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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處處俠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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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莫紋請公孫駿出劍。公孫駿說:「姑娘也請亮兵器。」

莫紋從衣袖掏出玄霜冷月盤龍劍,「嗖」的一聲,一柄寒意照人的寶劍彈出劍匣。眾人見了又是驚訝:這一武林奇珍,一百年來沒在江湖出現,已隨一代女俠甘鳳鳳遁跡山林,怎麼落在這狐狸女手上了?

公孫駿「噫」了一聲:「姑娘手中是玄霜冷月劍?」因為公孫駿曾聽其祖先談過這一神奇兵器的形狀以及它的一段故事。

「哦?你看出來了?」

「姑娘此劍怎麼得來?」

「你是不是又在打這劍的主意了?」

「在下怎敢。」

「你死在這劍之下不冤吧?」

「姑娘未免太視中原武林無人了!」

「我怎敢視中原武林無人?不過,這是你逼我比武,而不是我逼你。」

「不錯!在下想見識姑娘高招,可以說是逼姑娘,請姑娘先出招。」

「那你小心了!」

莫紋未下山前,已知道江南公孫家是中原武林七大劍派之一,以劍法稱雄江南一地。公孫家的劍法,可以說是歷史悠久,出自春秋戰國的越女劍法,以辛辣、快巧而著稱武林,經公孫世家十兒代人的不斷創新,已大不同越女劍法,成為了中原武林最為上乘的劍法之。

所謂中原武林七大劍派,就是武當、峨嵋、青城、點蒼四大派和公孫、歐陽、慕容三大武林世家。劍法歷史最長數公孫世家,歷史最短是慕容世家。至於少林、崑崙、華山、恆山和丐幫,並不以劍法見著。

公孫駿號稱為江南一劍,莫紋自然不敢小覷他了。她首先一劍刺出,劍光流閃,遊蕩不定,這是梵淨山莊的飄雲劍法,以奇詭莫測而驚世。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公孫駿見莫紋這一劍輕飄飄地刺出,不禁心頭凜然。因為這一劍的刺出,隱含七種莫測的變化,從虛可變實,從實可變虛,能攻能守。而且這一劍的刺出,已罩住了自己身上七處要穴,達到了上乘劍法的要訣,就是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勝者,謂之神。莫紋這一劍,既是試探,也是進攻,令人難測其意圖。

公孫駿只好以一招「飛虹橫天」接了,也令莫紋虛實莫辨。莫紋人似青蝶,飄然飛開,驟然飛回,人到劍飛,端的奇詭莫測。公孫駿一招「烘雲托月」,劍光暴射,敏捷辛辣無比,令莫紋心頭微震,暗想:公孫家劍法,果然是獨步武林,少人能接,懌不得公孫家成為武林世家,長久而立於江湖了。可以說以公孫駿目前的武功,在崑崙女俠雲中燕之上,更在玄冥陰掌門四大使者之上。

莫紋初時以為公孫駿只不過因其祖先得名而已,劍法雖好,不一定能接下自己的十招。現在看來,是真有實才,江南一劍之名並不虛傳,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後起之秀。要是以自己初下梵淨山的武功,恐怕也難以戰勝公孫駿,頂多戰成平手。怪不得他敢出言叫自己留下。霎時間,兩人劍來劍往,人在劍光中飄忽閃飛。人似飛魂,劍如閃電。不但令柳寨主看得驚駭不已,也令關雲山等人看得瞠目結舌。白雲道長是武當的七劍之一,一向自視甚高,看了兩人的劍法,心中也折服不已,暗想:以自己的劍法,恐怕在三十招內,便敗在他們任何一人的劍下,怪不得哭笑二長老被這狐狸女調弄於掌上,也怪不得公孫駿年紀輕輕,就倜儻不群、傲視江湖了。

雙方交鋒恐怕不少於百招,身法劍法真的是瞬息萬變,令人眼花繚亂,心動神搖。突然間,劍光頓失,兩人相距一丈遠對視而立。只見狐狸女鬢髮凌亂,公孫駿一身華服幾乎變成破衣,眾人不知誰勝誰負。

莫紋說:「公子端的好劍法。」

公孫駿長嘆一聲:「在下敗了,任由姑娘處置。」

眾人一聽,更是大駭:公孫駿敗了?

