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莫紋突然像發現有什麼事情。哭笑二長老忙問:「出了什麼事?」
莫紋說:「有人朝這兒來了,我先避避,你們隨後來。」說時,莫紋身形一閃,已往西邊的樹林中而去,蹤影轉眼消失。
哭笑二長老也凝神傾聽,果然是有兩個人朝自己方向奔來了,他們又是驚訝莫紋的內力,似乎比自己還深厚,同時也比自己警覺,與自己談話時,仍注意四周的動靜。這隻狐狸,真是警覺而機靈,中原武林人士真要捉住她,恐怕不容易。
不久,從北面樹林中轉出兩個人來,一個是上官林,一個是丐幫中的兄弟、綠州堂的副堂主巧手沙石生,兩人直朝他們奔來。
鐵劍無敵上官林首先說:「兩位長老,怎麼還在這裡?在下還以為長老出事了。」
沙石生也說:「是呵,大夥見長老這麼久沒跟來,便打發了我等來尋長老了。」
一見笑反而埋怨起他們來:「你們一個個一拍屁股便走,留下了我叫化倆在埋死人。」
沙石生愕然;「埋死人?」
沙石生剛才並沒有隨群雄趕來,而是在群雄北歸的途中碰上的,不知道有死人這回事,因而動問。
一見哭也沒注意沙石生剛才有沒有隨群雄趕到,當時那麼多人先後趕來,他根本沒去注意誰到誰沒到,以為沙石生故作不知,生氣了:「躺在那邊山坡上的黑衣西域武士是活人嗎?」
沙石生朝一見哭指的方向望了望,更是愕然:「長老碰上玄冥陰掌門的人了?」
「喂,你這個副堂主是怎麼當的?」
上官林說:「兩位長老,沙堂主剛才沒來,你們別錯怪了他。」
一見笑更耍起賴來:「好呀!我們辛辛苦苦追蹤那狐狸,你這小子卻偷懶,躲到哪裡睡大覺了?」
沙石生了解兩位長老的為人,一笑說:「屬下並沒偷懶,往東北追遠了,所以遲來。」
一見笑說:「好了!好了!你們見到了我倆,可以回去了!」
沙石生問:「兩位長老不隨屬下回綠州府麼?」
「我倆有事,先不回去,你們回去向大家說一聲,我叫化倆暫時不回去了。」
上官林問:「兩位長老有什麼事?」
「我叫化的事可多了!喝酒、吃飯、睡大覺,有時還高興讓人吊在樹上盪鞦韆。總之,我叫化倆沒事發生,你們可以走了!」
上官林心想:是不是他倆給那狐狸捉弄吊起來,以後又給黑鷹封了穴,一時感到面子無光,暫時不回去?的確,以他們的武功和名聲,給人這麼捉弄,也可以說是一件奇恥大辱,又怎有面目見人?讓他們暫時避開,消消氣也好。於是說:「既然這樣,在下和沙堂主就先回去,請兩位長老小心。」
「放心,我叫化倆死不了!」
沙石生卻問:「兩位長老,要不要屬下相隨伺候?」
「算了,算了!有你在旁,更礙手礙腳,我們又不老,幹嗎要人伺候?」
上官林說:「沙堂主,兩位長老不想人相隨,我們就回去吧。」
一見笑揮手說:「快走,別妨礙我叫化倆辦事。」
上官林和沙石生只好告辭而去。
他們一走,一見笑又揪住了自己的亂頭髮,問:「老哥哥,我們在幹什麼事呵!」
「跟蹤莫姑娘呀!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老哥哥,我是說,我們不會是給這隻小狐狸迷住了,給她辦事吧?」
「老弟,你怎麼這般說的?」
「老哥哥,說心裡話,我叫化心裡實在喜歡這隻狡黠的小狐狸,心甘情願給她辦事哩。」
「不錯,這隻狐狸不像人們所說的那麼壞,更不是心狠手辣的兇殘之人,在某方面說,她比我們一些俠義道上的人好多了。」
「那我們一定是給她迷住了!」
「別胡說八道。只是她在某方面,值得人去信賴。我們快跟上,要不,她走遠了。」
他們閃身穿過樹林,便發現莫紋在路邊岩石上留下了暗記,竟然是用指力在石上畫了個圓圈圈,下面有一條直線,意思說直往西邊走。
一見笑說:「這小狐狸好深厚的指力。以她目前的武功,放眼武林,的確是少人能敵。」
一見哭點點頭,暗運內勁,用掌將石上的暗記抹掉,說:「我們走!」
