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說,是否請求省裡派工作組啊。
姚營建說,我知道你的建議是個好建議。可是,這個決心難下啊。
唐小舟自然明白姚營建所說的決心難下指什麼。請求省裡派工作組,自然能
夠順利解決現在的不利局面。但對於姚營建個人來說,只要提出這樣的要求,對
上,落下的便是個控制權力不力的印象,對下,卻又會留下吃裡扒外,胳膊肘兒
往外拐的口實,可以說,這是一個上下不討好的辦法。
官員決策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個風險評估過程。姚營建肯定認真地評估過,
得出的結論是哪一面都不討好,勢必影響自己未來的前途。唐小舟的評估卻又不
一樣。在他看來,姚營建已經坐在了火山口上,他作出這個決定,對自己的政治
前途肯定會有巨大影響。但如果不作出這一決定,事態無法得到控制,定然會進
一步發展,更嚴重的事態出現,他必須承擔的政治風險更大。
當官當到了風口浪尖,決策的時候更加膽顫心驚。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後面自然應該還有一句,老牛是絕對怕虎的,不但怕,而且談虎色變。尤其關係
自己政治前途的抉擇,就不可能不異常小心。唐小舟現在覺得選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等某一天,他若有了姚營建手中的權力,一樣會瞻前顧後,矛盾重重吧。趙德良接見姚營建的時間很短,只有二十分鐘。在唐小舟的印象中,這是趙
德良接見市委書記一級用時最短的。姚營建之後是焦順芝,時間更短,只有十五
分鐘不到。在隔壁的辦公室,唐小舟能聽到趙德良在說話。唐小舟覺得,趙德良
似乎顯得特別了一些,平常和什麼人談話,從來沒有這麼大聲音的。他有些不放
心,以加開水的名義進去轉了一圈,發現趙德良確實很激動,對焦順芝大聲地說
著話,或者說,在訓斥焦順芝。
唐小舟跟趙德良的時間不短了,像今天這樣疾顏厲色地訓斥下級,唐小舟還
是第一次遇到。他往趙德良的茶杯裡倒了點水,端到趙德良面前。這是在無聲地
提醒趙德良,請冷靜一點。
趙德良的聲音果然小了一些。唐小舟隨後退出來。時隔未久,趙德良的聲音
又大了。唐小舟能夠想象,趙德良對麻陽發生的事非常惱火。麻陽集資案,雖然
事發於六七年前,畢竟,趙德良來江南省已經三年了,真的出了問題,他脫不了
干係。
焦順芝離開的時候,沒有進唐小舟的辦公室打招呼。唐小舟能夠想象,焦順
芝一定非常憋悶,也非常惱火。受到省委書記的批評,畢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就算你把所有常委全部搞掂,提拔的時候,書記不同意,你也沒戲。另一方面,
書記也要考慮自己的烏紗帽,因為你的無能或者過失或者差錯,影響了書記的烏
紗帽,書記能對你好嗎?書記對你不好,能讓你尸位素餐嗎?
如果唐小舟的預感不錯,焦順芝的官場之路,恐怕是走到頭了。
真可以用幾個字形容,多事之秋。
早晨一上班,唐小舟接到好幾個電話,全都是談同一件事,雍州新城昨晚發
生一起血案,小區業主要成立業主委員會,籌備小組開會的時候,一夥人衝進去
行兇,將所有業主暴打,其中有幾個傷得很重。
此事發生在雍州市,與省裡關係不大。不過,唐小舟隱隱約約聽說,這個雍
州新城專案,與陳運達有些關係,便在第一時間上網看貼子。
昨天晚上九點,雍州新城業委員籌備小組在一戶業主家中開會,商量成立業
委會的事。他們之所以要成立業委會,是因為雍州新城的物業公司雍新物業,是
開發商的子公司,業主認為他們和開發商聯合起來侵害業主利益,施行黑社會化
管理。他們若想趕走這個黑心的物業公司,只有一種途徑,成立業委會,通過招
標的方式,把雍新物業趕出雍州新城。約十點鐘,有人敲門,隨後,闖進去一夥
年輕的男人。事後回想,一切都是計劃好的,那夥人進門的同時,電燈熄了。不僅僅只是
這家,而是整個小區停電,幾十棟房子的小區,頓時陷入黑暗。暴行就在黑暗的
掩護下上演,這夥人進門後,一句話不說,抽出早就準備好的木棒,見人就掄,
逢人便是一通亂棒。業主們碎不及防,一時間慘叫連連。有人奪路而逃,衝出門
去,並且大呼救命,那些暴徒卻追出去,對那些試圖呼救的業主一通暴打。
這場暴行,在室內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又在室外進行了約十五分鐘。暴徒
們追打業主的時候,引起其他一些業主不滿,有部分業主出面,想制止暴徒,但
這些業主,同樣受到了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