莫紋問:「那麼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了,是不是?」

「是,就是叫在下自斷也行。」

「放心,我不想要你的性命,只要你服從我,今後我叫你幹什麼不得違抗。」

「只要姑娘叫在下所做的事,不違背天理、不違背俠義、不殘害無辜,在下一定聽從。」

「要是違背天理、俠義又怎樣?」

「在下只好自行了斷,不會聽從。」

「你這叫任由我處置嗎?」

「在下只是說任由姑娘處置在下,並沒有說任由姑娘指使去幹傷天害理的事。」

莫紋說:「現在我令你不得離開此地,也不準干涉我的事。」

「行!」

莫紋不再與他說了,對柳寨主問:「你現在想生還是想死?」

柳寨主不禁色變:「想生怎樣?想死又怎樣?」

「想生,將你那一瓶解藥給我,我放你們走!」

柳寨主幾乎不敢相信:「就這麼簡單?」

「還有,回去告訴你的教主,洗乾淨脖子,等我去將他一顆髒腦袋砍下來。他想要不死的,最好是重建紫竹山莊,退回西域去,不然,我必殺了他。」

「我見了教主,一定如實稟報。」

「那將解藥交給我。」

柳寨主不敢反抗,將一瓶解藥交給了莫紋。莫紋又倒出一兩顆看看聞聞,然後說:「好!你們可以走了。」出手凌空解了他倆的穴位,「你們最好有多遠走多遠,今後別讓我碰上你們。」

柳寨主和那武士真不敢相信莫紋就這麼放了自己走,遲疑地慢慢站起來。

莫紋說:「你們還不快走?別等我回心轉意殺了你們。」

柳寨主和武士真不明莫紋放自己走是什麼意思,似乎有點不合常理,便帶著傷狼狽而離去,直到了山下,他們才感到自己的一條命是真正撿了回來。他們哪裡知道,莫紋來江陵的意圖,就是讓武林中人知道自己又重現江湖。莫紋放走他們,就是借他們之口,把玄冥陰掌門的人引來湖廣。

柳寨主一走,公孫駿、白雲道長、關雲山和司馬雄都困惑地相望,不明白莫紋這樣做有何用意,會不會殺了自己。若她殺了自己,就可以將殺人的事完全推到柳寨主身上。可是莫紋的行動又大出他們的意料,莫紋將那瓶解藥交到公孫駿手中,笑問:「我現在命你將解藥給他們三人服下,這事看來不會違背天理和你所謂的俠義之事吧?你不會不聽從吧?」

公孫駿反而怔住了,這個人稱狡黠的狐狸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恩賜還是收買人心?莫紋又說:「至於你給不給他們服下,那是你的事,可不關我的事了!」

莫紋說完,一閃而逝,已失蹤影。

公孫駿又是感到意外:她怎麼就這樣走了?公孫駿將解藥給白雲道長、關雲山和司馬雄服下。不久,毒化解了,司馬雄一下跳了起來:「這狐狸為什麼要這麼做?老子怪事見得多,可從來沒見過今天這樣的怪事。」

關雲山也困惑地說:「人說這妖女手段歹毒、殘害無辜,今天看來,可不像呀!」

白雲道長嘿然無語,他也想不到這狐狸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能用喜怒無常、殺人由心、行為怪異、不可理喻這四句來理解。

公孫駿說:「不管怎樣,她今日救我們之情,可不敢相忘。」

關雲山問:「那他盜取慕容家武學秘笈之事,我們還插不插手?」

司馬雄說:「老子欽佩她的為人,慕容家的事,老子不管了!」

白雲道長正色地說:「司馬居士,話不是這麼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絕不能落到邪魔歪道人的手中。不然,她一旦練成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那將是武林之禍。」