他們走了不久,前面便出現了一處村落,入村的一棵樹幹上,又出現了莫紋留下的同樣暗記。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殷紅,村中炊煙飄起,正是牧童晚歸,夜鳥投林的時分。他們穿過了村落,一望前面,山巒起伏,連綿天際,只有兩條山道,一條往南,一條朝北,蜿蜒往深山大野中去,分路口的一棵樹上,留下了莫紋的暗記,一條線兒,卻畫在圓圈圈的左邊,叫他們往北而去。
一見哭怔了怔:「老弟,她怎麼不在這村落住下,要我們連夜趕路麼?」
一見笑望了望北面,除了山還是山,在暮色蒼茫中,沒見炊煙升起,顯然是五十里內,絕無人家。他摸摸腦袋:「這小狐狸既然叫我們往北走,我們就往北走好了。碰上了老虎山豹,我叫化倆只好認命啦!」
他們拔腿走了二三十多里,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但卻看見莫紋在轉角處的一塊石上,留下了一個圓圈圈,沒有直線。一見笑打量四周說:「老哥哥,這小狐狸有沒有弄錯了?這裡什麼也沒有,叫我們找地方住下。她當我們跟她一樣,也是狐狸嗎?隨便找一堆亂草就可以躺下來?」
一見哭也困惑地說:「她不會又捉弄我們吧?」
「誰知道,早知這樣,我們不如在那村子口的大樹下睡還好,肚餓了也好向人討口飯。」
一見哭突然一指前面不遠的山坳處:「老弟,你看,那裡好像火光升起來了。」
「不錯,有火花就說明有人,我們去看看。」
他們奔到了山坳處,在夜色下一看,山坡樹林中有座孤零零破破爛爛的山神廟,火光就是從破廟裡透射出來。心想:看來莫紋示意我們在山神廟住下了,有座爛廟,總算可以遮風避雨。再說,叫化住破廟,更不為武林中人注意,也不為村民感到奇怪。可是,廟裡的火是誰點燃的?難道這間破爛的山神廟,還有廟公不成?但這麼個深山荒野處,有人總好過沒人。
他們帶著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一步步走近山神廟。廟門大開,廟堂中燃著一堆篝火。仔細傾聽,似乎廟內沒人。他們驚疑了:沒人,誰燃起了這一堆火?總不會是山中獵人在這裡歇腳,燃起的篝火沒撲滅就走了吧?要不就是留下的餘燼,給山風一吹又死灰復燃?
他們小心翼翼剛跨進破廟,驀然一道寒光從他們面前閃起,有人喝聲:「看劍!」
哭笑二長老一個向後躍開,一個竄進廟裡,避開了這一劍,定神一看,一位少女咯咯地笑著說:「好身手,居然能閃避了我突出的一劍」
他們在火光下一看,又傻了眼。向他們偷襲的不是別人,正是要跟蹤的莫紋,一見哭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我跟你們開開玩笑也不行嗎?」
一見笑說:「你這是開玩笑嗎?我叫化若不及時躍開,你不要了我叫化的一條老命?」
「要是這麼一劍就要了你們的命,在江湖上早已沒有哭笑二長老了!」
「荒山野嶺破廟,你這麼來一下,不怕嚇破了我們的膽?」
莫紋笑著:「好好!我給你們賠不是。」
「不行!一句話陪不是就算了?起碼得醫治我們嚇破了的膽。」
「行呵!用酒醫治行不行?」
哭笑二長老的眼睛頓時發起亮來:「你真的有酒?」
莫紋身似輕燕,一躍而起,落到神壇上,從斷了一條手臂的山神塑像身後,捧出了一罈酒來。這一罈酒不下十斤,而且還沒有開過封泥的。笑著問:「這夠醫治你們破了的膽吧?」
哭笑二長老驚喜了,一個說:「夠夠,你可以再嚇我們兩次。」一個問:「你這是從哪裡弄得來的這壇酒?」
「那村子裡有位土財主,地窖的陳年酒多的是,我只不過隨便捧一罈罷了!」
一見笑歡笑起來:「小狐狸,你怎麼不給我叫化多捧兩壇來的?」
「捧來,你喝得了嗎?」
「喝得喝得,我叫化倆,十斤、二十斤,一倒落肚子裡,轉眼就光了!」
