步就是祺貴嬪的宓秀宮了。這事是極明白的了。必是祺貴嬪和欣貴嬪一同做的。祺貴嬪本就暗算過娘娘,如今娘娘回來,她恨不得烏眼雞似的生吞了咱們呢。」

我沉吟著道:「事情還沒查清楚,再瞧一瞧吧。」

正說著,小允子進來道:「啟稟娘娘,宓秀宮的祺貴嬪和欣貴嬪來了。」

我輕揚唇角,「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去請進來吧。」我出去,品兒已經為她們奉上了茶水瓜果。見我出來,依禮道:「宓秀宮貴嬪管氏,貴嬪呂氏拜見莞妃娘娘。」

我客氣道:「兩位請坐吧。」我打量著祺貴嬪道:「數年不見,祺妹妹可是滋潤了不少,真叫人刮目相看。」

祺貴嬪安坐在椅上,半透明的輕紗裡隱約透出豐潤潔白的肌膚,縷金線的月白暗花抹胸平添嬌媚之色,脖頸上一串紅瑪瑙串汪汪如水,有嫣紅晶瑩的光芒似流波盪漾,一看便知名貴。她淡然道:「莞妃娘娘風采如舊,一點也瞧不出在佛寺待過的樣子。」

這話是有些挑釁的意味的,她身邊的欣貴嬪已然橫了一眼。我也不惱,「是啊,當初與鴛你同住棠梨宮時是何等和睦。當年你兄長管路與本宮兄長交好,管溪還差點娶了本宮的二妹玉姚做成了親家。不曾想管路會去告發本宮兄長,可見人呢,為了功名利祿是會枉顧道義的。」

祺貴嬪臉色微微發青,忍氣笑道:「莞妃娘娘這張嘴向來是宮裡數一數二的好,自然能把白的說成黑的、死的說成活的。」

我似笑非笑看著她,「是麼?那也是比不上有些人的心從白的變成黑的這樣可怕。」話音未落,欣貴嬪已經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雖然低,祺貴嬪卻也聽見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欣貴嬪絲毫不以為意,只報以一絲嫣然的冷笑,「我還以為祺貴嬪多尊重莞妃娘娘呢,把皇后親賞的瑪瑙串都戴上了來盛裝拜見,卻原來說話這樣含酸拈醋。」她話音清脆,我的目光被祺貴嬪頸上的瑪瑙串吸引,不由多看了兩眼。

祺貴嬪待要再說,我已不理會她,只看欣貴嬪道:「許久不見欣貴嬪了,姐姐別來無恙吧。」

欣貴嬪見問到她,忙起身福了一禮,滿面含笑道:「莞妃娘娘金安,嬪妾呂盈風拜見娘娘。」

我忙示意槿汐去扶,口中道:「姐姐與本宮相識多年,實在不必客氣。」

欣貴嬪果然喜悅:「多謝娘娘記掛。」

祺貴嬪自顧自飲了一口茶,微微冷笑,「欣貴嬪的嘴可真是甜,只不知是不是嘴甜心苦呢?」

欣貴嬪向來直爽,一時忍不住變色,揚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冷眼旁觀,見祺貴嬪立時就要發作,便道:「祺貴嬪這是做什麼呢?好好的來給本宮請安,倒要和自己宮裡人拌起嘴來,豈不是傷了和氣。」

祺貴嬪傲然看著欣貴嬪,「和氣?欣貴嬪與我都是貴嬪,可惜了,進宮多年,又有個女兒,皇上還是讓本宮做了宓秀宮的主位。誰有本事,誰才能和氣。」

我和顏悅色:「原來祺貴嬪也知道欣貴嬪是淑和帝姬的生母,得皇上愛重呢。」

欣貴嬪愈加得意,笑盈盈道:「娘娘真是明理的人,可惜未央宮皇上只賜給娘娘一人居住,否則若誰做了娘娘宮裡的人,當真是幾世修來的福份呢。」

我聽了只吟吟含笑不語。祺貴嬪臉上到底擱不住,含了一絲譏誚的冷笑,緩緩道:「本宮當是什麼呢?原來是欣貴嬪待膩了宓秀宮,想做莞妃的宮裡人呢。那有什麼難的,本宮就替你去回了皇上的話就是了,省得你眼饞心熱,做出這許多腔調來。」

