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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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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桂家少奶奶雖然出身迥異,性格其實也是迥異,連身份處境都是迥異,但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彼此間就很有話說,頭碰頭吃了半盞麵茶,那邊桂太太果然派人來喊。兩個人過去陪桂太太孃家來的婆子說了幾句話,自然面上也都是客客氣氣的一團和樂,連慕容氏和桂太太這對妙婆媳彼此都親親熱熱,桂太太又把善桐介紹給孃家打發來請安送生日禮的老嬤嬤認識,因她是新媳婦,含沁和老九房的關係,桂太太孃家人肯定也是知道的,這老嬤嬤就問得細了,「是哪家的閨女?看著倒是怪可人意的。」

只要是高門大戶出身,不管是主人還是下人,一旦聽到善桐的出身,再想想慕容氏的出身,表情自然都是很精彩的,就連這位穩穩重重的老媽媽也並不例外,她閃了慕容氏一眼,又看了看善桐,顯然是愣了愣才笑道,「那真是親上加親了!兩家都是西北有名的世族,聽說貴族裡的另一位大爺,現在是大有升為首輔的意思,才五十歲多一點的年紀,真可謂是天縱奇才了。」

大家便彼此客套了一番,桂太太也算是撐得住——她是足足大半天粒米沒粘牙了,直到把人給打發走了,看了兩個媳婦一眼,才要說話,那邊又來人,「賬房那邊來問太太得空不得,有事要請太太的示下。」

她索性沒好氣地一揮手,自己站起來出了堂屋。慕容氏衝善桐滿不在乎地一吐舌頭,低聲道,「去年來送禮的時候,還是那個老媽媽自己說要見我,不然,她連我都不叫。」

一個外人都不讓見,顯然是怕慕容氏丟臉。善桐一面覺得桂太太對這個長媳也實在是太苛刻了點,一面又從理智上也多少有幾分認可桂太太的決定:慕容氏雖然性格爽朗,又有幾分鄉間特有的颯爽辣味,但的確也不是一個可以驕傲地介紹給親朋好友的宗婦。她要麼就過分沉默,要麼一開口就顯得和場合格格不入,不要說宗婦,就是大家媳婦的標準,她也是有點粘不上邊的。因此她便不曾附和慕容氏話裡的埋怨,只是笑道,「家裡還有事呢,等嬸嬸從賬房回來,怕不都要打初更了?我和你們可不一樣,我要是不回家,黑燈瞎火的,含沁一個人回來也沒意思。還要帶累大嫂陪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嬸嬸要是問起,你幫我告個罪。」

慕容氏自然爽快地答應下來,兩個人又拉著手,善桐還和她約,「過了這一年,我三嬸再來西安,到家裡來吃飯!」這邊自己套車,一路上想這想那,回到家天色已經侵晚,果然院中只有寥寥幾個丫鬟站著,顯得很有幾分冷清。

善桐就算有千般的興奮,看到這寂寥的景象,也不禁有幾分惆悵。想到桂太太生日,孃家千里迢迢都還每年打發人來送禮,自己今年生日,恐怕孃家是不會有什麼音信的了,便在視窗坐了,託著腮只是出神,望著那一輪小小的、通紅的太陽慢慢地落了下去。身後又有人點了油燈送上來,六醜還笑著說,「現在天涼了,夜就來得快,倒顯得姑爺每天回家是越來越晚了。」

正說著,那邊院門吱呀一響,含沁手裡提了個氣死風的燈籠,也不要人前後服侍,自己大踏步就進了院子,還在院子裡呢,就笑起來說,「你倒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在那邊,特地繞過去了,又說你半下午就回來。」

一個院子,不大不小也有數十丈方圓,含沁一個人而已,也填不了多少地方,可不知怎麼回事,他一回來,善桐就覺得全院子都是聲音動靜,就覺得心思安寧下來了。她跳下炕跑到外間去迎含沁進門,笑嘻嘻地道,「我就是不想在那吃飯,我就回來了。在那邊吃飯都吃不香,餓了沒有?廚房下午燉的牛肉,現在該香出來了。」