「不用吃其他東西了?」
「不用,不用,我叫化有酒喝就行。」
一見哭問:「莫姑娘,還有其他的東西?」
「你們扒開火堆看看。」
「火堆裡還有東西吃?」
「有呵!有三隻泥漿糊著的雞,幾十個大紅薯,不知煨焦了沒有。」
哭笑二長老一聽急了,連忙伸手往火裡灰裡扒。莫紋笑問:「你們在幹什麼?」
「看看烤焦沒有。」
「我可是剛丟進去沒多久呵!」
「那你嚇我們幹嗎?」
「嗨!你們不是說,我可以再嚇你們一兩次麼?」
哭笑二長老真的成了哭笑不得的二長老了。莫紋又說:「你們伸手往火灰裡扒,手不髒嗎?怎麼抓東西吃?快,快洗手去!」
一見哭說:「我吃東西從來沒洗過手。」
一見笑說:「我叫化吃東西洗手,那成叫化嗎?乾脆去當老太爺好了。」
「那怎麼你們沒生病的?」
「呸呸,你這小狐狸說話怎麼這般不吉利,想咒我倆生病嗎?」
「好呀!你們不洗手,別說東西別想吃,那酒也別想喝了!」
哭笑二長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好像聽了新鮮事情一樣,叫化吃飯前洗手,那真是破天荒的事,說出來也叫人笑掉了牙。一見笑笑起來:「小狐狸,你聽人說過叫化吃東西洗過手了?」
「沒聽說過。」
「那不行了,幹嗎我們要洗手的?」
莫紋說:「你們不洗手,就別喝酒吃東西。」
一見哭說:「莫姑娘,我們去哪裡洗手?」
「這山坡下,有條山溪水,你們到那裡洗去,最好連臉也洗乾淨。」
「那我叫化倆不如干脆跳進山溪裡,從頭到腳,全部洗乾淨。」
「那就更好!」
「可我們不好!」
「怎麼不好?」
「我叫化一洗乾淨身子,那以後將會生一場大病。」
莫紋「卟嗤」笑起來:「我沒聽說過。」
「你現在不是聽到了?」
「那你們準不會生病。」
「我們怎麼不會生病。」
「你們知不知這壇是什麼酒?」
「什麼酒?不會是竹葉青、茅臺、大麴、汾酒吧?」
「是桂花三蛇酒,提神養氣,不會生病了吧?」
哭笑二長老一聽驚喜了:「梧州名酒?」
「你們去不去溪邊了?」
一見笑嘻嘻笑問:「能讓我叫化拍開封泥聞聞嗎?」
「不行!」
一見哭說:「不拍開封泥,我們回來再拍開,手不就又髒了?」
「好吧,那你們拍開封泥聞聞吧。」
哭笑二長老大喜,慌忙拍開封泥,揭開壇蓋,不用聞,頓時酒香充溢整個廟,惹得兩個叫化肚子裡的酒蟲大跳動。一見笑嘻嘻地問:「小狐狸仙,我叫化喝兩口行不行?」
莫紋笑起來:「你叫我什麼了?」
「小狐狸仙呀!」
「你怎麼不叫我狐狸公主娘娘?」
「那可沒有小狐狸仙好聽呀。如果你喜歡這麼叫,我叫化就這麼稱呼你好了。」
「算了,你別叫了,要喝,你們就喝兩口,喝完了,快去洗淨身子。」
這兩個在江湖上有名望的哭笑長老,黑道上的人聞名莫不害怕。他們一向獨來獨往,不拘小節,就是連金幫主也遷就他們三分。想不到在莫紋面前,竟然像兩個十分溺愛自己小孫女、乖乖地聽從小孫女使喚的小老頭兒一樣,高興得更像一對小孩子,捧起酒罈子連喝兩口,就蹦蹦跳地跑到溪邊洗澡去了。要是讓武林人士看到這一情景,準會瞠目結舌。或者認為他們中了莫紋的*魂y,喪失了神智,才會出現這不可思議的行為。
一會兒,哭笑二長老真的在溪水中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地跑了回廟,像討好莫紋似的,嘻嘻地笑著說:「我們洗乾淨了!」
莫紋含笑地打量他們一下,點點頭:「好,你們可以喝酒吃東西了!」
他們高興得幾乎要歡呼莫紋萬歲了。轉身用柴棍先將三隻糊成一泥團的雞從火中扒出來,也不怕灼熱燙手,拾起來一掰,將燒黃烤乾的泥塊帶雞毛也掰了出來,露出了令人口液欲滴、雞香撲鼻、黃油油的雞來。
