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略帶嗔意道,「娘怎麼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你是新人,又得了他家老太太的照拂,難保旁人不會眼紅。先使幾個小錢,買些糕餅果子籠絡人心本是人之常情。俗話說,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就是心裡有十分不滿,也不好在面上帶出來了。」
嗐!蕙娘抬手在女兒面前一揮,滿不在乎的道,「我說你這丫頭,真是比你姥姥姥爺操的心還多,難怪這小身子骨一直養不好。人家那樣的大戶人家,能看得上咱們買的幾塊破點心?拿出去別笑掉人的大牙!再說了,我拿的錢是歐陽家的,又不是這起子奴才的,犯得著討好他們麼?」
女孩一哽,「那娘您好歹去給他家三太太跟前討個好賣個乖吧,她不想留你,人家老太太留了你,省得人家記恨上你。」
「你這丫頭越說越奇怪了。那三太太不留我,老太太留了我,你不讓我討好老太太,反倒去討好三太太,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娘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彎彎道道!你聽你孃的,好生保重自個兒的小身子骨,你娘不知少操多少心呢。快吃!」
女孩的嘴被蕙娘果斷塞過來的桃酥堵上了,無奈的眨巴眨巴眼,張嘴,開吃!
※
幾場雪過後,一天冷似一天了。
很快入了臘月,家家戶戶都開始忙年,蕙娘在歐陽家幫傭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常常是天不亮就得出去,幹到黑燈瞎火才能回來。
幸而是在家操勞慣了的,倒也給她撐了下來。只是看她每每一進家門,就累得哈欠連天,連筷子也提不起來,爹孃女兒俱都心疼不已。
好在女孩年輕,恢復得快,雖然後腦給狠砸了一下,但並不算太重,將養了大半個月也就能起來幫忙了。
只是蕙娘心疼女兒,大冬天的怎麼也不肯讓她浸在冷水裡洗衣做飯。雖每日已經這麼辛苦了,卻還是早早起來,料理完家事,做好一天的飯菜才走。只讓女兒在家伺候著二老,熬藥熱飯便罷,堅決不許她出門吹風受凍。
只這樣一來,她就更辛苦了。人望著就瘦了下去,成天頂著兩隻黑眼圈,顯得又累又乏。見此情形,施家二老時常背地裡抹淚,深恨幫不上忙,拖累了女兒。
可他們年紀大了,火災時又為了護著外孫女,燒傷嚴重,兼之天又冷,就是再心急,那傷口恢復得也慢。幸虧外孫女伶俐,瞧出老人心結,時常說說笑笑安慰二老,才稍解了些心中愁苦。
這一日,正是臘月二十一。
眼看中午好不容易出了日頭,女孩忙把全家人的被褥抱到院子裡去曬。在最後收拾自己床鋪時,忽地從枕頭裡抖出一個小荷包,叭嗒一聲掉在地上,還挺有些聲響。
女孩好奇的開啟一瞧,見裡面居然還裝著幾塊碎銀並銅板,當下想想,拿進屋交給姥姥姥爺,笑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還以為咱家真是一窮二白呢,沒想到還是有餘糧的。」
誰知二老見了這荷包,卻是相顧無言,半晌,施老爹才長嘆一聲,「到底咱們施家的男人,還有一個有良心的。」
見女孩疑惑,施大娘反覺奇怪起來,「這是你給你阿貴弟弟做的荷包,你自己怎麼反倒不認得了?我就奇怪怎麼咱家燒了,連裝銀子的匣子也找不到了,想來定是被你那不爭氣的舅舅舅母偷去的。這銀子定是阿貴走前私拿了來,藏在你枕頭底下的。他一向肯跟你好,把錢藏你那兒也不奇怪。」
女孩表情微有些不自然,不過很快就遮掩過去,「怪道我瞧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想來是腦子被砸了,連記性都壞了。」
施大娘聽了忙道,「你小孩子家的,本來神魂就沒長全,更何況這回給砸得這麼厲害?等到你娘過年放了假,帶你去王母廟裡磕幾個頭,讓王母娘娘保佑你神魂齊全,回頭就好了。」
施老爹聽得也連連點頭,又問施大娘家裡還有沒有頭巾,讓女孩趕緊繫上,生怕冷風吹到她頭上的傷處,落下舊疾。
看二老毫無保留的一片慈愛之心,女孩背過身去時,不由悄悄紅了眼眶。[bookid=1698933,bookname=《衝囍》][bookid=2015193,bookname=《家有鮮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