司馬雄說:「道長,老子可是個粗人,管它什麼邪魔歪道的。老子只知道有恩必報,不做忘恩負義的小人。」

公孫駿說:「看莫姑娘行為,並不是邪魔歪道上人的行為,以前我們只是聽人們傳說,沒有目睹。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在她的手上,總比落在黑道人物手上和西域玄冥陰掌門人的手上好。」

司馬雄說:「不錯!老子也是這個看法!」

白雲道長感慨地說:「這妖女今日的一著棋,果然下得十分高明。」

關雲山問:「道長這話怎說?」

「貧道是說,這妖女的用意十分精明,她看準了各位是俠義君子,知恩圖報,就是不報恩,也不會與她為敵,所以故意施下這一小恩,果然打動了各位之心。」

「道長的意思——」

白雲道長說:「個人之恩事小,武林之事事大,貧道不敢因小忘大。貧道只求這妖女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並以貧道的生命保護她的一條生命,來報答她今日之恩。」

關雲山點點頭:「道長說的是,大丈夫應恩怨分明才對。只要她交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別人想傷害她,在下願以自己的一條命換下她的一條命。公孫賢弟,你打算怎樣?」

公孫駿苦笑:「在下自認武功不及,無法從莫姑娘手中討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慕容家的事,小弟今後絕不插手,更不會與她為敵。」

司馬雄說:「老子也是這樣,要插手,你們插去。」

白雲道長說:「兩位立意如此,貧道也不敢強求,要是沒事,貧道也告辭了!」

關雲山問:「道長不在寒舍多住幾日麼?」

「不了,貧道要趕回武當向掌門稟告今日之事。」白雲道長說完,飄然離去。

關雲山說:「司馬兄,公孫弟,我們也同去吧。」

公孫駿說:「兩位請先走。」

司馬雄愕然:「你不是要留在這裡吧?」

「莫姑娘曾命令在下不得離開這裡,在下不能不遵守諾言。」

關雲山和司馬雄怔住了。半晌,關雲山問:「要是莫姑娘不叫賢弟離開,賢弟就長留在跑馬泉畔麼?」

「這裡風光也不錯,在泉邊搭上一間草屋,卻是養心練武的極好地方。看來在下是今生今世長住在八寶山跑馬泉畔了。天色不早,兩位請回。」

關雲山說:「要是賢弟在這裡,愚兄也要將家搬來,與賢弟長住在八寶山。」

「關兄又何必如此?」

正說著,一團青雲又飄然落在跑馬泉畔,公孫駿、關雲山、司馬雄一看,頓時又傻了眼,幾乎一齊問:「是你?」

這團青雲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莫紋。莫紋笑問:「怎麼你們還不走?」

關雲山問:「你怎麼回來了?」

莫紋說:「這跑馬泉畔風光不錯,四周松濤陣陣、水碧山青,極富詩意,還有古墓壘壘,恐怕埋下不少古物珍品哩,我。怎麼不回來?」

司馬雄問:「你也要在這裡住下?」

莫紋說:「要是我真的在此住下,不出三天,恐怕古墓之旁,又添上不少新墳。」

關雲山問:「姑娘這話怎講?」

「你難道不知道?黑、白兩道上的人,一旦知道我在這裡,他們不蜂湧而來?一交鋒,不會有死人嗎?所以我只能在這裡留一侖時辰,再也不能多留了。」

司馬雄說:「姑娘,你不留,卻有人要長留在這裡了!」

「哦?是誰?」

司馬雄一指公孫駿:「就是他。」

「是嗎?公孫公子看上這一塊地方了?」

「他是為了姑娘的一句話。」

「我?我可沒有要他長留在這裡呵!」

關雲山說:「因為姑娘命他不得離開這裡,他遵守比試失敗的諾言,只好長留在這裡了。」

「哎!那是我向那柳賊要解藥時,怕他走了,沒有人給你們喂解藥才說的,想不到公孫公子這麼認真。好!這句話我收回,今後公孫公子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愛去哪裡就去哪裡,不關我的事,這行了吧?」