哭笑二長老迫不及待咬下了一口雞肉,頓時雞油滿嘴,嚼也不嚼,便吞到肚子裡去了。一個大讚:「太美了!我叫化弄了幾十年叫化雞,沒一次有這麼好吃。」一個嘻嘻地邊笑邊說:「小狐狸仙,你能弄這麼好的叫化雞吃,我叫化以後跟定你了。」
莫紋笑著說:「算了,你們千萬別跟著我,我可沒法天天給你們弄雞吃。」
一見笑說:「狐狸仙,那不怕,我叫化三頭兩日給你捉兩隻大肥雞來。」
「你有那麼多的銀兩?」
「銀兩?捉雞要銀兩嗎?」
「沒銀兩,你們去偷?」
哭笑二長老奇怪了:「你這三隻雞不是偷來的嗎?」
「聽著,這是我用銀兩向村裡一戶農家買的!那麼說,你們兩個叫化,平日裡一定是偷雞偷慣了。好一雙俠義道上的人,原來是偷雞賊!」
一見哭忙說:「你別大聲嚷嚷好不好?」
一見笑說:「我,我叫化也只是偶然順手牽雞,要偷,都是大戶人家的雞。」
「三頭兩日捉兩隻大肥雞,這是順手牽雞嗎?」
一見哭問:「這三隻雞,你真是買的?」
一見笑眨著眼說:「狐狸抓雞,還給銀兩?這真是新鮮的大奇事。」
「你以為我像你們,成日去偷雞?你們不信,可以到那村子向農家問問。」
「你哪來那麼多銀兩?」
一見笑順竿爬著上:「是呵!上次你的銀袋袋不是給叫化摸去了麼?」
莫紋笑起來:「好呀!你這小偷叫化,是第二次不打自招了!」
他們吃著、說著、笑著,不知幾時,篝火旁多了一個蒙面黑衣人,不聲不響,伸手將另一隻雞掰開了咬著吃。
三個人不由嚇了一跳。憑他們三個人的內力,別說是人,就是一隻兔子從廟旁跑過也能察覺出來。這個蒙了上半部臉的黑衣人,竟然像一個影子,一個深山荒野中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等到他伸手抓叫化雞吃才發覺。其武功不說,單這份輕功,也令莫紋、哭笑二長老駭然了。
哭笑二長老本能地躍開,一個問:「你是什麼人?」一個說:「你是人還是鬼?」
來人聲音蒼老,臉也毫無表情,只說了一句:「鬼不會吃雞。」
莫紋凝神打量著來人。來人用一面特別的黑紗蒙了大半張面孔,只露出一雙敏銳如鷹目的眼睛和一張嘴及嘴下的一綹須,與她以往所見到的黑鷹略有不同。以往的黑鷹,只露出一雙眼睛,臉上其他什麼部位都遮蓋住了,不知其長相如何,而現在,卻露出了嘴以下的部分。
莫紋卻從他的眼神看出來,這是她多次打過交道的黑鷹,而且也想起了痴兒形容過黑鷹的一句話:是一個有公羊鬍子的老公公。不由驚疑地問:「你是黑鷹?」
來人點點頭算是回答,仍咬著雞吃。
哭笑二長老一聽,頓時又驚喜了:「你就是黑鷹?」
莫紋倏然一劍刺出,宛如電光驟閃,說多快有多快,劍尖眼看要刺進黑鷹的眉心。黑鷹更以意想不到的速度,三個手指捏住了劍尖,令劍尖不能前進半分,然後緩緩拿開,冷冷地說:「老夫不喜歡開玩笑。」
莫紋收了劍:「不錯!你的確是黑鷹。」
哭笑二長老見莫紋倏然刺出一劍,驚震了。黑鷹不管怎樣,總是救過了自己,而且也同時救了莫紋的,怎麼莫紋突然向他下手了?這不是恩將仇報麼?聽莫紋一說,明白莫紋是以武功試探黑鷹的真假,才放下心來。
黑鷹仍然毫無表情地說:「現在你相信了吧?」
莫紋問:「你怎麼跑來的?」
「用腳!」
「我可沒有請你來的。」
「老夫一向不用人請。」
一隻叫化雞,黑鷹很快全吞到肚子裡去了。他武功俊,吃東西的功夫也了得。一見笑問:「你要不要喝酒?」
「唔!」
一見笑抓起酒罈想遞給他,黑鷹說了一句:「不用!」一見笑將酒罈放下,問:「你不喝酒?」
話沒說完,只見火光之中,一條銀線從罈子裡飛出,直落了到黑鷹的嘴巴里。銀線消失後,黑鷹只說了一句:「這酒不錯!」
不但哭笑二長老,連莫紋也驚訝了:好深厚的功夫!空中、水裡攝物,莫紋用掌也可以辦到,但要用嘴巴攝取,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莫紋問:「你一向這麼飲酒?」
「不!老夫只是不想麻煩笑長老。」