含沁抽了抽鼻子,面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就逗善桐,「剛進大門就聞到了,你沒聞到?」

善桐抽著鼻子聞了半天都一無所獲,派人去廚房問了,得知半下午就燉得了,兩個主人還沒到家呢,就都已經熄火了,這哪裡還會有什麼香味出來。善桐惱得去錘含沁,「你就糊弄我吧!」

「都說你聰明伶俐,我是真沒看出來。」含沁笑得扶著肚子,一邊說一邊挨善桐的粉拳,兩個人打打鬧鬧進了裡屋,「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廚房跟這十萬八千里呢,就是還煮著,你能聞得到味道?」

善桐白了含沁一眼,不免氣鼓鼓地作出小兒女姿態來,含沁便又要賠不是,小夫妻之間拿著肉麻當有趣的事蹟,自然是不消得多說了。兩個人對著吃完了晚飯,又洗漱過了在燈下說話時,善桐才把今日在桂家的事備細告訴含沁,一邊笑道,「嬸嬸可別餓出病來才好——啊喲,我忘了,按她脾氣,恐怕是氣也都氣得飽了。」

含沁卻沒跟著她笑,他撐著下巴想了想,便低聲道,「那改天還是要上門賠個不是的,免得嬸嬸對叔叔說起來,又有話說。」

這賠不是是真賠不是還是假賠不是,善桐自然心中有數,她點了點頭,不免也有少許不安,又看了含沁一眼,低聲問,「你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呀?」

「你因為我這不尷不尬的身份。」含沁卻反問她,「要到元帥府去受人的拿捏擺佈,你覺不覺得我做得不好呢?」

善桐雖然沒有說話,但面上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含沁看在眼裡,不禁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道,「那我也肯定不會覺得你做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當我的媳婦,是要吃苦,可也有別人家的媳婦比不了的地方:自在。你愛幹嘛就幹嘛,就是要由著性子亂鬧,那也隨你的便!」

這還是善桐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從前不論是在祖母身邊還是在母親身邊,她所聽到最經常的訓誡,都是以這句話為開頭——「你也不小了,你以為什麼事都能憑著你自己的性子辦?」久而久之,就連她也忘了自己有任性而為的權力,就好像什麼事都必須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因素,再選擇出一個最佳的結果一樣。今天的事,往大了說那是讓桂太太知道知道她的厲害,往小了說,那也是出一齣自從見了桂太太開始,心頭的那一股悶氣。但這小的理由,肯定是上不得檯面的,就是善桐自己和自己對話的時候,也是泰半不肯承認,她之所以選擇這麼刁鑽的手段反抗,還是因為她的的確確,從一開始就看不慣桂太太的做派。只是從前的那些年她一直在委屈自己去無視、去漠視,甚至是去迎合、去討好這個西北的土皇后。而從來也沒有人像含沁一樣,這麼真真切切地告訴她,「你就是要由著性子鬧,那也隨你的便。」

「你就會說些甜言蜜語!」這句話不知為什麼觸動她比什麼話都更深,善桐一時間倒有些動情緒了,她抽了抽鼻子,猛地將這酸澀的淚意給壓了下去,白了含沁一眼,輕聲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天生牛心古怪,你越這麼說,我就越是想要顧全大局?」

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間又都有了幾分不好意思。含沁羞紅了臉,卻依然是認認真真地盯著善桐,輕聲道。「我是說真話……跟著孤寡人家有孤寡人家的好處,有錢沒娘最出敗家子兒,我們當然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但你也不用為了我去委屈自己,討好你不想討好的人。咱們該辦事的時候,拉下臉來求人那是沒有辦法——那也是男人的事,你呢,這輩子就什麼都別管,就把家裡的事抓起來,安安穩穩的享享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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