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就反常地黏糊起了王氏,從前得了閒,老往小四房祖屋跑,現得了閒,也來找王氏坐坐,坐下來就說。「那一位也真是太霸道了,自打她當了家,成天就是青菜蘿蔔,我們家那位想點個菜,都被廚房頂回來了,說是現全是可著人頭來份例,天天做什麼菜,都是有定數!想吃什麼還要提前幾天告訴了,才能夠看著安排……倒是二嫂院子裡還自些,好歹想吃什麼,自己能做得了主。」
王氏就只是笑,不肯接四太太話茬,回頭和女兒說起來,還有些不屑,「想和大嫂作對,也得看看自己斤兩。四叔又沒有本事,自己立不起來,自己也沒有陪嫁,比不得三叔一家手裡錢多,吃粥吃飯,還不就是由著大嫂給了?」
善桐自己跟祖母身邊,吃當然是小廚房。老太太又疼她,三不五時總要金師傅依著善桐口味來做幾道菜。聽了母親話,才知道現各房要改善口味,都要自己拿了錢出去買了菜,回來再吩咐大廚房做了,再得饒點賞錢。一時間對大太太手段也不禁刮目相看,「上兵伐謀,大伯母算是把這句話給吃透啦。一句話不用多說,一個月不到,家裡就什麼事都掌握之中了。」
「那也是因為老太太站她這一邊。」王氏漫不經心地道,「你大伯母雖然為人還是古板了些,但處事分寸,拿捏得極為恰當。回來第一天就跪下來把自己位置擺正,現老太太不發話,三嬸、四嬸就是要出聲,也都得掂量掂量……」
她又略帶自嘲地一笑,「京裡姑娘,是比咱們南蠻子強,哪和你娘似,年輕時得意了一年兩年,現就得夾著尾巴做人了。千小心萬小心,也比不過長房名正言順——」
善桐安慰母親,「以爹現位置,咱們也用不著家裡爭權奪利,將來祖母只要不偏心,咱們還不就什麼都有了?」
這幾年來,或者是因為榆哥外,王氏日夜懸心關係。她情緒顯然要比剛回陝西那兩年低沉了一點,善桐就得時常給母親鼓鼓勁兒,陪著她說說話,紓解一下王氏情緒。不過這一次,她話就沒有說到點子上,王氏瞅了她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壓低了聲音。「這個從二品,論出息還不如從前從三品、正四品,有名沒錢,也頂不了什麼用。你大舅舅現心思活絡起來了——」
話說到一半,便斷了嗓子眼裡。善桐還想再說什麼,見王氏面上為難,也只好嚥下了話頭,陪著母親嘆了口氣,又振奮起精神來,「您看,二姐教我京繡,手法和大姨娘閩繡又不一樣啦,我給您做了個荷包——」
王氏便把女兒攬懷裡,拿過她做荷包細細地看了,又指點著女兒哪裡繡得不好,嗅著善桐髮間桂花頭油香味,心裡便盤算開了:按理來說,擺著個善桃前,老人家就不好大張旗鼓地張羅三妞婚事了。可西北好人家就這麼幾個,有空還是要和大嫂透透風,別兩人看上了一戶人家,那到時候誰讓都不合適。壞了家裡和氣,倒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但問題緊接著就來了,桂家這次大戰中出力不小,連自己家那位都漲了幾個階次,到了從二品地步。雖然這也是多方推了一把結果,並不是人人都能這樣風光,但桂家肯定是要再上一層樓,封爵還不好說,起碼正一品官銜要有。老九房一下就成了西北耀眼明珠,自己這兒是已經徹底地踏進了軍營,再和桂家結親,就有點不合適了。再說,榆哥結巴能夠治好,大女兒又回了西北,三妞也沒必要就得嫁身邊、嫁軍中一系……就算自己不這樣想,老太太恐怕都要回歸原來思路,肯定還是想以文配武,由善桃和桂家結親,各方面都合適一點。
也不是就一門心思要吊死桂家這株歪脖子樹上了,但放言大西北,能配得上善桐出身人家還真不多。尤其一場大戰下來,眾人都一門心思地休養生息,一時半會,只怕還想不到互相通訊聯絡訊息,悶村子裡,善桐親事真是不耽誤都要耽誤了……
人心就是這樣,固然善桃除了嚴肅一點,也沒有什麼過不去地方,平時總是寡言少語,待幾個姐妹卻還很有禮貌。就連對善喜都和和氣氣,一點不擺官家小姐架子,但這當口她橫插一槓子,王氏看著她就沒那麼順眼了。和蕭氏之間也沒有那樣疏遠,漸漸地也就多了幾句話,這一天蕭氏又約她去小四房院子裡抹骨牌,不知怎麼,倒傳到了大太太耳朵裡,大太太正好又老太太屋子裡,兩婆媳並善桐一道撿佛豆子。大太太提起來,就有些不贊成,「抹骨牌推牌九,那都是紈絝子弟、浪蕩姨娘們消遣,我們這樣樸素人家,得了閒侍奉您老人家玩兩把也就算了,四弟妹這樣成天沒事過去推兩把,一來風氣不好,二來小四房那是何等身家,幾十上百兩銀子輸贏,四弟妹如何承擔得起?」
就算是老太太,要駁大太太話,簡直都要鼓起勇氣:就是因為老人家素來講理,大太太又什麼事都佔住了一個理字,所以婆媳之間,才幾乎是言聽計從。善桐冷眼旁觀,都不得不佩服大太太凜然正氣,她輕輕咳嗽了一聲,便站起身來,端著佛豆出了屋子。
等到晚上四太太回來時候,老太太就把她給留下了私底下說話,善桐這時候往往都祖母身邊寫字,現也只好外間打疊了針線來做,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四太太抬高了聲氣。
「這也都是為了家裡……我們一家現都村子裡……」
她似乎很是委屈,聲調都變了。「人家雖然出身富貴,但行事也節儉,一二兩銀子輸贏罷了……交好了這麼一戶人家,以後好處多了去了,相公就京裡,訊息多麼靈通……就是今兒還說呢,朝廷裡眼看就要選秀了,按我們家門第,沒準還能出個娘娘,這件事要是她不說,二妞、三妞徑自就說了人家,那多吃虧?」
善桐便吃驚地抬起了眉毛,手裡一針差一點就扎歪了戳到指頭,她一下想到了桂含春話。「以七姑娘出身,十有**是能夠選上進宮——」
一下又想到了許鳳佳當年對楊棋特別關注,與小四房嫡女五姑娘顯赫出身。她心裡就有些驚疑了——大太太談到一路見聞時候,還說過她路邊驛站遇到了平國公世子車馬,因也算親戚,兩邊客客氣氣,世子爺還命人送了她們走過一段山路——難道終中選入宮會是五姑娘,這已經是許家和天家默契,因此許鳳佳才會對七姑娘這麼關心,只因為那時起,他就知道了楊棋會是他日後妻子?
不過無論怎麼去想,楊棋就是不嫁進許家,估計也要中選入宮。橫亙前方大一個阻礙,目前十有**是無須擔心了。善桐多少也鬆了一口氣,又心不焉地惦記起了桂含春:沁表哥幾個月沒過來,她就幾個月沒得到桂二哥訊息了。也不知道他現哪裡,又可還平安……
回過神時,正好就聽到了四太太竊竊低語聲,「人家二嫂子還說了,要是有意參選,她孃家還有關係能夠幫忙,使一點銀子,就能進京城應選,就是落選了,只要能過了前頭幾關,一般達官貴人,還不是爭著來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