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她的宮人被他以樂夫人身子不適的理由給打發走了。偌大的大殿只剩下她和他。
他坐在黑暗中,一半面容藏匿在陰影裡,話音溫柔,卻一點點逼問她,齊王私下是如何對待她的。
她如實訴說。他在聽完她的話語後,道了一句:「哥哥知道了。」
話音雖輕,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因同樣的語氣,在少時她搬入他院子後仍被家中同輩欺辱時,也曾從阿兄口中聽過。
夜雨滂沱,更漏滴答。
他在她沐浴完後,陪她說了許久的話,為她掖好被角,起身欲離開。
她卻忽然從被下伸出手,一把將他拉住。
他回過頭來:「怎麼了?」
蠟燭昏黃,她臥在他投下的陰影中,看著他輕聲道:「阿兄可知,這些年來我都睡不好,需靠寧神香才能入睡,唯有今夜阿兄陪在我身邊,才沒有那般難受。」
她的手微微用力,將他拽回榻上。
暗夜中,她聽到了自己胸膛中回**急促的心跳,道:「阿兄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少時夜裡她害怕雷聲,也曾抱著枕頭敲響他的門,問能不能陪自己一起睡。可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她與他都已長大,有些事已經不適合再做,但她還是開口問了。
他輕柔的目光俯下來,在這場無聲的拉鋸,她心跳如鼓,再次伸手扯了他的衣袖。
他在她身邊臥下,她立刻便抱住他,蜷縮在他懷抱中。
他無須再做什麼,陪在她身邊,那便夠了。
雨夜潮溼,寒氣襲人,而他們互相依偎。
而很快,她便明白他口中所說,「哥哥知道了」,代表著什麼。
不久祁宴假死,四國舉辦會盟,姜玘回來後不久,阿兄給姜玘下了一味毒藥,那藥於常人而言並無什麼毒性,然而姜玘患有頭風之症,被藥物刺激後便更覺頭痛欲裂,整個人神志不清。
那一日他發病,阿兄立在他的榻前,看著榻上之人痛不欲生地嘶吼,姜玘朝著阿兄伸手,讓他找醫工,阿兄說是去找,卻在回頭看到她時,目光微微定住。
在會盟路上,她曾經解下衣袍,**在阿兄面前,給他看身上的傷勢。
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慢慢變了。
其實早就變了,她從少時便喜歡他,是他陪她度過艱難歲月,而今重逢,那些情愫便野蠻生長,再也無法壓抑。
殿內的宮人都被屏退了下去,他走上前來,將她抵在屏風上重重親吻起來。
原來,他也早就喜歡她。
他們揹著齊王亂政,在宮中勾結。
在書房裡、在假山中、在她的寢宮……他們越發的肆無忌憚。
朝中的人都被換成了阿兄的手下,在他的助力下,齊國出兵助祁宴討伐偽晉,不久她也有了身孕。
等到前線終於傳來祁宴兵勝的訊息,她也終於等到毒殺姜玘的時機,那一日並未提前告訴阿兄。姜玘前來時,阿兄還在為她與腹中的孩兒撫琴。
她親手灌下了那碗毒藥,看著姜玘倒在血泊中,卻無法洩恨,又狠狠捅了數刀。
數年積恨終於在一日大仇得報,可她並未感受到多少快.感,唯有空虛感襲來。
當她撫上自己微隆起的小腹,感受到一個小小的鮮活生命孕育在那裡時,她才有一種切實擺脫齊宮之感。
窗外的光亮照進來,她感覺到了一種新生。
夢中一切仿若就在昨日,樂姝睜開眼睛,帳篷外傳來笑聲,風鈴聲縈繞在耳畔。
身邊的孩兒與左盈已不見,她坐起身來,看到阿兄抱著他們的孩子,立在午後的陽光下。
她撈起簾幔,左盈聽到動靜,抱著孩兒走回來,回到床邊坐下:「醒了,方才睡得可好?」
樂姝看著他的面容,笑道:「尚好,又夢到了我在齊宮的事。」
他臉上笑容微凝,「阿姝。」
樂姝道:「不過我夢到的不是旁人,而是阿兄,夢中有阿兄陪我,我不害怕了。」
他輕笑,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個吻。樂姝閉上眼,只覺心靈被輕輕吻了一下。
她被過往所傷,心上是落下了傷疤難以治癒,但她也相信,隨著歲月總會有痊癒的一日。
只要他陪著她。
「時候還早,你還可以再歇一歇。等晚些時候,我們一起去出去看花燈。」
她道了一聲好,左盈為她蓋好被子,她伸出手來攥住他的手腕,像極了小時候,她午睡時也非要他來陪著。
淡金色的光紗影子落在她身上,隨著清風輕輕搖曳。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嬰孩,將手靠過去,與小人的指尖相觸。
這是新生,是他與她的未來。
(左盈樂姝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