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正是這次使者團主要負責談判的代表,他在公司裡的地位很高。這次過來更是擁有公司董事會最高決策機構「十七人紳士團」的授權,可以全權代表公司董事會作出決定。
對於這次與瓊海軍交涉的事件,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團和其他所有集體決斷的機構一樣,其內部也分為主張談判處理的溫和派,與主張武力解決的強硬派兩部分,而戈曼就是溫和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當然了,這老頭兒之所以會持溫和態度,並不是說對那支瓊海軍有什麼好感,只是單純出於老年人萬事追求平穩的心態,以及在董事會里站在那些主戰派對立面的政治需要而已。在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抱持著白種人對黃種人所特有的高傲,總覺得對方是一群很容易糊弄的未開化人,是需要上帝拯救的羔羊——老戈曼是個虔誠的信徒。
不過這份高傲在與對面的第一次交涉之後便被打了個粉碎——正是這老頭兒提出了那個「打擊另外一家勢力與貴方無關」的理論,然後被對面那小夥子用極其鄙視的目光看了半天,兩句話就把他駁得啞口無言。
迪亞戈相信這一定沉重打擊了老頭兒的自尊心,因為打那以後老頭子便沒再說過什麼這批亞洲人需要上帝的教導之類言辭。不過現在,老頭子開始轉而為自己的安全擔心。
「迪亞戈先生,您能確定對方確實不會傷害我們嗎?」
這已經是老頭子第三次提及這個問題,而迪亞戈也第三次做出同樣的回答:
「是的,戈曼先生,關於這一點我很肯定——您知道他們並不是不講理的野蠻人,即使對於那些戰爭俘虜,要處以刑罰的話,也會有一次審判來確認。而沒有具體敵對行為的人將會被釋放——他們先前都是這麼對待俘虜的,這回應該也不例外。而我們這些人是作為使者而來,更不可能有什麼危險了。」
「……是嗎,聽到您這話就安心多了。」老戈曼鬆了口氣的樣子,「您似乎對此非常有把握?」
——和前幾次一樣,老頭子還是不怎麼放心。他曾經在歐洲戰場上被敵人俘虜過,大約正是因為那一段很不美好的回憶,使得他變得特別謹小慎微。
「是的,我非常肯定,當前的處境已經是到了頭,絕不會變得更壞了。」
望著老頭子那迷惑不解的面容,迪亞戈略有些得意的笑著,他的心裡非常篤定——無論局勢多麼糟糕,自己的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而且,他說的這些話,肯定都能兌現。
為什麼他能這麼自信?當然是有原因的……
——當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去後,迪亞戈藉著上廁所的名義悄悄出了門,繞過幾條走廊,確信無人跟蹤以後,方才走到營地邊緣,一扇小門旁邊,按照一定規律輕輕敲了幾下。
過了幾秒鐘,門上開了一扇小窗,先露出一張臉來看了他幾眼。
「向趙先生問好。」
迪亞戈低聲說道,對方沉默了片刻之後,點點頭:
「趙先生也向你問好……過來罷。」
——「吱呀」一聲,小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