關雲山大喜:「多謝姑娘。」

司馬雄也高興地說:「公孫老弟,我們可以離開跑馬泉了!」

公孫駿心裡感激,卻問:「姑娘是特意為在下轉回來的?」

「哎?你別誤會,因為我在高處,見白雲那牛鼻子道士走了,也以為你們走了,才轉回來這裡休息一下,想喝喝跑馬泉清甜的泉水,幸好我轉回來,不然,你會怨恨我一輩子的。」

「那麼,姑娘今後打算怎樣處置在下?」

「我不是已處置過你麼?還處置什麼?」

「姑娘幾時處置過在下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般健忘?我不是叫你喂他們服下解藥嗎?」「這算是處置?」「怎麼不算?剛才你不是很聽我的話嗎?」

「其實姑娘不吩咐,在下得了解藥,也會讓他們服下。」

「那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以為公子敗在我劍下後,不惱怒,也會羞慚而去,早知這樣,我就不說這句話啦!」

公孫駿長揖到地說:「在下從心裡折服姑娘為人,今後姑娘有用得在下的地方,在下將萬死不辭。」

「要是我叫你幹違背天理、俠義的事,你也不辭嗎?」

「姑娘是武林中的奇女子,絕不會叫在下幹那些事。」

「要是我叫你幹呢?」

「那也是姑娘必有其他的用意,在下也將不辭而奉命。」

「你不會後悔?」

「在下是言出必行,請姑娘放心。」

司馬雄說:「老子也是這樣,姑娘今後用得著我的地方,請吩咐好了。」

「噢,我不跟你們說了。今後三位自己保重,尤其下山之後要小心!」莫紋說完,人似飛鴻,一掠而去。

三人又一時怔住,司馬雄愕然:「她怎麼說說又走了?」

公孫駿感嘆說:「在下出道江湖,見人不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奇女子。在下從未在心裡折服過任何人,只有她了。」

關雲山困惑地問:「那她為什麼要盜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公孫駿說:「以她的武功、機警和敏慧,絕不會冒天下的大不韙而去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她現有的武功,足可以傲視武林。這樣做,恐怕有她深遠的用意。」

關雲山又問:「她會有什麼深遠用意?」

「什麼深遠用意,小弟不大清楚。小弟聽家父說,自從燕老前輩一死,墨大俠突然失蹤,慕容家後人的武功不能自保,如此一筆可觀的武林財富,不論黑、白兩道上的人,都想據為己有,武林將因此而大亂。所以家父叮囑小弟,別渾渾然捲進了這一場武林的紛爭仇殺中去,以免自招滅門之禍。」

關雲山、司馬雄聽了,心裡不禁悚然。關雲山問:「這與莫姑娘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有什麼關係了?」

「小弟想,莫姑娘機敏過人,難道不明白‘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這簡單的道理?沒想到自己奪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後,會遭到黑、白兩道上高手們的追殺?她是明知而為。小弟感到,只有這樣一個用意:不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了心懷野心的人手上,令心術不正的偽君子自我暴露、自取滅亡。」

「那麼說,莫姑娘來到寒舍,是有這個用意了?」

「關兄,你以為莫姑娘真的為幾十萬兩銀子而來嗎?」

「不錯,要不,她就不會這麼輕易離開。」

「再說,莫姑娘就是再蠢,也不會說出自己身懷慕容家的武學秘笈吧?更不會用它來當抵押品。」

「對!可是她為什麼這樣做?」

「初時,小弟以為她自恃武功,前來勒索金銀財富,然後殺人滅口。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她不在乎銀兩之事,並且還救了我們。但這樣一來,卻將道貌岸然的仁義長者的面目暴露了,這事不值得我們三思?」