欣貴嬪氣極反笑,鬢上的東菱玉纏絲曲簪微微顫動,劃過晶亮的弧線,「你這話未免說得太瞧得起自己了。你去回皇上?未央宮是皇上親口下旨讓莞妃娘娘獨自居住的,你有多大的本事還是有多大的面子,能哄得皇上收回旨意?」

此話說得極厲害,祺貴嬪登時滿面紫漲,她反應也快,迅即站起身來,福了一福,道:「嬪妾身子不適,就不打擾莞妃休息了。先告退。」說罷揚一揚衣袖,扶著侍女的手徑自出去了。

她才出去,欣貴嬪氣道:「娘娘您瞧,當著娘娘的面她都這樣放肆不敬,可知背地裡給了嬪妾多少零碎折磨。」

我悠悠道:「姐姐頗有蜀地女子的俠義之氣,皇上又顧惜姐姐和帝姬,想必是不會吃虧的。」

欣貴嬪性子爽朗愛笑,如今也有了這般愁苦。她道:「皇后說宮裡有些殿宇要修整,讓嬪妾挪到宓秀宮住,可是此後,祺貴嬪就明裡暗裡為難嬪妾。嬪妾雖然進宮早,但年紀漸長,皇上來看我也是顧及帝姬的情面。嬪妾礙於她是主位,少不得忍氣吞聲到現在。」

「姐姐一向性子直,有什麼說什麼,為何不向皇上皇后請旨搬離宓秀宮呢?」

欣貴嬪無奈:「祺貴嬪很得皇后的喜歡。有皇后攔著,嬪妾如何走得出宓秀宮。幾次向皇上提起,反倒被皇上訓斥不安分。可是嬪妾要再不爭,只怕連累了淑和也要被人瞧不起了。嬪妾這才知道,素日里自己只會想到什麼說什麼,卻半點謀算也沒有,白白被人欺負!」她靠近我一點,輕聲道,「娘娘出宮之事臣妾這些年來多少也聽說一些。若非祺貴嬪孃家暗害了娘娘一家,娘娘何至於被迫出宮修行。」

我微微抬起眼皮,「欣貴嬪倒是什麼都打聽得清楚。」

欣貴嬪慌忙跪下,「嬪妾不敢欺瞞娘娘,嬪妾防著祺貴嬪不是一日兩日了,是以才知道些來龍去脈。嬪妾的父親是川蜀成州知府呂息仁,成州與娘娘父親所在的江州毗鄰,因而嬪妾才敢冒昧來和娘娘說這些話。」

我伸手虛扶她一把,親切道:「姐姐好端端的跪什麼呢?倒顯得生分了,起來說話就是。」

欣貴嬪方坐了,道:「嬪妾方才傷心,叫娘娘見笑了。」

我靜靜注目於她,「姐姐既然來了,又說了這一番話,想必是深思熟慮了的。那麼想要在本宮這裡得到什麼,不妨直說。」

我問得直接,欣貴嬪微微錯愕,旋即道:「娘娘快人快語,嬪妾也不隱瞞了。嬪妾不願再寄人籬下,也想淑和有個好前程。」

「哦……」我微微拖長了語調,「你是要本宮為你向皇上開口離開宓秀宮?」

她搖頭,爽利道:「與其再寄人籬下看人眼色,不如自己做一宮主位來得痛快。」

「如果本宮應姐姐所求又有什麼益處呢?本宮吃齋念佛久了,有些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欣貴嬪不假思索道:「嬪妾在宮中除了帝姬之外無依無靠,可帝姬到底不如皇子,嬪妾孃家又遠在千里之外,可說與娘娘同病相憐。如今娘娘雖然榮耀回宮,然而風光之後未必沒有辛酸,嬪妾願與娘娘一同分擔,略盡綿力。」