莫紋又問:「你今夜裡來,不只是來吃雞喝酒吧?」
「當然不是。」
「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唔!」
「可是我們還有一場武沒比哩!」
「老夫不想比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身上根本就沒有,老夫就是勝了,你也交不出來。」
「那你想怎樣?」
「要人!」
「要我?」
「唔!因為你就是一本活的武功秘笈。」
「你想,我會跟你去嗎?」
「由不了你作主!」
「那麼說,我們只有拼一死活了!」
哭笑二長老也不由拔出了打狗棍。一見哭說:「你想動一動莫姑娘,得先取了我們的性命才行。」
莫紋說:「我承認你武功極好。但憑我們三人之力,你恐怕也不易獲勝。」
「老夫勝了你們三人怎樣?」
一見笑說:「勝了,你將我叫化的性命拿去好了!」
一見哭說:「我也是一樣。」
莫紋說:「我嘛,只好陪他們一塊啦!你得到的,只是三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老夫要的是活人,要死屍幹嗎?」
莫紋說:「這恐怕難了!」
黑鷹逼視著她:「你寧願死?」
「必要時只有這樣。」
「哼,你落到了老夫手中,恐怕死不了!」
一見哭長老將自己懷中的一塊青竹符令交給莫紋:「莫姑娘,你先走,找我們金幫主去,讓我們來擋他一陣。」
一見笑說:「快!有了這塊符,你只要找到我幫的任何一個弟子,他都會帶你找我們金幫主的,快走!」
莫紋一陣激動:「不!我怎能丟下你們而走的?你們先走,由我來纏住他好了。」
他們三人,在今天上午,還是正邪兩立的敵對派,現在居然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令黑鷹看得大為驚訝。他奇怪地盯著哭笑二長老:「你們不是也在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麼?」
一見哭說:「我本派的武功還學不了,要慕容家的武功幹什麼?」
「那你們追蹤她幹什麼?」
「我們只是不想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了旁門左道人的手中。」
一見笑說:「以閣下的武功,足可傲視江湖了,何必要貪圖慕容家的武功?」
「老夫是嗜武成癖,不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就是丐幫的降龍伏魔掌和打狗棍法,老夫也想奪取。」
「天下武功,你都想要?」
「不錯!」
「那你為什麼不去少林寺奪取七十二絕技,卻跑來奪取慕容家的武功?」
「少林寺的武功絕學,老夫當然要奪取,但可以慢慢來。目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卻是人人都在奪取,老夫已是慢了一步,讓這小狐狸奪了去。所以,老夫先趕來了!」
本來,一見笑故意與黑鷹糾纏,沒話找話,示意莫紋快走,誰知莫紋卻不願先走,他不由朝莫紋發起火來:「你這狐狸,一向不是頂聰明的麼?怎麼現在這般傻了?還不快走?你真的要死了才走麼?」
一見哭也催著說:「莫姑娘快走吧。」
黑鷹搖搖頭:「她走不了!」
哭笑二長老問:「她怎麼走不了?」
黑鷹「哼」一聲:「就算老夫今夜裡不捉她,她明天也會落到了玄冥陰掌門的人手中。」
「你怎麼知道?」
黑鷹譏諷地說:「你們去找那四個紅衣番僧,人家卻早已在這一帶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等著去送死吧。」
哭笑二長老一怔:「真的?」