關雲山問:「公孫賢弟,你看我們今後怎麼辦才好?」

「小弟現時還不明白莫姑娘的真正用意,是否像白雲道長所說呢?最好我們別再插手管這事,靜觀其變,力圖瞭解真相。當然,黑道上的人物如若想謀奪莫姑娘身藏的慕容家的武學秘笈,我們不能不相助莫姑娘;要是白道上的人去奪取,我們最好兩不相助,以觀其變。」

司馬雄問:「要是莫姑娘與俠義人士交鋒時有生命危險。我們也袖手旁觀,坐視不理嗎?」

公孫駿說:「其實以我們的武功,可以說足插不上手。要是莫姑娘不敵,恐怕對手一定非常高強,我們上去也無濟於事。我希望沒有這樣的事發生,真的發生而又給我們撞上了,我們只有盡力維護莫姑娘的生命安全。」

關雲山說:「這樣,我們不是與俠義道上的人士為敵了?」

「關兄,以莫姑娘的武功,可以說是放眼武林,已少人能敵。就是莫姑娘敵不了,憑她的機敏,也可以脫身而走。萬一莫姑娘真的有生命危險,我們碰上,只盡力阻止,勸說別傷害莫姑娘的性命,決不是與俠義道上的朋友為敵。他們志在奪回慕容家的武學秘笈,不是要殺害莫姑娘吧?他們真的要殺害莫姑娘,就不是俠義道上人所為了,我們與他為敵又有何妨?」

司馬雄贊同道:「對!我們就這樣幹。」

公孫駿說:「天色夜了,我們趕回城吧!」

他們三人,將兩位家人的屍體放上馬背,然後驅馬回城。

夕陽如血.城廓如畫。

江陵城郊,路斷行人少。其中一位眇目長髮黑衣老者,立在江陵城西北郊外的一條道上,衣袂飄飄,單目深得可怕。要是說他的單目陰森可怕,而道路兩旁的雜樹林中,更為可怕,在雜林中,埋藏著令人可怖的殺機。

關雲山、公孫駿、司馬雄策馬來到這裡,遠遠見這眇目長髮黑衣老者,迎風站在大路之中,擋住了去路。公孫駿首先感到這老者是來找事的了!向關雲山、司馬雄打了個眼色,低聲說:「小心!」

關雲山不山驚愕,朝那眇目黑衣者望了一眼,問公孫駿:「賢弟,你認識此人?」關雲山仍看不出殺機逼近,以為這老者與公孫駿有過什麼過節,前來尋仇了。

公孫駿搖搖頭:「素昧平生。」

雙方接近,眇目黑衣老者陰森森地說:「三位在跑馬泉畔還沒有死麼?」

關雲山驚訝:「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老夫是問,你們怎麼不死去?」

司馬雄大怒:「老匹夫,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不!老夫命長得很,是在這裡收屍的。」

關雲山忍著氣問:「請問長老,高姓大名?」

「收魂使者。」

司馬雄道:「老子沒聽過。」

公孫駿一笑:「看來,你在這裡為我們三人收魂對不對?」

「唔!你還比較聰明。」

關雲山怒道:「我們與你素不相識,沒仇沒恨,你為什麼要收我們的魂?」

「老夫只知收魂,卻不管什麼相不相識和仇恨的。三位請下馬吧,然後老夫再將你們的屍體放到馬背上帶走。」

公孫駿笑道:「在下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你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你與襄陽柳賊是一路上的人,怕我們將柳賊的偽君子面目說開了去,特意在此殺人滅口。其實就算你能殺了我們,柳賊的面目也會在江湖上傳揚開來。」