我以手支頤,淺笑道:「妹妹的心思本宮心領了,只是本宮但願與世無爭,有些事或許力不從心。」

欣貴嬪微見沮喪之色,旋即笑道:「以娘娘今時今日的地位,怎會力不從心?何況娘娘已經回宮,再想與世無爭也不得不爭。嬪妾今日來得突兀,想來娘娘必定心存疑慮,思量些時候也是應該的。嬪妾今日就先告退了。」

我含笑道:「姐姐所說之事本宮自會思量。」說著揚聲向小允子道:「把本宮的那盆矮子松的盆景拿來。」小允子應聲而去,很快捧了盆景回來,我道:「聽說姐姐是蜀人,本宮特意叫人備下了這盆蜀中特產的矮子松給姐姐賞玩。」

欣貴嬪喜不自勝,連連笑道:「娘娘竟曉得嬪妾喜歡些什麼。」說著叫自己的宮女進來捧著,我一看,進來的竟是從前服侍我的晶青。我依舊笑著道:「姐姐瞧瞧裡頭那鵝卵石,花紋既好,磨得又光滑。」

欣貴嬪一顆顆看了,讚道:「是呢,連石頭上長得牛毛蘚也顏色極正,當真娘娘宮裡的東西比別處的都好。」我冷眼瞧她只顧歡喜看著鵝卵石,見浣碧悄悄隨晶青出去了,便對著欣貴嬪笑道:「其實姐姐得皇上寵愛,什麼稀罕東西沒有,本宮這點東西不過是給姐姐當玩意兒罷了。」

欣貴嬪笑得如春風拂面,道:「金珠玉器的又有什麼稀罕,娘娘心細如髮,體貼入微,才真真叫人讚歎呢。」

我心思一轉,想起一事,微含了一縷淺笑,道:「說到金珠玉器,本宮倒想起方才祺貴嬪那串紅瑪瑙串了,水頭好,顏色又正紅,當真是好東西。本宮方才聽得不真切,彷彿是皇上賞的?」

欣貴嬪一笑,譏誚道:「那是她巴結皇后巴結得好,皇后給賞的。她為示恩寵,十日里總有八日戴在身上。不過說起來那東西真是好的,不僅如娘娘所言,而且獨有一股異香,味道雖然淡,可是好聞得緊呢。」

浣碧送了欣貴嬪出去,回來扶著我進裡間躺下,浣碧笑道:「奴婢瞧著欣貴嬪與祺貴嬪不睦,小姐方才一說,這兩位回去可有的鬧了。」

我笑道:「即便沒我,她們關起門來也要鬧得翻天。」

浣碧道:「方才欣貴嬪說的話,小姐可信麼?」

我歪在楊妃榻上道:「五分信,五分不信。只是我剛才拿矮子松送她時倒真是一點看不出來,若不是真無辜就是她城府太深太會做戲了。」我問她,「方才和晶青說了麼?」

浣碧點頭道:「說了。晶青還念著娘娘呢,說抽空就過來回娘娘的話。」

我「嗯」了一聲,浣碧冷笑一聲,「奴婢只瞧不上管鴛那輕狂樣子,這樣拿腔拿調,忘了她從前在小姐面前百般討好的嘴臉麼?」

我不以為意,「你以為她傻麼?她知道與我積怨已深,與其此刻在我面前俯首稱臣,我未必能容下她,皇后更不會容她。索性與我翻了臉,我反而不能立時拿她怎樣。」我撫著下頷輕笑道:「左右她跟著皇后,是生不出孩子掙不到出路的。」