莫紋卻問:「所以你今夜裡來,就是想帶走我們,不落到他們手中?」
「老夫帶走的不是你們,而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莫紋狡黠地說:「那還不是一樣嗎?」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那你帶我們走呀!」
「你們最好連夜往東南走,天明走出這一帶山嶺,或許可以衝破這面天羅地網。」
莫紋說:「我們多謝你啦!」
黑鷹仍木無表情地說:「別多謝,老天也沒安好心,只是不想活的武功秘笈落到了西域人的手中。」黑鷹說完,一晃而逝,真是達到了輕功最上乘的佳境:來無蹤,去無影,沒半點聲息,彷彿平空消失一樣。
哭笑二長老呆了好一會:「他就這麼的走了?」
莫紋說:「你們吃飽了沒有?沒吃飽,便帶在路上吃,我們也快離開這裡。」
一見哭遲疑地問:「我們真的走?」
莫紋說:「黑鷹不會騙我們,他也沒有這個必要騙我們。」
一見笑說:「不錯!我們往東走的好!」
他將沒喝光的酒,分別裝進了自己和一見哭的葫蘆裡,帶上煨熟了的紅薯,三人一齊施展輕功,連夜離開了這破爛的山神廟,聯袂往東南急奔而去。廟裡,仍留下那堆篝火在燃著,不啻擺了個空城計。
在很遠的山峰上,的確是有人在盯視著這火光,一些人影也迅速蠕動向山神廟*攏過來。臨天亮時,他們撲進了破廟,除了一堆仍有餘溫的炭火和地下灑滿了雞骨紅薯皮外,只剩下一個窄酒罈,什麼人也沒有。這些人全都大眼瞪小眼,不知莫紋三人跑去哪裡了,帶隊的銀佛爺班石圓瞪雙目,吼著:「給我在這破廟四周搜尋,別讓他們跑了!」
明月、徐塵、掃雪三位使者立刻帶著武士們分開搜尋,破廟四周半哩之內都搜遍了,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只驚走了一些野兔和山雀。
這個失去了半隻耳朵的佛爺,帶著對莫紋的仇怨而來,明月、掃雪更是對莫紋懷有極大的仇恨。他們都愣了,相視而問:「她怎麼走了?是誰暴露了這次行動的?」
自從莫紋出現在那村子之後,立即為玄冥陰掌門暗藏在村裡的耳目看見了,用飛鴿傳書,報告給白石山中的碧眼教主知道。
碧眼教主不動聲色地比中原武林群雄先趕到了桂南,隱居在白石山中人跡罕到、野獸出沒的深林峽谷中,指揮著這次擒獲莫紋的行動。
他從暗藏在群雄中的耳目那裡知道了莫紋在潯江邊與中原武林人士交鋒後,正往自己隱藏地的方向逃來的訊息後,立刻派出人馬有意引開追蹤莫紋的武林高手,更派出了四大護法、輕風使者和一批武士迅速攔截莫紋,想在中原群雄趕到之前活擒了莫紋,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滿以為四大護法出手,必定馬到功成,想不到四大護法中的三位佛爺和輕風使者,都先後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結果是失敗而歸。
現在一下又接到了莫紋行蹤的訊息,他頓時大喜,立刻著手行動。可以說,這一次山神圍捕莫紋的佈局,完全由教主親自策劃,由滿懷仇恨的銀佛爺和三位使者執行。班石和三位使者除帶了一批武功較好的武士外,更帶了一百多個弓箭手和暗器手,不論弓箭、暗器,全都煨上了令人昏迷不醒的毒y。他們在半夜裡出動,悄悄地向破山神廟包圍而來。
碧眼教主失算了一著,沒有將神秘莫測的黑鷹考慮進去。當紅衣番僧班石銀佛爺吼著帶人在破廟四周一帶搜尋時,莫紋和哭笑二長老已離開破廟有百里之遙,來到了梧州府容縣所屬的容山山嶺了。
他們在晨霧中打量了四周一下,一見哭說:「我們跑到什麼地方了?」
一見笑說:「管它是什麼地方,我叫化可跑累了。」說著,他躺了下來,一邊嘀咕著,「什麼天羅地網,說不定那黑鷹耍了我們。」