「你是說那狐狸妖女會說麼?她的話,江湖根本沒人會相信。」

「似乎你還忘記了一個人。」

「白雲道長?恐怕他現在已是一個死人,什麼話也不會說。」

關雲山一怔:「什麼!?你們殺了他?」

「知道我們秘密的人,只有走這條路。」

司馬雄一縱下馬,人似鐵塔,當胸一拳「黑虎偷心」,向眇目老者擊去:「老子先收你的魂!」

公孫駿一見大驚,剛喊:「司馬兄小心!」而司馬雄那雄偉的身軀便橫飛了出去,摔在道路一旁的亂草中,恐怕不死,也受了重傷。公孫駿和關雲山一下怔住了!想不到眇目黑衣老者的武功這麼奇高。

眇目老者泠冷一笑:「這樣的武功,也跑出來獻醜!太不自量了。」

公孫駿對關雲山說:「關兄,你去看看司馬兄怎樣,並注意雜林中的動靜,由小弟來應付這老者。」說著,他也不等關雲山答覆,已縱身下馬,從容地站在老者對面。

眇目老者掃了他一眼問:「你想動手?」

「不錯,特來領教。」

「你為何不自斷?」

「在下沒這個習慣。」

「那莫怨老夫下手狠毒。」

「在下這把劍也從來不知道憐憫。」

老者單目突現暴射兇光。一掌拍來,寒氣頓生,掌勢刁狠,這是玄冥陰掌門的武功,中原武林少見。

公孫駿縱身而起,一劍揮出,劍光如流光迅電,辛辣凌厲,如迅雷令人不及掩耳。

公孫駿這一劍救友除惡,是憤慨之劍,是正義之劍。公孫駿與莫紋交手時,可以說劍意全不帶殺機,一來莫紋不是咄咄逼人,而是輕言笑浯,況且兩人是互相比試,幾乎是友好的;二來莫紋是位少女,公孫駿不忍驟下殺手,所以出劍先讓三分,不抖出全力。等到公孫駿用盡平生絕學時,莫紋已是盡佔上風了,何況莫紋最後兩招劍法,是「千年女鬼」所傳授的,風格迥異,招式完全不同,一怔之下,便敗在莫紋劍下。這一次與眇目老者交鋒,情形完全不同了,是生死之戰,救友也自救,是維護武林正義之戰。他心懷一股凜然正氣,所以出手就是家傳辛辣的殺招。

眇目老者也早聞公孫家是中原武林七大劍派之一,劍法上乘。但聽柳寨主說,他已敗在青衣狐狸的劍下,這眇目老者連莫紋也瞧不上眼,就更不將公孫駿看在眼裡了。他心存傲氣,認為憑自己一個人,就穩取公孫駿等三人腦袋,所以不但傲慢無禮,也心存大意。現在見公孫駿一齣手就不凡,雖然略略一怔,也不以為意,只說了一聲:「好劍法!」便回手反擊,也不叫四下埋伏的人出現。

雙方交鋒幾十回合後,公孫駿一直佔上風,已殺得這傲慢無禮的眇目老者有些手忙腳亂,他才發出哨聲。首先一個蒙面黑衣人如箭射來,與眇目老者雙戰公孫駿,另兩個蒙面黑衣人直奔關雲山。司馬雄已重傷不能交手,關雲山不敢離開他左右,拔出鋼鞭迎戰對方,十分被動。

公孫駿戰眇目老者已穩操勝券,多了個蒙面黑衣人,仍然是揮灑自如。他兩三招,便放倒了這武功略次的蒙面黑衣人,誰知又有四個黑衣武士加入戰鬥,雖然勉強仍呵以應戰,但關雲山在四個黑衣武士的聯手圍攻之下,形勢已顯危急,心想:難道我公孫駿今日就死在八寶山下?