浣碧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小姐何出此言?」

護甲的指尖有的冰冷觸感,滑過臉頰時尤為明顯,「你可看見管鴛脖子上的瑪瑙串了麼?」

浣碧笑道:「憑她什麼好東西,咱們柔儀殿難道沒有麼。」

我冷冷一笑,洩出心底冰冷的恨意,「這瑪瑙串有的祺貴嬪苦頭吃,——那是紅麝串。」

浣碧訝異道:「紅麝串?瞧著分明是紅瑪瑙。」

我掩不住心底的膩煩與厭惡,道:「這兩樣東西本就瞧著像。可紅麝串稀罕多了,只怕連宮裡都找不出幾串來。要不是那年隨娘在珍寶閣選首飾時見過一次,只怕連我也不認得。方才欣貴嬪說那東西有香味兒,我便更肯定了。那回娘一見了這東西連贊稀罕,可馬上叫人遠遠拿開。因著那紅麝串的是取雄麝的麝香做的,作中藥可開竅避穢、活血散結,可用久了損傷肌理,便再也生不出孩子了。這也是宮裡為什麼慎用麝香的緣故。」

浣碧微微凝神,蹙眉道:「奴婢只是奇怪,她怎麼堂而皇之的把紅麝串掛在身上,也沒人告訴她緣故。」

「一來這東西難得,尋常人分辨不出來。二來你沒聽見欣貴嬪說麼,那紅麝串是皇后賞的,即便有太醫知道,誰又敢告訴祺貴嬪呢。」

浣碧連連冷笑,拍手道:「這才叫報應不爽呢。活該叫她投的好主子,昧著良心來坑咱們家。她不能生也好,省得生下黑心種子來再禍害旁人!」

我頓覺心寒,祺貴嬪顯見是皇后身邊的人,多年來得寵且位份頗高,可見皇后對她的倚重。然而如此倚重,也防備著她有孕,可見皇后的處事老辣,謀慮深遠。想必安陵容得寵多年而無子嗣,也是因為皇后的戒備吧。我微覺腦仁酸澀,道:「去把備給胡昭儀的禮拿來給我看。」

浣碧捧來一對白玉三鑲福壽吉慶如意,我看了一眼,搖頭道:「禮太薄了,再去取一對紅木銀絲百壽紫玉如意來。這兩對如意給胡昭儀,再拿一個赤金盤螭朝陽五鳳瓔珞圈並扣合如意堆繡荷包,就說給和睦帝姬的。」

我想一想,叫槿汐進來,「為表鄭重,這些東西由你親自送去。該說什麼你自己有數。」

槿汐笑著去了。浣碧道:「胡昭儀為人倨傲,小姐何必這麼籠絡她。」

我笑一笑,「她自有她倨傲的資本,何況我籠絡她,不正是籠絡太后和皇上麼?」

我想一想道:「方才給和睦帝姬的那個瓔珞圈再去拿三個來,一個先留著,等我有空去看端妃時親自送去。另兩個一個送到欣貴嬪處去給淑和帝姬,一個送去敬妃處給咱們朧月。」我又吩咐了浣碧挑了幾個菜送去了敬妃處給朧月,才走到庭院裡踱步。

彼時月華清明,照在柔儀殿前的漢白玉階之上,如水銀瀉地。殿前一池清水在月下泛著清粼粼的窈曳波光,水中白蓮盛開如玉,只餘一條水上小橋,橫越在蓮葉田田之上。

品兒笑道:「皇上待娘娘最有心思,在柔儀殿的前殿前頭鑿一個池子,把太液池的蓮花移種到這裡,就省得娘娘懷著身孕遠走賞蓮了。」

我望著滿池蓮花,心思逐漸飛遠,那一年有人為我在春日開出滿湖蓮花,後來人再怎樣做也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品兒小心覷著我的神色,陪笑道:「皇上可心疼娘娘呢,陪娘娘用午膳時說那麼多娘娘小主來給娘娘您請安,生怕累著了您。」