莫紋說:「你既然知道他耍我們,幹嗎要跑?」
「你們都跑,我叫化不跑行嗎?」
一見哭「咦」了一聲:「好像不遠有座和尚廟的,我們要不要去那裡歇歇?」
莫紋一看,果然在遠處的綠林中,一座紅牆綠瓦的寺院隱隱可見,說:「不錯,那裡是一座寺院,你們累了,到那裡去休息一下也好。」
一見哭問:「你不去嗎?」
「一大清早,我這麼一個女的跑去那裡,不叫人思疑?你們去就不同了,誰也不會懷疑你們。」
「那我們以後怎麼會面?」
「只要留下約好的暗記,自然會找到你們。」
一見笑坐了起來:「你不殺那紅衣光頭了?」
「殺!怎麼不殺?我先在這一帶等候時機,以出其不意的手段殺了他。」
「你一個人幹?不要我叫化倆了?」
「我不想再麻煩兩位了。
「不行!我叫化倆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贊普這番僧的武功,可不是好應付的。」
莫紋微笑了:「單是他一個人,我自問可以應付。再說,我可不是什麼俠義道上的人物,用不了跟他講什麼光明正大的交鋒,不像你們,先打招呼才動手。我呀,什麼手段都可以使出來。真的殺不了他,我還可以走。」
一見哭說:「莫姑娘,這樣吧,你去哪裡,留下暗記,我們跟蹤著你。」
一見笑說:「是呵,我還想吃你弄的叫化雞呢。」
「是嗎?你們以後一定有機會的。看!那邊有兩條漢子朝我們這山坡走來了!」
哭笑二長老回頭一望,果然遠遠山道上,有兩位當地打扮的漢子朝這山坡走來。哭笑二長老感到一陣微風輕起,一看,莫紋也不見了,一見笑怔了怔:「她怎麼一下就走了?」
一見哭說:「看來,她真的不願再麻煩我們。」
「那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到她嗎?」
「要是她有心避開我們,恐怕很難再單獨見到她了。」
「那我們怎麼辦?跟不跟蹤?」
「看看吧,老弟,我們到那寺院討點齋飯吃去。」
「老哥哥,一提和尚廟,我就感到頭痛。見了和尚,我準倒霉,不是逢賭必輸,就是偷東西失手。」
「你不去?」
「老哥哥,我們不如問那兩條漢子,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小市集的還好。去寺廟,聽的是豆腐(陀佛),吃的也是豆腐。到了小市集,說不定我們還可以討到一塊雞骨吃。」
一見哭見他一副疲憊的神態,問:「你真的累了?」
「可不是。昨天我們跑了一整天,打鬥了兩場。昨夜又跟著那小狐狸跑了一夜,就是鐵打的人也累了。」
一位武林中的高手,別說跑一天一夜,就是三天三夜,也不會累,何況還是一流的上乘高手。一見哭看了看他,問:「你是不是喝醉了不想走?」
「我也不知道,要是現在再有一葫蘆酒就好了。」
「你那葫蘆酒全喝光了?」
「不到半路就喝光了,要不,怎能跟那狐狸跑一夜?老哥哥,你也坐下來躺躺,等那兩個鄉下人上來,我們問問。」
一見哭只好坐下來,摸摸腰上的酒葫蘆,發覺葫蘆空了:「咦!我葫蘆裡的酒怎麼不見了?」
「老哥哥,是不是葫蘆口你沒塞緊,讓酒跑光了,真可惜呀!」
「不對!這酒葫蘆不是我的。」
一見笑故作愕然:「什麼,不是你的?你看清楚了沒有?」
「這是你的酒葫蘆。」
「我的?」一見笑看看自己腰上的葫蘆:「對對,怎麼我的葫蘆跑到你身上,你的葫蘆跑到我身上了?這一定是昨夜裡我叫化裝酒時調錯了。」
一見哭盯著他:「老弟,你也太不講義氣了!你喝光了自己的酒,摸去了我的葫蘆不說,還將你的空葫蘆掛在我身上。」
「哎哎!老哥哥,真的是昨夜時調錯了,你別誤會。」
「快將我的酒葫蘆還給我,讓我喝兩口。」
「恐、恐怕你葫蘆的酒也沒有了!」
「什麼?你也喝光了?」
「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