眇目老者冷笑一聲:「公孫小子,到了此時,你還不束手就縛,更待何時?」

公孫駿咬著牙說:「眇目老賊,本公子是束手就縛的人麼?本公子就是死,也要先挑了你。」說著,他已連續刺出七劍,將一個逼近身邊的黑衣武士首先挑翻,然後不顧一切,直取眇目老者。公孫駿已是將命拼了出去,準備與這老賊同歸於盡。這種不顧生死的交鋒,使眇目老者驚震了,說:「你、你、你真的不要命了?」

公孫駿身受兩處刀傷,眥目皆裂,逼視著說:「本公子是在命的人麼?」

也就在這時,一團青雲在暮色中驟然而來,人到劍起,劍光閃過之後,聯手圍攻公孫駿的蒙面黑衣人不是刀斷,便是血飛,跟著又如閃電般,解了關雲山之危,從而也救了司馬雄。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身法和劍法,將所有的蒙面黑衣人全逼了回去。

眇目老者驚震之後,定神一看,是位神韻飄逸的青衣少女,公孫駿和關雲山驚訝說:「莫姑娘,是你?」

莫紋說:「分手時,我請三位下山後要小心,你們怎麼不小心,踏入了他們的圈子中?」

公孫駿驚愕了:「姑娘早知道他們在這裡等候在下等人了?」

「由於我有事他往,看來,我還是來遲了一步,叫三位受傷了。」

眇目黑衣老者驚疑了:「你就是人說的青衣狐狸女?」

「是呀!你想不到我會轉回來吧?」

「你、你、你怎麼要出手救他們?」

「難道我要出手相助你們嗎?」

「老夫不明,他們要你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還助他們?」

「你們不也是一樣嗎?」

「儘管如此,姑娘應袖手旁觀才是。」

「對不起,公孫公子和關大俠他們沒有你們這麼心狠和卑鄙。小女子權衡利害,只好相助他們了。」

「好!那你跟他們一起去死吧!」

「你這話不說得過早嗎?」

「姑娘,老夫讓你看看。「眇目老者說完,又是長嘯一聲,道路兩旁的雜樹林中,一下湧出了十多個手執強弓怒箭的黑衣人。眇目老者又陰森森地說,「姑娘,老夫再說清楚一點,他們的箭,都淬了一見封血的巨毒,姑娘明智的,最好一個人脫身先走,別插手這趟渾水。」

「單眼老賊!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你說什麼?」

「你放眼看看,他們身後,是什麼人來了!恐怕他們手中的毒箭都射不出來。」

眇目老者一看,只見自己手下人身後,跳出了幾十名江陵丐幫的高手,向這些弓箭手撲去,其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大漢,手持打狗棍,威風凜凜,一連打翻了七八個黑衣人,高喊道:「關大俠,我丐幫的人全來了!」

這條大漢,正是丐幫江陵堂堂主張振宇,綽號袖裡乾坤,是荊州一府的一條好漢,袖中的暗器,百發百中。關雲山大喜:「張堂主,我關某在這裡。」

莫紋對眇目老者說:「這下你看清楚了嗎?恐怕死的不是我,是你這單眼老賊。」

眇目老者感到大勢已去,便想脫身而去。莫紋一劍將他擋了回來,問:「你還想走嗎?」

眇目老者歹毒地說:「老夫走不了,你恐怕也脫不了身。中原俠義道上的人,找的也是你。」

公孫駿說:「姑娘,你先走,在下儘可以將這老賊打發掉。」公孫駿擔心丐幫的人知道了莫紋,恐怕也不會放她輕易離開,雙方引起衝突。

莫紋點點頭:「也好,公子,你小心了!」便一閃而去。

公孫駿提劍對眇目老者說:「老賊,你受死吧!」也不等老者說話,一劍揮出。

眇目老者一掌拍出:「你要殺老夫,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雙方又交起鋒來。論武功,眇目老者只略遜公孫駿,但交鋒經驗,卻比公孫駿豐富得多,雙方交手,在武功不分上下時,就全憑經驗、智慧和意志了。眇目老者雖然經驗豐富,但武功、意志和智慧都不及公孫駿。儘管公孫駿身負兩處刀傷,仍處於上風。劍出如驚雷走電,辛辣快捷無比。何況眇目老者已無鬥志,在丐幫張堂主奔過來時,心一慌,一條手臂叫公孫駿削了下來,跟著劍尖貼在他的胸口上,冷冷說:「老賊,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眇目老者閉目說:「你殺老夫好了!」