我道:「那有什麼,遲早都是要見的,趁我現在還有精力,再下去可真不濟了。」

正要進內殿,小允子悄悄進來道:「晶青來了。」

我揚一揚眉,道:「快叫進來。」

晶青見我時乍然生了喜色,哽咽著跪下道:「給娘娘請安。」

我唏噓道:「起來吧。本宮瞧你跟著欣貴嬪人像是瘦了一圈,欣貴嬪待你不好麼?」

晶青拉著品兒的手伏在地上痛哭道:「是奴婢無福。除了死了的佩兒和菊青,只剩奴婢不能回來伺候娘娘。今日聽欣貴嬪說是來給娘娘請安的,奴婢喜歡瘋了,忙來見娘娘一眼。」

我叫品兒扶著她起來,詫異道:「你方才說菊青沒了,是怎麼回事?」

菊青與晶青向來如同姐妹一般親厚,晶青傷心道:「娘娘出宮沒多久,菊青在一天夜裡突然就沒了,安貴嬪說菊青得了腸癆暴病死的,留不得,當夜就拉出去把屍身燒了。安貴嬪為菊青的死哭了兩天,皇上心疼得了不得。」晶青見都是自己人,方痛哭道,「菊青身子強健,怎會好好地得了腸癆。奴婢有些疑心,偷偷去看過,菊青的口鼻裡都是黑血,分明是被毒死的。」

我傷感道:「菊青到底是從我這裡出去的。可憐年輕輕就這樣沒了。若欣貴嬪待你不好,本宮自然會為你做主。」

晶青搖頭道:「自娘娘走後,奴婢就被分到了徐婕妤宮裡。徐婕妤被禁足撤了人手,奴婢才去服侍欣貴嬪的。」晶青捋起手臂上的衣袖,委屈得直哭,「欣貴嬪人好,可祺貴嬪恨奴婢曾經服侍過娘娘,動輒便打罵不休。」

晶青的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斑斕若錦,品兒與小允子不忍心,低低啜泣了起來。我心疼不已,忙叫小連子拿了藥酒來親自給晶青擦拭。晶青受寵若驚,忙道:「奴婢身份卑微,怎麼能叫娘娘為奴婢做這些事呢。」

我輕輕撫著她的手臂道:「什麼奴婢不奴婢的話,你受今日之苦本宮難辭其咎,做這些又算什麼呢。」我嘆息,「本宮當年這一走,雖然也為你們安排了,到底也是力所不能及,終究還是連累你們。」

晶青哭著道:「能服侍娘娘一場已經是奴婢們的福氣了。在娘娘身邊那些日子咱們才得些照拂,在別的娘娘小主眼裡,咱們這些人何嘗不是命如草芥。」

我輕手輕腳為晶青擦著藥酒,縱然如此,她還是疼得噝噝倒吸冷氣。我道:「你到底是欣貴嬪的人,她也不為你說話麼?」

晶青忍著痛,咬唇道:「欣貴嬪雖然也護著奴婢,可祺貴嬪到底是一宮主位,小主也奈何不得。有時候小主覺得祺貴嬪責打奴婢傷了自己臉面,也會為奴婢分辯幾句,可是下回祺貴嬪下手就更重了。」

一宮主位權力頗大,可自行責罰自己宮中任一宮人,即便晶青是欣貴嬪的人,也維護不得。

我凝神思量片刻,忖度著問:「欣貴嬪與祺貴嬪當真不睦已久麼?」

晶青認真點了點頭,「奴婢去服侍欣貴嬪時就是這樣。小主總說祺貴嬪藉著她的方便親近皇上,佔自己的便宜,又不讓她搬出宓秀宮另住。」晶青低頭想一想,「奴婢冷眼瞧著,祺貴嬪和欣貴嬪的恩寵也差不多,只是皇上有時去看淑和帝姬多些。祺貴嬪就想盡法子哄了皇上去看她。」

我唏噓不已,關切道:「你在欣貴嬪那裡過得不好,本宮倒可以想個法子把你要回來。只是祺貴嬪和本宮的恩怨你是知道的。你可願意為本宮留意著欣貴嬪和祺貴嬪的動靜,暫時委屈著住在宓秀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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