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道:「大王喚我?」
宦官恭敬道:「是,殿下快過去吧,大王已經在等您了。」
衛蓁感覺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力道鬆了下來,連忙將手從他手腕中抽出,側過臉看向一旁。
他朝宦官道好,衛蓁微微含笑,二人除了那微微晃**的袖擺,當真瞧不出一絲異樣。
宦官朝外退去:「那奴婢在外等候殿下。」
衛蓁朝宦官頷首,攏在袖中左手輕撫右手腕骨內側,那裡還殘留著他指尖撫過的溫度,異常灼熱。
方才他將自己壓在樹上,俯下來的一雙眼睛亦是那樣熾熱,緊扣著她的視線,含著濃重的壓迫,令她有一瞬間胸口一窒,近乎喘不上氣來。
衛蓁回過神來:「少將軍快走吧,莫要讓大王久等。」
他轉過身來望向他,衛蓁只覺短短半年他變了許多,一身玄袍也藏不住一身肆意與張揚。
「我的確有話與你說,」他朝她走來,「這一次提前從前線趕回來,便是為了見你一面……」
衛蓁心中有一種預感呼之欲出,她餘光瞥到林外的宦官,出聲又提醒了他一回。
祁宴壓低眉梢,道:「但我得先去見大王向他覆命,要談上好一會話,今日怕無法去見你,你便先回去。」
衛蓁點頭,立在樹林下,看著少年的身影逐漸走遠。
祁宴跟隨在宦官身後,一路往前,卻發現走的這條路並非通往池苑外,而是一路通往林子深處,他被帶至一處假山旁停下。
宦官道:「大王便在山上涼亭中等著殿下。」
祁宴拾級而上,當走上最後一層臺階,欄杆外景象映入眼中,他的腳步微頓。
憑欄而立的晉王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祁宴抱拳行禮:「微臣見過大王。」
晉王手搭上祁宴的肩膀,笑道:「侍衛早就來稟告說祁將軍回宮了,怎麼耽擱到這個時辰才來面見寡人?」
祁宴微抬起眼簾,面前人神色平和,素來威嚴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容。
祁宴道:「臣方才去了學宮一趟,遇上同窗便說了一會話。」
晉王道:「遇上同窗?」
祁宴笑道:「外祖父在這裡,不就是看到方才林中發生的一切,何須還來問外孫?」
人站在這座涼亭中,舉目遠眺,能看見整個池苑。祁宴一上來看到立在欄杆邊的晉王,便猜到了他將與衛蓁之間發生的種種都看了去。
晉王大笑,走到案几後,讓祁宴到他面前坐下。
宮人為二人添茶,晉王指尖輕敲桌案,不急不緩打量著對面人,如一匹優雅老獅王,道:「你才從前線下來,就馬不停蹄趕回到宮中,究竟是何事要見她一面?」
祁宴看著宮人將茶水倒入茶盞,緩緩抬頭道:「一些私事而已。」
顯然晉王並不相信這話,「何私事需要避到林子裡談?你便直接與寡人說吧,你對魏公主是何心思?」
祁宴飲完茶,便準備起身,「外祖若是問孫兒前線戰事,孫兒自然沒有不報的道理,但是私事之上,孫兒也的確沒必要纖細說給外祖聽。」
他笑著將茶盞擱下,抬步往外走去,腰間玉飾佩劍碰撞。
晉王道:「是寡人這些年太過疼愛你,讓你倒敢與寡人擺起架子?問你一句她的事,你便要起身走人,是問不得,還是你不敢答。」
祁宴的步伐停下:「外孫沒什麼不敢回答的。」
晉王道:「那你為何不敢直說,你對魏公主究竟是何心思?」
晉王緩緩起身,「寡人心裡清楚得很。四月時,你特地派人送了一封信回來,寡人也以為外孫寄給寡人的,未曾想卻是寄給魏公主的。再有,年初時,你二人鬧了一場爭執也傳到了寡人的耳中,當時是你連夜上山,在新雪落下時,採了一株梅花給她,是不是?」
晉王如此質問他,但實則,祁宴也無法完全弄清內心。
他遠在戰場時,確實日夜都在想念衛蓁,曾幾度提筆想要寫信問她是否安好,可卻怕她覺得唐突。
他們究竟是何關係,是青梅竹馬,還是少時玩伴?他不願如此,只覺一陣空虛。
當他終於贏下了那場戰役後,大勝的喜悅之後,渾身血液燥熱,讓他迫切地想要見她一面,他一從前線下來,就連夜奔回國都。
足足七個月未見,他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有許多話要說給她聽。
也想親口問一問她,他對自己又是何感情。
只不過剛剛在林子中,他才要開口,就被晉王派來的人打斷。
祁宴並非不敢將心跡剖析給晉王聽的那種人,但此事涉及的不單單是他,更關乎到衛蓁,那他在知曉她對自己是何情意前,也不能隨便開口。
晉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她與晉國有婚約,如今也到了指婚的年歲,這些日子寡人也在考慮,王孫之中究竟誰才能配得上娶魏國的王女。」
晉王話音剛落,祁宴已道:「此事涉及兩國邦交,外祖父需慎重考慮。」
他說完大步流星往假山下走去。
晉王立在高處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良久輕哂:「這般急著走是去見誰?」
身邊老宦官道:「大王息怒。」
晉王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寡人怎會生他的氣?他初來晉國,寡人倒是給過他臉色,但這孩子的確是最像寡人,這麼些年相處下來,寡人也不捨再與他置氣,他此番的戰役打得極其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