「說!是什麼人打發你來暗算我們的?」

「要殺就殺,又何必多問?老夫真的要暗算你們,你們一到,只要老夫一聲令下,亂箭射出,試問你們還有命麼?」

「你想憑武功取我們性命?」

「要不這樣,老夫會當道而立麼?」

公孫駿一下收了劍:「你走吧!」

眇目老者茫然:「你為何不殺老夫?」

公孫駿說:「不錯,你說的也是實情。你當時埋伏在暗中令人放箭,我們三人不死,也會中箭。在下敬你是條好漢,同時也不想殺一個沒能力反抗的人,你走好了!」

「你不後悔?」

「在下從不後悔,今後你要再找在下尋仇,在下隨時可以奉陪。」

眇目黑衣老者以奇異而複雜的目光打量著公孫駿:「好!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說完,便縱身而去。

袖裡乾坤張振宇問:「這單目老人是誰?」

江陵一柱關雲山問:「賢弟,你真的放他走了?」

公孫駿說:「小弟敬他是條漢子,沒有暗算我們,不像柳賊。」

「你不擔心他今後帶人再來?」

「關兄,他殺我們,不過為了滅口,不使柳賊面目暴露。現在計劃落空,今後就是殺了我們,也滅不了口,他何必再來找我們麻煩?」

張振宇聽不明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孫駿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下。張振宇睜大了眼睛:「人稱仁義長者的柳寨主是西域玄冥陰掌門教主的人?」

「要不是這樣,這偽君子的面目怎會暴露了出來?看來,西域教主的三十六驃騎使者,已滲透到中原武林中了,我們不能不小心。」

關雲山說:「賢弟,你怎麼不問清他三十六驃騎使者是些什麼人,隱藏在什麼地方?」

「關兄,他是一條硬漢,恐怕殺了他也不會說出來。」

張振宇又問:「盜取慕容家武功的青衣狐狸女,你們也與她見過面了?」

公孫駿和關雲山都點點頭。

張振宇急問:「她現在哪裡?」

公孫駿還沒開口,關雲山說:「剛才救我們的少女就是她。」

張振宇驚愕了:「是她?你們怎麼不攔住她?怎麼讓她走了?」

公孫駿說:「不瞞張堂主說,在下武功不及莫姑娘,再說莫姑娘對在下等人有過兩次救命之恩,在下也不會攔她。」

關雲山說:「天色夜了,請張堂主到寒舍一趟,再說詳情好不?」

張振宇說:「我叫化就不客氣了!」他吩咐手下掩埋屍體,打掃戰場,又扶重傷的司馬雄上馬,自己也躍上另一匹馬背,緩緩返回城裡。幸而這時城門未關,而城中早已是家家燈火了。

關府上下早已掌門。關雲山的妻子見關雲山至夜仍未歸,也知不好,正想派人去打探,聽家人來說:「大爺回來了。」雲山妻子才放下心來。可是見雲山一身是血,公孫公子也是血跡斑斑,司馬雄更是由兩位家人抬著進來,不由大吃一驚:「夫君,發生什麼事了?」

關雲山說:「我沒什麼事,你快命人準備幾十人酒菜,招待丐幫眾弟兄,全*張堂主帶人趕到,才救了我們的性命。」

關雲山妻子向張振字拜謝:「賤妾多謝張堂主救了夫君等人。」

張振宇慌忙說:「關大嫂別這樣,不然,可將我這叫化頭嚇跑了!」

「請張堂主到大廳上坐。」

「大嫂別客氣,請先看顧關大俠等人才是,我叫化隨便哪裡坐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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